最先到的是:二叔、三叔、四叔,他们一进门就说:“大哥大嫂!过年过的好!大哥大嫂很认真的说:“过的好,过的好!你们也过年过的好?”“过的好!过的好!”三个人异口同声的说。秀菊与姐姐也忙问叔叔过年好……大家说说笑、抽烟、嗑瓜子、喝茶水……大人喝完一碗水的工夫,只听见院中拖拖着来一群孩子。他们还没进门就大声喊上了:“大娘、大爷!过年好?俺给你们磕头了!”说着各人就在外间跪下来磕头。从敞开的房门看见跪了一屋地男女孩子。秀菊的父母亲同时说:“不要磕!快起来,来到就是头!小心把新衣服弄脏了!”边说着边把一个个侄儿侄女拉起来,并给孩子每人伍角钱的压岁钱。又给孩子分了糖,孩子吃着糖站在一边听大人说话。
没过多会,大家都说再到别家几位老人家拜年去。于是秀菊的父亲,哥哥与弟弟与大家一同出门拜年去了。(这里有个习惯,初一早上女孩子不到别人家各家各户拜年)秀菊领着妹妹与姐姐从家里出来,各自找自己相好的朋友玩去了。家中只留下母亲一个人。她在等待妯娌们给她拜年;同时也招待别人家来拜年的人。 。 想看书来
第七章 差距与自卑
初一下午,秀菊家中其他人都出门玩去了,家中只有秀菊一个。她自己在屋内没事干,就上下打量自己的衣服;上身穿咖啡色底子,带有杏大的小黄花布料的便衣褂,这布料是父亲上次来家时给她割的;母亲裁的;她自己用手一针一线做的。她穿在身上自己感到很美!因为她好几年没穿一件新衣服了;下身穿一条旧的青裤,虽然在膝盖处补了两块小补丁;但却洗的干干净净;脚穿一双高筒黄军用鞋,是生产队奖给她的那双,这双鞋在供销社买要花五元钱。她已馋了两年了,但她一直没好意思向母亲要钱买。要不是被评为五好社员,奖了这双鞋,说不定今年还买不上呢!她想着想着有点得意,那白白的鹅蛋脸上增添了一层红晕;两道弯弯的柳叶眉下,一双秋水般的眼睛!小嘴一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一高兴竟然唱上了:“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反动派被打倒,帝国主义夹着尾巴逃跑了……”她一边唱一边用一块布擦着黄鞋前头皮子上的土。
“好甜润的嗓子!”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她回头一看喊道:“还是你们两个‘坏蛋’把我吓了一跳!我正想去找你们玩呢!你们就来了。正好!省了我一趟腿,里屋请!”
来人是秀菊小学时两位最要好的女同学,一个*爱,一个叫秋爱,是叔辈姊妹两个。秀菊热情的一只手拉着一个进了里屋,忙把花生、瓜子、糖块推到她们面前;又忙着倒茶壶想冲茶水。可是,春爱,秋爱拦着她说什么也不让她冲水,都说刚在家里喝足了。秀菊见扭不过她们就说:“既然你们不渴,那我就不冲了!”她把茶壶重新放在桌上,顺手拿了凳子坐下来。三个人坐成三角形。“怎么!大娘、大爷没在家?”春爱问。“没有,我家里只有我一个,别人都出去了。唉!咱们有一年没见面了吧?我很想你们!我每天都干活,没时间找你们玩,你们星期天也不来找我?”秀菊说。“谁说我们没来过?我与秋爱来过你家两次,你娘说你上了坡。打那以后我们就再没来过。”“唉,对!我想起来了。娘对我说过,是去年夏天你们来过。真对不起你们了!你们今年上初二了吧?快说说你们今年的考试成绩怎样?”秋爱说:“课程越来越难,我考的不算好,全班六十多个学生我考了二十名;春爱考的好,考了前十名。”秀菊说:“行啊!不错,再努力努力就可以了。你们上完初中想考什么学校?”春爱说:“我想考师范;她想考医校。”
“我真羡慕你们!祝你们努力学习,实现自己的理想。我的理想都破产了,没有什么理想了。”秀菊说完这话就把头低下了。两位同学看出她有点难受!都争先恐后的说:“你要是不退学的话,一定能考上中学,说不定现在学习成绩比我们还要好呢!”秀菊听了这话有点不好意思的抬起头来说:“不说这些了,说点别的吧!”
春爱有些同情的问:“秀菊!你年龄这么小就参加生产劳动,累不累?”“有时也是很累的。比方说夏天锄地,特别是锄高粮与玉米时人都会被汗水把全身的衣服湿透的,但是休息一会就不累了。有时在干轻快活时,在休息的时候总有老头爱讲故事给俺听;或说些迷语给俺猜;俺几个姑娘高兴的时候就唱唱歌,也觉的挺有意思,挺高兴的!”
三个人把话到这里,似乎暂时没找出别的话题来。春爱抬头端详屋里的装饰,屋的正面放一张方桌,方桌正面墙上高处贴一张毛主席像。毛主席像的右边是长条画‘孙悟空大闹天宫’四联。春爱边看边知说:吆!还有孙悟空!秀菊笑说:“那是弟弟喜欢的画!我给他买的。春爱的眼光最后落在了毛主席像下面的三张奖状上。她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惊叫一声:“哎!你们家有这么多奖状啊!都是谁的?”说着就到桌子边细看去。秋爱向秀菊问:“都是谁的奖状?”秀菊说:“有两张是弟弟与妹妹的,他们都是全班考试第一;是三好学生!”秋爱惊喜的说:“唉!那一张上好像写着你的名子?此时春爱已完全看明白,她回头对秋爱说:“你就别再问了,我干脆念给你听吧!”
春爱就像旧社会先生读诗一样,故意拉着长声,摆着头大声念起来:“王秀菊同志:在1962年小队生产中,听从分配,完成任务好,被评五好社员。特发奖状,以资鼓励!”她的行为不但把两位同学逗笑了,而且自己的也乐的哈哈哈直笑!她笑着坐在椅子上歇了会,对秀菊说:“你比我小一岁吧?今年十四岁,真不简单啊!这么小就成为五好社员!不简单。”秋爱也随合着说:“是啊、不简单!”秀菊红着脸说:“大惊小怪!一个五好社员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听队长的话,平时干活不会偷懒吗?人家刘胡兰十三岁就当了人民英雄!那才是了不起的!”“噢!雄心还不小?敢与刘胡兰相比?”春爱笑说。听了这话,秀菊道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心想:自己在小学的时候一直与春爱一个班,学习成绩不差上下。可是人家春爱爱唱、爱跳、爱开玩笑!口齿灵利、声音宏亮,学校演节目报个幕啊!朗读诗都少不了她。可她自己也爱唱、也爱跳,并且跳的也不错,唱的也不错,但是在某些出头露面的场面上,就不如人家春爱大胆泼辣了!所以,此时她不便驳她的面子……秀菊低头想着。
春爱对她喊:“唉!低头想什么心事?怎不说话?”秀菊这才发觉自己慢待了客人。她一抬头笑说:“没想什么!”这时春爱看着秀菊的脚又惊讶的喊道:“啊呀!你怎么买了双黄鞋!多土气啊?难看死了。现在女孩不是穿平绒偏带方口鞋、就是穿亚底条绒鞋、就是穿皮鞋、谁愿穿这黄鞋?难看!”
秀菊有些羞色的说:“这鞋哪是我买的,这是生产队奖的。它虽然不好看,但我还很喜欢它。这鞋结实、穿着舒适;干活时又不肯灌土。;见别人穿着,我馋了两年,因为价钱贵怕母亲难为情,我一直没敢对母亲说。正好队里发了一双,我觉的还挺好呢!”“好什么?‘老土’,再说你这身衣服也太不时髦了,裤子的颜色还差不多,只是布料不好,要是条绒布的就好了;褂子的色与花都行。可就是式样不好看,要是拉锁的就好了。”春爱像一个服装设计师一样对秀菊──评头论足。她又补充说:“条绒裤子、拉锁袄、这身衣服没处找!这是今年最流行的,难道你没听说?哈哈、哈哈、哈哈!”她说完就大笑起来!秋爱也笑了。可秀菊怎么也笑不出来。
随后秋爱也说:“秀菊啊!以后要学着打扮的时髦一点,要不别人会看不起你的。”秀菊听了秋爱的话勉强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但是她的心里却有点不好受!
她心说:“是她们上了中学瞧不起我了吧?不是、不会的!她们曾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她们不但曾一块学习、一块劳动;而且曾一块儿吃过、睡过、打过骂过。那时要是她们其中有一个人穿上一件新衣服,大家就像今天春爱这样评头论足,有时四五个人说一个人,甚至说的比今天还历害,可是谁也没往心里去过。反而认为是很高兴的事。不是别人变了;而是你自己变了,是你自己瞧不起自己了。秀菊给自己下了这个结论。无论怎么说,秀菊再也没有刚见面时的激情了。
春爱是个聪明人;可是她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有时说话一惊一炸的让人受不了。此刻她似乎看出了秀菊的心思。她说:“是刚才说你的衣服不好看,你不高兴了吧?什么时候学的这么小性了,那可就不够朋友了!”秀菊忙解释说:没有,根本没有,秀菊这会才认真的看了看眼前这两个,曾是好朋友,而现在又感到差距很远的人的服装与模样。
她俩的服装一模一样:下身穿蓝色的条绒裤子,上身穿绿色花布拉锁袄;每人脖子上围一条雪白的、用细毛线织的花围巾;都留着齐耳根的短发──女学生头。春爱是长方形脸、大眼睛、高鼻子、薄嘴唇、尖下颌,看上去很漂亮!秋爱是一张满脸带笑的、圆圆的、白里透红的娃娃脸,她的脸在雪白围巾的映衬下,显的特别纯净而美丽!“好看,太好看了!”她似乎是第一次这样端祥同学的脸、也是她第一次感到不如同学。自卑感偷偷爬进了她少女的心。
三个好朋友说话的情绪:明显不如刚见面时热情了。秀菊谈谈的说:“再说说你们学校的事给我听听吧!”
于是,她两个就开始说:某某老师教学好;某某老师教学不好。又说:哪个女生与那个男生谈恋爱,递情书让老师发现了,在班上点了名……这些话,秀菊听着一点也不顺耳,甚至有点替她们害羞!三个人觉的越说越没有共同语言。春爱与秋爱感到有些尴尬、就说:“秀菊!我们走吧?”秀菊挽留说:“时间还早呢!再玩会吧!”但她们却说:“时间不早啦!我们还是走吧?”秀菊再也没有挽留她们。说着三个人就向外走去。
她们走出过道,来到了宽阔的街道上。春爱、秋爱先后说:“秀菊!别送了,回家吧!”“唉!你们走吧!有时间再来玩!”秀菊答应着说。可是就在她们向东走出五六步时,春爱却突然回过头来举起右手说“拜拜!”当时秀菊也明白她说的话是英语再见的意思。可是从她的嘴里怎么也说不出这个拜拜来。她不自觉的举起手招呼说:“再来玩!”
送走同学,她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服装,特别是那双黄鞋,她脑子里竟然冒出这句话来:“人家是大洋学生,我是一个小小的‘老家民’。”天哪!为什么是这样呢?两年前在学校时,她们都尖子学生,甚至老师对她特别偏爱些。尽管自己衣服破点,但她从来没感到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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