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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对他说:“刘飞,多呆在北京一天,我就会多出一个笑话,保管让你笑掉大牙,我还想去天安门看升国旗,游故宫、皇陵、爬长城,坐地铁,这些都是我梦寐以求的事,可就在眼前,却不敢轻易去花一分钱,我要为未来积攒学费,刘飞你知道吗?我多么希望那一天早日来临,被告知被S大学录取,成为S大学的MBA研究生,一切就不再是梦了!刘飞你一定要支持我,一定要相信我!”
朱蕊站在雪地里打完电话,望着眼前是漫天飞舞的雪花,仿佛刘飞不知不觉的走在她的身后,她禁不住的一次次回头张望,雪地里慢慢移动的人影里,始终不见刘飞熟悉的身影,她也知道这全然是梦,不过心底老是巴望着这样的场景会发生。
“雪大了!”朱蕊伸出手,捧了一大朵雪花晶莹剔透,她的眼睛湿润起来,什么时候她才能和他站起北方的天空下,对着漫天的雪花,像个孩子似的大叫:“下雪了,下雪了”
哦,我想那个时候肯定成功了!刘飞一定站在我身边,为了这一天,朱蕊你一定要努力!朱蕊大大的哈了一口热气,甜蜜的笑起来。
作者题外话:亲爱的朋友,您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幸福和动力!请您伸出温暖的手,我能体会到你的爱!谢谢。
5
雪越下越大,S大学不远处的公交车站牌前,人走了一拨又一拨,唯独一个身着浅紫色羽绒服的女子,肩上背着沉重的旅行包背靠着冰冷的站牌,她孤傲的眸子呆滞、漠然而绝望,似乎没有注意到天空中一直下着白花花的大雪,也没有觉察到落到已被雪花打浸湿的凌乱的头发,她紫红色僵硬的脸庞凝固在一靠着栏杆的一侧,如不是嘴里不时冒出的热气显示出生命的迹象,很可能被人误认为路边的塑像。
2个小时前,她曾像一个影子一样从S大学旅馆出来,为了一个电话,她几乎忘记几天几夜的疲惫,她原以为可以轻松自如的和他侃上很久,向他撒撒娇,诉说几天来紧张得吃不好、睡不着的状况,然后听他安抚她,祝福她,甚至对她说他将即刻启程到昆明接她…
她激动不已拨通他的电话,怦怦乱动的心猜测他听到自远方的她声音时的感动,然而,一切出乎想象,他听到了她的声音毫不犹豫的挂了电话,朱蕊听着电话里头嘀嘀声一下呆住了,背上沉重的旅行包一下子顿时像大山压得她窒息,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下来
她怎么也无法接受刘飞的这种做法,脑海里使劲的为他找着各种借口,一切来得突然,毫不客气的打击着她卑微的自尊,她感到整个人在一瞬间全然的崩溃,魂飞魄散,好半天她昏昏沉沉放下电话离开电话亭,在通讯没有赶上跟踪人们的行迹的年代,只有上苍才知道这个可怜的女子是怎样艰难的走完电话亭到公交车站牌短暂的距离。
天上的雪花一直无休止的飘,S大学门口站牌前这个失魂落魄的女子,就在她打电话之后一分钟,整个人就像死了,她突然感到希望的风筝一下子断了线,回去已经没有了意义,“家”已经不复存在,在人来人往的潮流里不知何去何从,眼看就要大年三十了,往年的这个时候她想到了她的亲人,想到年三十燃烧整夜的红烛和除夕夜满天的烟花,还有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团圆饭,亲人的相互祝福…现在亲人疏远了,就连心爱的人也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离她而去,满身的疲惫和伤痕已经没有人可以抚慰,心灵无尽的孤独肆无忌惮的撕咬着她,才离开旅馆却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哪里才有温暖?才是家?难道真的就要应验小妹的诅咒,要在北京当乞丐了?她倔强的眼睛不听话的流着泪,人生就这样的悲哀,是否从今起将四处飘荡,注定要当孤魂野鬼。
她木然的靠着冷硬的站牌,不时有人挤了挤她,她麻木的肌肉微微颤抖起来,继而又死气沉沉卷缩在哪里,突然,有人不小心将包袱重重的摔在她的脚上,钝痛让麻木的神经的恢复记忆,她条件发射退到一边,被前来上车的人流挤到中间,又被人流挤到车边,原来又一趟公交车到站又要出发了,她就这样糊糊涂涂的被推着上了车。
她不知道这是怎样的短暂旅程,没有目的也没有归期,任由车子飞驰,反正人生就此漂泊了,就到终点站下吧,她潜意识的对自己说,可命运再一次把她送回西客站,下了车,进了冰窖一样的西客站,她再一次陷入绝望。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过往匆忙的人群,归心似箭的眼神,唯独朱蕊没有,四周高大冰冷的墙壁,人山人海、蚂蚁一样的人流,而她不过是个鬼魂,四处飘飘荡的鬼魂,影子里始终找不到真正的自己,这种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就像她看到售票处的标识,………成都、南宁、广州、西安、乌鲁木齐、武汉、兰州…熟悉的字眼陌生的地方。她循着不同的音调走向不同的售票窗口,或许,该去某个陌生的地方过年,南下到另一个省份,或许就呆在北京,找一个简单的工作,维持生计,人总要的走,无论走向哪里,始终得走。
她僵尸般的在大厅里游了一圈,始终不清楚自己的行踪,怅然的走出西客站大门在雪地里走了几步,落下一串脏兮兮的脚印,回头看看西客站,脑海里依稀嗅到刘飞的气息,他温柔的笑着跑向她,朱蕊、朱蕊、朱蕊他的眼睛是湿润的,那样的温情脉脉,他厚实的手是那样的温暖,拉着她直说很想很想她,然后心疼的为她披上厚实的大衣,拥她入怀…她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般境地还产生如此虚无的幻觉。她酸涩的苦笑着,泪水无助的浸湿她的眼睛。
或许因为幻觉她鬼使神差又返回西客站,茫无目的穿梭在繁忙的人流中,跟着人群流动,当她走上向下移动的电梯时,由于背负的行李太沉,脚没有踩在适合的位置上,突然一个踉跄,整个人来了个人仰马翻,一瞬间人噼里啪啦随着飞驰的电梯顺势飞落………
她听见自己的灵魂在天上唱歌,那是一种绝望而又悲怆的哭诉,整个人轻飘飘的飞舞起来,刘飞却在时空的隧道上一直对着她招牌似的微笑,刘飞………刘飞刘飞救救我!救救我!她潜意识的喊着他的名字,惊惧的眼角里瞥见的是无数双陌生充满恐怖和张皇的眼神,惊叫声响成一片,她想到自己这一次真的完了,尽管没有做乞 丐却做了孤魂野鬼!
她随着快速奔跑的电梯一直翻滚着,意识时而混沌时而清醒,她想这一次永远见不到亲人了,即使心底再有多少结怨也见不到生养自己的爹娘了,还有尚未成年的琪琪,以及诅咒自己的小妹,早知道我真要走了,不应该对他们如此凶狠,现在一切都太迟了
我死了,会有亲人知道吗?刘飞、刘飞你会后悔你今天的做法吗?她感到自己将要在终结人生旅程,是多么的不心甘。
原来人都贪生怕死!
突然她的视野里出现了奇幻般的景象,仿佛刘飞真的跑过来了,他飞似的,从电梯的一侧,不顾惜自己的生命一个箭步危险的跃过电梯跨栏,跟着她在电梯上旋转一阵,好不容易把朱蕊拉住,使劲扶住她站稳,一双厚实的大手从后面像一堵坚实的堡垒,紧紧地抱住她,就在她快要被绞尽电梯接缝的那一瞬间,奇迹发生了。
朱蕊幸运的躲过一劫,可惜救朱蕊的人不是刘飞,而这位奋不顾身的壮士,在朱蕊没有来得及看他的容貌时就消失了。
陌生的救命恩人已经走远,在茫茫人海里朱蕊再也看不到他的踪迹,惊魂未定的朱蕊,望着周周围过来的陌生看客,才得知那个营救自己的英雄据听说那是一个30岁左右、身高大约1米7,穿着黑色上衣的男子,谁也不知道他是谁?来自哪里?要到哪里?
也许是天意,或是陌生的英雄壮举,唤醒朱蕊那颗冰冻的心,在这场惊魂般的噩梦醒过来后,朱蕊捕捉到了人世间的另一种温暖和感动。
她发誓这一生一定要找到这个可敬的人,即使他在天南海北,一定要当面向他到声:“谢谢”。
朱蕊终于下定决心回家了,她说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若不是被好心人相救,这一生哪怕对父母说声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了,既然能够活下来,就应该正视自己的所作所为,即使亲人有所过失也应该谅解,他们毕竟是自己的至亲,回到南方,回家,向他们赔礼道歉,让他们理解自己,骨肉亲情永远无法割舍。
她收拾起行李,向着标识故乡的方向走去,她说无论刘飞爱不爱她,她一样要回去,回到父母的身边,回到孩子琪琪的身边,她要很好的担当起儿女和母亲的责任,尽管她很爱北京,深深的爱着这里的一切,并且,这一次她要回去亲自去问刘飞,到底刘飞爱不爱她。
被救赎后的朱蕊停留了短暂时间便毫不犹豫的买了火车票。
她又看到了西客站那堵隔着家乡万水千山的厚墙,仿佛听到那一个个亲切的呼唤,有父母、有兄妹、有女儿,也有刘飞,那曾疏远的、枯萎了的一切像即将而来的春讯,正萌发着勃勃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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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在春天来临之际,朱蕊孤孤单单的回到了娘家,这个养育着她多年的老屋。
喜庆的对联和年画贴在烟熏得乌黑的旧屋门上了,门边挂着少见的2只红灯笼,那是朱蕊从远方带来贺岁品,堂屋发黑的报纸被撕了几个窟窿,朱蕊正用沾满浆糊的手重新为老屋贴上一层白纸,她看着堂屋神龛上正烧热着的几大只红烛,感到这一年的春节似乎喜庆了很多,空洞的心便多了几分欣慰,母亲正在神龛边上香、敬神,她不禁问到:“妈,要不要再重新贴上一层?太难看了!”母亲的脸映在红红的烛光中,十分的虔诚和敬畏,看也不看她,冷冰冰的说:“那有那么多纸,要好看,除非盖上新房!”朱蕊红了脸,心忧郁下去,贴上去的白纸从底层印大块大块烟黄的痕迹,像是孩子沾满灰尘的花脸,怎么看也不舒服,也难怪母亲生气,左邻右舍都靠着儿女建起了新房,他们依旧扫着烟尘一年又一年,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一个尽头?她越想越不舒服,心思便有些恍惚起来,险些将挂着的相框摔下地。
她张皇着看了她母亲一眼,母亲全然没有时间理会一切,她才释怀的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把镜框再次放回原位,照片旧了,发黄了、有些地方甚至脱落了,落下斑驳的碎片,这些照片显然有些历史了,确切时间朱蕊没法弄明白。她擦拭着镜框上厚厚的灰尘,仔细端详起,母亲一脸忧郁的笑,她暗想母亲的任何一个女儿并没有得到她的真传,如果出生在城里,母亲这样美丽的女子定会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照片里站着的母亲,尽管穿着松 大的印花棉布衣服,依旧有着羞花闭月的容貌,她的跟前是年幼的的朱蕊和小妹,那时更小的兄妹还没有出世,朱蕊乖巧,甚至有些木然,与她的年龄格格不入,小妹戴着绣花虎头帽靠着她的母亲,哭兮兮地正把糖喂进嘴里,背景布幕是北京天安门,朱蕊打小就知道有北京,有天安门,这是她知道最远的地方,也是最神圣的地方,那里住着毛主席,自小她就有一个心结,要去北京,要去看天安门,要去见毛主席,可若干年后朱蕊到了北京,却没有机会到天安门,也没有机会去瞻仰毛主席的遗容,后来在西客站险些送命,更是不知道今生今世能否实现自己的愿望,这是何等的悲哀啊,她的心酸涩起来。
祷告完的母亲匆匆的进了厨房忙去了,临走时丢下一句话:“天很冷,别磨磨蹭蹭,差不多就行了,小心感冒!”朱蕊的心一下湿润温暖起来,眼睛依旧定在照片上发呆,照片又重拾起她儿时的记忆,记忆就像是一颗刺,扎在心坎上隐隐的痛,儿时的朱蕊不过是遍体鳞伤,时常把手指放在嘴边,站在一大堆小朋友面前,好奇而又可怜巴巴的奢望着能得到别人的同情,得以参加游戏,可每次总是受到歧视,冷眼、辱骂,欺诈、恐吓、驱逐、甚至暴打,乘兴而来败兴而归,非但如此,她的家人也受到不同程度的蔑视,5…6岁的大孩子还不能顺顺当当得说清楚一句话的朱蕊,天性愚钝,又有着特殊的家庭背景,黑五类、祖父右派坐牢、家庭里没完没了的争吵,而不谙世识务的朱蕊却在一旁呆呆的望着母亲,母亲凶巴巴的吼起来;“我怎么养了你这个傻子,什么时候才让你娘老子省心!”说着又禁不住的抱着她直落泪,她木然的看着她的母亲,觉得母亲是最奇怪的人,甚至不敢相信母亲的怀抱里到底是温暖还是凶残,这种矛盾的情愫一直维系了朱蕊很多年。
母亲为使自己的傻女能早些摆脱世人的冷眼,想尽一切办法,让朱蕊尝遍了母亲所听到的各种方子,哪怕别人骗她,她也宁愿受苦,每次失败后母亲一脸的茫然和痛苦,抱着朱蕊无声的落泪,懵懵懂懂的朱蕊可怜巴巴的望着她的母亲到:“妈,你哑(不要)哭,我桌(说),我贵(会)桌(说)话,大门(他们)就不(贵)基(欺)我了。”她的母亲听了泪水更像是短线的珠子往下流。或许是母亲的诚意感动了上苍,朱蕊7岁那年终于能清晰的吐字,也能正常的和别的孩子一同上学了,母亲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记忆的影子像身上隐藏着的不能愈合的疤,总在触碰时不断地提醒着她曾经的过往,年幼的小妹如今也长大为人妇,美丽而强壮的母亲早也白发斑斑,朱蕊心酸地想,当年如果不是母亲的执着,或许自己现在不过是村里一个傻气十足的村妇,更不会有机会与刘飞相遇了。
朱蕊很想刘飞,但她也不会敢在大年边轻易地打电话了,千禧的记忆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不管这样的日子里他会不会想起孤单的她,朱蕊总害怕往事再重演。她静了下来,默默的跟着年迈父母,呆在老屋子陈年旧事中迎接新年。
这样漫长的数着日子,迎来了第二年春天,小妹是在桃花盛开的日子里回到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