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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面私奔~~
“沈管家,去请荼靡过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仍然惊动了怀中的男子。
罗潇湘霍然睁开双眼,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挣脱开离朱的怀抱,将身体蜷缩成了一只小小的刺猬。
离朱略有些错愕,给白琥珀递了个眼色,让他带着春桥等人退了出去。红樱迟疑了片刻,也放下药碗,转身出屋,轻轻掩上了房门。
耳边传来屋门闭合的声音,罗潇湘紧紧蜷缩着的身体终于渐渐放松,发出低闷的抽泣。
苦苦压抑的哭泣声仿佛沉重的暮鼓,声声断断敲打在离朱心上。她不由得呆住,定定看着那个双肩不住起伏颤抖的男子……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离朱无声叹息,轻柔地把他揽进怀中。
冰冷的身体瞬间僵直,罗潇湘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视线快速扫过紧闭的房门,又重新落在离朱身上,颤抖的嘴唇张张合合,却发不出一个字音。
“喝药吧。”离朱让罗潇湘靠在自己肩膀,单手执碗,盛了一勺墨色药汁递到他嘴边。
然而罗潇湘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滞地看着离朱,稚鹿般的大眼睛里反复交替着忧伤、困惑、以及无尽的悲凉……良久,他微微偏开头,抬手推开了面前的白瓷汤匙。
离朱手一抖,皱眉看他。“为什么不喝药?”
“离朱,如果……我死了,你会自在一些吧?”
他眉宇间的决意让离朱心头一拧,轻叹口气。“王爷,你还想要我怎样呢?娶也娶了,圆房也圆了,你瞒我、骗我,我也认命了。我拜托你和你那九五之尊的姐姐,别再逼我了。真想弄死我,不如给我一刀痛快的。”
“我、我从没想过要逼你……”
“也许你没想,可人言可畏。你知不知道每天侯府外堵了多少大臣,都城的、外省的,春风侯府都快成了□办了!我上街压马路,不是被人家围着脱不开身,就是被当成瘟神似的避开……请问这一切拜谁所赐?”
“离、离朱……”
罗潇湘从没见过她如此声色俱厉地对他,冰凉的手颤巍巍搭上她的手臂,却被她毫不留情地拂开。
离朱越说越生气,重重将药碗放在一旁的台凳上,“叮”的一声脆响,溅出了大半的药汁。“卉王殿下,你若是真想让我给你陪葬,就别吃药,躺在这里乖乖等死吧!”
“离朱!”罗潇湘一把扯住她的衣袖,眼泪如决堤的泉水汹涌。“求求你,别这么说,我受不了……受不了。”
记忆是一条逐渐干涸的河流,年少时最美的时光已被掩埋在龟裂的河床上。
那个分花拂柳而来的女童,眯着笑笑的眼睛喊他“潇哥哥”,听他日复一日、断断续续地吹着同一首曲子,将软绵绵的小身子伏在他怀中入眠……
他曾经那么想再见她一面,愿意用所有的一切去交换与她相伴的瞬间,可是当她真的出现了,他却是那么无能为力。
吃了十几年鲛人肉续命,他的血液中流淌着最恶毒的诅咒,所以注定不能幸福……
水晶般的泪水一滴一滴砸在离朱衣袖上,她暗自叹气……对着这么一个梨花带雨的大美人,就是再硬的心也会软下来了。
“王爷,离朱也是一时情急,话说重了,对不住……你,喝药吧。”
白瓷汤匙再次递送到罗潇湘嘴边,这一次,他也终于没有拒绝,而是闭着眼睛,将苦涩的汤药尽数吞下……
离朱小心翼翼放平罗潇湘的身体,给他盖上被子,又仔细掖好了被角。外面响起几声敲门声,紧接着有人推门而入,却是魅惑众生、红衣翩翩的荼靡。
他的目光里似乎含着千言万语,扫向离朱时,离朱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一片灰蒙蒙的疼。
“呃……咳咳!”她清清嗓子,煞有其事地作了一揖,平白疏离了和他的关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远离那种莫名其妙的疼痛。“王爷身子不大舒坦,劳烦荼靡公子了。”
荼靡眼眸一黯,面无表情地切脉,随即大笔一挥,写了纸药方。“他身子骨太虚,之前大概受了风寒又没好利落,寒气郁积于心肺,方有此症。照着药方吃五天,能去除寒症,不过体虚之症还需好生将养。”
他说完,又深深凝了离朱一眼,转身而出。
瑶床上,罗潇湘消瘦的身体陷在松软的蚕丝被里,双眸紧紧闭合,不知是睡了,还是醒着。
离朱定了定心神,也紧跟着荼靡出屋,却听见院子里激烈的吵闹声。
碧桐仿佛愤怒的小斗鸡,还明显带着少年嗓音的声音略有些尖利,眼睛狠狠瞪着白琥珀。“你这个又凶又狠的坏男人,不好好照照镜子,还要跟我家主子争宠!活该嫁不出去!”
忘川双眉一挑,递了个眼色给白琥珀。白琥珀却淡然不语,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沈秋实眼中冒过一丝寒光,似乎只等白琥珀一声令下,就要取了碧桐的性命。红樱见她蓄势待发,也是面色凝重,手掌悄然盖在腰间的软剑上。
当事人还没发话,形势却已是剑拔弩张。荼靡顿住脚步,回眸看了眼离朱,果见她面色铁青,二话不说冲到了白琥珀身前,冷冷睨着碧桐。
心中徒然一紧,荼靡黯黯垂下头……就在不久以前,她也曾这样护着他,把他挡在一切流言蜚语之后……那时,他以为她的溺宠只属于他一人,可是原来,她对别人也是一样的呵护备至。
原来,她的温柔,也可以是这样锋利的毒刺。
“碧桐,道歉!”离朱双唇微抿,声音不疾不徐,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小屁孩儿梗着脖子,言语越发刻薄。“你也是天下间最恶毒的女人。我家主子对你那么好,你都不理不睬,偏生要跟这个无盐男混在一起。还有,你和荼靡公子当初那么恩爱,他才嫁给余太师几天,你就移情别恋?”
“你……说什么恩爱?什么移情别恋?”
离朱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像有人在她耳边不断重复着一句话: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荼靡,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吧?
是谁?
是谁?
她头疼欲裂,双腿一软,靠在白琥珀怀中,双手用力捂住耳朵。
碧桐心里犹豫了一下,可是想起自家主子,又是一股邪火冒了出来,继续口无遮拦。“恶女!装什么装?谁不知道你当时死皮赖脸地追着荼靡公子,还追到了太师府……”
“住嘴!”白琥珀怒极,单手劈向碧桐。红樱一惊,迅速抽出软剑迎了上去,却被沈秋实一记手刀架开。
眼看着凶风扑面而至,却有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拽住了白琥珀的衣袖……雷霆震怒瞬间消失殆尽,千钧之力化为绕指柔情。
“琥珀,交给我。”离朱抬起头来盈盈一笑,又扭头看向碧桐。“知不知道你家主子为何不要你陪嫁?”
碧桐无语,赌气瞪眼。
“因为他怕你脾气太冲,惹我生气。”离朱把玩着白琥珀腰间的玉坠子,笑容甜蜜。“那你又知不知道……是我让他把你接过来的?”
“骗人!”碧桐小脸煞红,眼神下意识飘向红樱,却见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心底顿时一凉。“你、你……居心何在?”
“我能有什么居心?不过是怕你家主子受委屈而已。但你既不领情,我也没办法……”离朱顿了顿。“沈管家,找人把碧桐送回卉王府,咱们春风侯府伺候不起。”
“你、你凭什么?”
“我是这侯府的主子,你说我凭什么?”离朱目光流转,扫过在场众人,压低了声音。“你惹我生气,我大不了一辈子不进你家主子的房。但你惹了我的人,我却不依……”
“你!谁稀罕你进主子的房?不进就……”
“碧桐!住口!”一声怒喝打断了他,竟是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红樱。“给白公子和侯爷道歉!”
“我……红樱哥哥……”
“道歉!”红樱的语气愈发严厉。
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碧桐一扭头,刚要冲出院子,却被离朱单臂拦了回来,丢到沈秋实身边。“沈管家,把他送走,等他自己想明白了以后再派人接回来……”
沈秋实押着张牙舞爪的碧桐告退,离朱沉默了片刻,递了张药方给红樱。“叫个小厮去抓药,顺便知会厨房,最近多准备些清淡润肺的菜。你家主子以前在王府吃什么,以后在侯府也吃什么,要什么补品都跟我说,别委屈了他。”
红樱捏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忽然双膝跪地,磕了个头。“碧桐不懂事,惹了主子生气,主子要罚他也是应该的。只求主子……以后,不要疏远了公子。”
离朱注意到他称呼上的变化,先是愣了愣,随即含笑转身,却听身后响起一声梦呓般的呼唤:“离朱……”
那呼唤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她气息一滞,几乎忘记了呼吸。
“那个……”离朱不敢转身,声音低哑得如同干燥的沙漠。“小屁孩儿的胡言乱语,荼靡,你不用放在心上。”
她仓惶遁逃,留下树荫里那个一袭红衣的男子,绝美的容颜仿佛淡妆浓抹的水墨画,勾勒出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万千风华,而那双潋滟的眼眸里,却清晰地漾着她破碎的背影。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
俺保证这是最后一场虐小罗了~
以后不虐他鸟~
别砸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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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面私奔~~
忆川
“那个……”离朱不敢转身,声音低哑得如同干燥的沙漠。“小屁孩儿的胡言乱语,不用放在心上。”
她仓皇遁逃,留下树荫里那个一袭红衣的男子,绝美的容颜仿佛淡妆浓抹的水墨画,勾勒出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万千风华,而那双潋滟的眼眸里,却清晰地漾着她破碎的背影。
月出皎皎,将树下三大一小四个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水色银光。空气中,有飘渺的乐曲声传来,极尽缠绵悱恻。
离朱封好最后一坛青莲酒,拍拍手,站起身来扭了扭小腰。“含烟,这是什么声音?”
含烟凝神静气听了听,咧嘴一笑。“是正夫大人在吹笛子呢。”
“他不是气血两亏吗?还能吹笛子?”离朱一愣,轻轻拍开乔落伸向酒坛的小手……这曲子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阿罗……”
离朱回头,却见一男子静立于莲花池畔,白衣墨发、天人之姿,赤血蝶扑扇着巴掌大的翅膀,触角轻轻服帖在他光滑的脖颈上。
“曼朱沙?”离朱脸上绽放出由内而外的笑容,这个男子……即使永远都是一袭白衣,其风华却能遥遥胜过万紫千红。“你、你的身体怎么样?上次……都是我不好,给你喝了屠苏酒。”
曼朱沙摇摇头,唇角暗含的笑容已代替了千言万语。
“我道曼朱沙那般不要命是为了讨好谁……原来竟是你。”女子冷冷的声音响起。
离朱这才看见曼朱沙身侧还有一人,蓑衣青笠,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姐姐!”忘川喜笑颜开地蹦入那女子怀中,离朱却抱着乔落,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不用躲我,阿罗,我这次是来看荼靡的,没空理你。”女子拍拍忘川的脸蛋,又看向离朱,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离朱仍是全神戒备,撇撇嘴。“算了吧,忆川河神,你在我这里有前科的。”
她话一出口,曼朱沙和忘川皆是脸色一变,一个挡在了离朱身前,另一个拽着忆川的袖子撒娇:“姐姐,你不要害阿罗,不要害小川守寡……”
忆川脸上滑下几滴冷汗,拎起忘川的衣领扔到离朱身边,又随手抓了只小侍,逼着人家哭哭啼啼地领路去找荼靡了。
忘川依依不舍地看着忆川的背影,又看了看曼朱沙和离朱,终于下定决心,追着忆川而去。
庭院里瞬间空了下来,只有隐隐约约的笛声,将黑夜衬托得愈发静谧,甚至能听见空气的流动和树叶彼此摩擦的声响。
离朱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屋翻箱倒柜了一阵,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杆浅黄色玉屏箫。“曼朱沙,送给你的。”
“给我?”曼朱沙眉心微动,素手接过长箫,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凤凰图案。
“这只箫,跟你的那只好像是一对。”离朱瞟瞟他腰间的箫,同样饱满的色泽、同样精细的雕工、同样纯碧的玉坠,唯一不同的就是上面雕刻着的那只栩栩如生的飞龙。
“的确是一对。”曼朱沙仔细看了刻在箫尾上的小字。“这对龙凤箫是天下第一乐匠楼然为其夫郎所制,据说是凝其一生心血的收官之作。我也只是辗转得了其中的龙箫……没想到,阿罗竟得了凤箫。”
“你喜欢么?”离朱眼睛亮得灿烂。
“喜……欢。”曼朱沙看着她,略略失神,随即又解下腰间的龙箫,递了过去。“这对箫本就是男女各执其一,阿罗既然送了我凤箫,这管龙箫……便交给阿罗保管吧。”
“哎?”离朱愣了愣,迟疑着没有接。“那……多不好,好像我送你礼物是有所图谋似的。”
“怎么会?”曼朱沙的笑容仿佛天边的浮云,恬淡到让人抓也抓不住。“阿罗,我……很喜欢。”
“你、你喜欢……就好。”离朱迅速接过龙箫,紧紧抓在手里,却又感觉掌心出了很多汗,湿漉漉得难受。
“阿罗最近是不是不开心?”
离朱讶然,看着他温柔至极的眼眸,长长叹了口气。“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一想就头疼。”
赤血蝶拍拍翅膀,在两人头顶绕了一圈,又翩然落定。月光透过树影,洒下点点碎银,随风轻摇。
“是关于……荼靡?”曼朱沙小心翼翼观察着离朱脸上的神情,
“嗯,不光是他,还有罗潇湘。突然冒出个指腹为婚的王爷,一时间还真适应不了……”
曼朱沙双眉一挑。“阿罗不是喝过忆川水,怎么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