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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闫新在首都表演气功几年以后,在杜地生活的这个小城里,龙门山著名的青山大师悄没声息地出现了。
青山大师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小城里的,小城里的人谁也不清楚。人们只记得一天在县城的大街上发现一个暴眼、枣红脸膛的汉子。他气度不凡,双眸如炽,脚步如飞,旁若无人地穿行于小城的大街小巷里。他肩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包儿,里边鼓鼓地装着什么。他走过时人们都要停下打量他,但是他目不斜视。却又突然开口吟了起来:
“大海虽一众流归
是天皆一星辰密。
大地是一载万类,
秤砣为一压千斤。
大鹏飞一九万里,
虚空唯一森罗具。
此心是一包十虚,
大觉真一含识皈。”
旁边有人大声问:“和尚,你说什么呀?咕噜咕噜的,不会讲明白一点吗?”
青山大师就哈哈大笑,朗声说道:
“人生在世间,
三心生不断。
不是想昨天,
就是思眼前,
要么虑明天。
一、二、三,生不完。
一年又一年,
世世代代欲爱缠,
常分心宝不息缘。
受此贪馁尔怨谁,
生生死死轮回转。
汩没四生无常急,
真心觉醒方可离,
导师住世发大愿,
化尽十方一体现……哈哈……”
旁边的人就又说:“你越说我们越糊涂了。”
青山大师接口说:
“人生难糊涂,
聪明误大事。
息心忘掉虑,
你才就是你。”
青山大师来到小城不久,忽然天低云暗,阴雨连绵,大地上植物腐烂的气息不绝如缕,老百姓和政府官员望着浸在水里开始发黑发霉长芽的小麦唉声叹气,神情萎顿、沮丧。可天气预报还在报告连阴雨的消息,有人大骂老天爷被人用油水贿赂得肚子坏了,不停地拉稀。几个平时爱请龙王爷降雨的老头子想到了滞留在小城的龙门派青山大师,就出面请他为小城人们作点好事,想方设法把头顶的乌云驱散。青山大师仰头观天,半日不语,却又掐指细算,口里念念有词。半晌方才答应:“好吧,我为小城作作拨云驱雨*。”当即净手、沐浴、更衣、焚香烧纸,手擎一把五尺长桃木宝剑,宝剑上红缨飘飘,寒光闪闪,青山大师冒雨信步而行,闻讯者尾随其后,一千米长的街道上,人越走越多,滚雪球一样滚出一个庞大的轰轰烈烈的队伍。这其中就有吴小玉,她这天刚好到县城找医生看病,她的病一阵子好一阵子坏,看见这么多的人跟着一个手擎桃木剑的暴眼男子,她觉得有趣,竟然跟在他的身后嗬嗬笑着唱着跳着,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青山大师扭头看了她一眼,脚步稍稍放慢了,等她走到跟前时,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一句什么,吴小玉竟然点了点头,站在那里不走了,如同一个石雕。青山大师就又放开脚步向前走去,不再理会这个女人。他一眼看出她有病,而且病得不轻。青山大师径直来到县城的体育场,那是县上几个民间的部门为他准备的作法的地方,它类似于诸葛亮作法的祭坛,在体育场高高的四方形看台顶上,青山大师望着脚下黑压压的人头,目光里却看见的是一河滩的石子在阳光下晃眼。青山大师在心里替这些人羞愧:他们完全把他当成神了。而他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平凡的人。他当然需要有人替他作广告;他越是神奇就越是具有商业价值,越是具有商业价值越是有钱。而他下山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聚敛钱财,舍此别无他图。忽然青山大师仰天长啸,舞动身姿,手中的桃木宝剑左刺三下,右刺三下,上刺三下,下刺三下,但见雨影中红缨飘飘,剑光闪闪,雨滴纷纷,约摸有二十分钟后,青山大师忽然又盘脚打坐在看台上,双目微阖,纹丝不动,如同入定一般。现场一片静穆,没有人声,没有笑语,也没有窃窃私议。人们完全沉浸在一片被青山大师营造出的气氛中而不能自拔。许多看过《三国演义》的人眼前出现了披头散发祭东风的诸葛亮。他们觉得青山大师现在就是诸葛孔明。他们觉得历史一下子倒退到一千七百年前,群雄并起,硝烟弥漫,三国争雄,中华大地一片刀光剑影。有一个大概是主事的白脸汉子走上台去询问什么,旋即走下台去,立即对大家说:“刚刚大师说了,他已经作毕了法,过一段时间,云散日出,雨过天晴。”有人问过一段时间是多长。主事人说过一段时间就是过一段时间。你们大家盯住手表看看吧。于是众人都把目光对准了腕上的手表。但也有人满眼疑惑,还有人把目光对准天空,看上边天空的变化。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人们都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好像宇宙凝固了似的。终于在一个小时后,人们发出一声惊呼:“啊!”雨住了,天晴了。果然在人们头顶的天幕上,刚刚还是浓云笼罩的天空,现在那云层上出现了缝隙,有亮亮的阳光箭簇一样射了出来。人们欢呼雀跃,再用目光寻找青山大师时,他已不见踪影。人们越发惊讶和纳罕:青山大师被人们十层八层地围着,他怎么会消失呢?而只有青山大师知道他是趁别人不注意时偷偷从看台背后溜走的。他捏着一把汗搞了这次拨云驱雨*,但实际上他是瞎猫碰上了死老鼠。当然他也不是没有一点把握,他已经从风向上判断出天气会有一个变化。他判断天气这几天放晴是迟早的事。
青山大师从体育场潜行回来走到大街上,看见那个穿戴整齐的女人还在那里傻愣愣地站着,身边围着一群人哈哈地笑着戏弄她,一个青年人伸出人在她的脸蛋上捏了捏,说:“好心疼呀。怎么样,跟上大哥走,大哥让你幸福一下子,怎么样?”身边的人就淫猥地笑了起来。青山大师皱了皱眉,心里施加了一个意念,忽然人们就看见那个年青人双手抱住头蹲在地上,大叫起来:“啊啊,疼死我了!疼死我了!”街道里的人们一惊,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只见青山大师走到吴小玉身边,用手在她身上拍了拍,吴小玉忽然啊地叫了一声,眼睛转了转,大声地说:“啊,我刚才到什么地方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说完跑走了。围观的人们惊讶地看着远去的女人,又看看青山大师,内中有一个人在体育场看到过青山大师,叫了起来:“这不是青山大师吗?”青山大师指着地上抱住头喊疼的青年人说:“以后要是再叫我碰见你欺负病人,我要叫你的头疼一辈子。医生也看不好。滚蛋!”青山大师喊了一声,那个刚才喊头疼的年青人站了起来,可等到他站起来后,他的头已经不疼了。
从此,青山大师名震小城。
青山大师的身影在人们惊讶的目光中远去了。有一个干部模样的人注意到了他,瞧着他的身影在远处消失了才收回了目光。
这个人就是新任县长江如海。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四章 县长江如海
新任县长江如海上任第三天,政府办主任韩兴国进来向他说,工商银行有一个信贷员有重要情况向他报告。江如海让他把信贷员叫进来。杜地进来了,坐在江如海办公室的沙发上,江如海望着这个满面愁容的年青人,说:“你有什么事?”杜地看着江如海,说:“我是工商银行的信贷员,我最近调查了一下西星汽车公司,发现这个公司的经理洪水鱼在利用破产搞逃债。他已经把破产前公司存有的1200万元抽逃了。我现在提出来,是想请县政府能出面追回这批资金。”江如海说:“按照一般规律,企业破产前所有的帐面资金都要冻结的,难道西星公司的帐面资金没有冻结吗?”杜地说:“我记得是冻结了,可是后来的事实证明他们确实把资金抽走了。我问过工商银行行长丁大光,可他好像对我提的问题非常恼火,对我大发脾气。我作为一个信贷员,有理由让你知道这件事,并且为国家银行挽回经济损失。”
江如海说:“我是刚到任的,对于你反映的问题,我可以考虑,但我对总体情况还不太熟悉,你得给我时间让我下去了解一下,你看行吗?”
杜地说:“这有不行的啥!你如果有哪些方面的问题不清楚了,我可以给你提供情况。我毕竟在县城里时间长了。”
江如海说;“你们银行是条条管理,你为什么不把问题向上一级银行反映一下呢?”
杜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向上一级反映有点不妥当,因为我怀疑他们是串通一气的……”
江如海看着这个年青人,不知怎么竟有一种可亲的感觉。他与他拉起了闲话,问他在银行里工作多长时间了,问他对全县经济的看法,问他现在市场上流通中的货币与商品的比例。杜地一一回答了。杜地走时江如海又对他说:“以后工作或者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了,需要帮忙的话,你尽可以找我。”杜地表示感谢。
42岁的江如海是一个文质彬彬的汉子,白净的脸庞使他看上去像戏台子上的文弱小生。但他目光里的沉静与深遂又使人觉得他是一个有思想有头脑的人。江如海是目县人。1963年出生于目县一个小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一个教师,母亲是一位农村妇女。江如海在家乡上了小学与中学,高中毕业后考入了省农林科技大学。大学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夫县农技站工作。他在农技站工作了七八年时间,在这里被提拔担任了副站长。后来一年金岭市政府招考公务员,他应考当上了市长秘书。他跟着吕恒市长工作了五年时间。后来吕恒调走时把他提拔到夫县担任了副县长。后来他在目县又担任了常委副县长。千乔县与目县是邻县。在他来千乔县之前,他就向一些在千乔工作的大学同学咨询千乔的情况,他们心目中的千乔县守旧势力猖獗,人们观念保守,民众爱告状。这些同学甚至劝他不要去千乔县了,最好能在目县提上去更好。可是这能由得了他吗?
江如海调到千乔县当县长之前,千乔县的县长是肖昌,他与县委书记车伦之间存在过节,外面盛传他们两人大搞不团结。千乔县的人们在下面议论时,都认为车伦要离开千乔县是毫无疑问的,因为从舆论看,或者从县委书记与县长在全县人民心目中的地位来看,车伦都稍逊肖昌一筹。车伦大手大脚,花钱如流水,外出引一次资,要花去千乔县人民的血汗钱几十万元。而肖昌却从未有此奢侈。相反,肖昌总是精打细算,把一分钱狠不得当作两分钱花。肖昌主管财务,所以车伦要报销时总是要肖昌签字,而许多时候肖昌却对车伦的报销拒签。肖昌这样办常常让人们感觉到他的胆子真大。是呀,敢于向县委书记叫板,这个人的胆子还小吗?千乔县县级机关的中层领导与一般干事都在心里挺佩服肖昌的,觉得这人有水平,而且很正直,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人们大吃一惊:肖昌调到市上一个处级部门当领导去了。而车伦还是县委书记。车伦在肖昌走后显得更加踌躇满志,洋洋自得。肖昌走后不久,江如海从目县调到千乔县担任了县长。
这天上午,江如海没有坐车,与办公室主任韩兴国一起徒步绕着县城的马路转圈子,他们从县政府大院出发,先来到县城的南关,这里是县城的朝阳路,西宝北线从这里通过,一条朝阳路把县城与南关分了开来。在朝阳路的十字路口,江如海停下脚步。一个年轻的交通警察正站在十字路口的岗亭上指挥南来北往的车辆,他的手势刚劲有力,身子站得笔直,在岗亭的下面,也站着一个警察在协助指挥。江如海站在公路一侧的路口那儿,默默地看着。后来他的目光投向南关那儿。一条宽阔的马路向南通了过去,在尽头可以看到一座钢制的高高的收费站。在马路两边是许多新建的楼房店铺,崭新的牌面告诉人们,这里的店铺,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
韩兴国说:“江县长,原来南关通往葵镇车站的公路在东边不远处,这里是县电机厂的车间。后来县城要建一条十字路,实行公路改道,前任县委书记硬是在电机厂的肚子里开了一刀,弄出了这一条路。”
江如海由衷地说:“这条路开得好,一下子子使县城显得有气魄了。也整规了。”
“可是当时反对的势力大得很。县电机厂的全体职工集中到县委大院静坐,老干部也到市委反映,还有些老干部进京告状。有人给县委书记路明同志写黑帖了吓唬他,说要把他的心掏出来喂狗。可路明同志没有被吓倒,硬是在这里动了大手术,豁出了一条大道。当时反对他的人可以说是如过江之鲫,那个形势就是现在想起来也让人惊心动魄。”韩兴国停了一下,侧过目光看了一眼江如海,又说:“事情过了几年后,现在的人们却都在说路明书记有魄力,县城的十字路开通得好,为千乔县的人们干了一件大好事。就是当年反对他的人都在说他的好,好像他们当时都是站他一边似的。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