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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时候就有这样的心理,觉得身边有人跟自己在一起,受苦受难大家一块扛,也就不觉得自己有多痛苦了。
安全杠放下后,云霄飞车慢慢启动,刚开始还好没什么感觉,后来那飞车顺着轨道慢慢爬升,跟地面呈直角。也就是说,坐在上面的人的背和地面是平行的,面对着蓝天,天空浮着几朵白云,竟还有只鸟飞过。
江森告诉自己要放松,放松,做了两个深呼吸,然后云霄飞车忽然停止了上升的趋势。
不过是暂停这么一瞬间,接下来整辆车向下滑去,就像失重了一般直直向下坠落,那一刻只觉得整个儿天旋地转,昏天黑地……江森闭着眼睛感受自己的身体被绑在座位上,随着飞车一阵阵在翻滚,手死死握住胸前的安全杠,脑海中猛然浮现出许多片段,黑白相交,却又转瞬即逝。
说不害怕是假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可这样的时候,又陡然升起了一种别样的快感。
人为什么会害怕?为什么会恐惧?人生最多不过一死,为什么不能在活着的时候痛痛快快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长啸一声,那是不顾一切畅快淋漓的嘶喊,是一种在心里压抑太久了的情绪的宣泄。
在这里,没有几个人不会惊叫,那叫声早就淹没在了人群里,不会有谁注意到谁。
那短短的瞬间,像是过完了他的一辈子。
想抓的,他抓不住;该放的,他放不开。
深深的无奈,正如坐在这完全无法把握自己的云霄飞车上,随波逐流,糟糕透了。
前后不过一分钟,从云霄飞车上走下来的时候,江森背后已经全部湿透。
他的脚步有点虚浮,身体轻轻摇晃。
小如从他身后跑过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小脸通红,与其说她害怕不如说她是兴奋。
“好刺激哦森妹,我们再坐一次吧!”小如没注意江森瞬间变惨白的脸。
Justin也跑过来,笑道:“那边那架白色的飞车,看到没有?那个可是世界上最大的云霄飞车!”
江森抬头顺着Justin指的方向看去,那高耸的轨道层层叠叠交错密布,像肠子一样绕成极度扭曲的弯,他只觉得头皮一阵发觉,胃里翻江倒海……
Justin没注意到江森的异常,还在兴奋地喋喋不休中:“那个要去坐吗?我曾经坐过,速度超快,很多人都说它‘恐怖’!”
“当然,来了就要去!”小如很勇敢。
江森一听,推开小如,跑到树下,把早上Justin买的热狗牛奶都呕吐了出来……
Justin跑去给江森买水,小如是很担心,“森妹你不要紧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不舒服就说,我们不玩了。”
江森虚弱地抬了下眉,敲了敲她的脑门,笑道:“乖,平时真没有白疼你。不过没事,大概是昨晚没睡好……”
小如脸都皱起来了,“真的没事?你别勉强啊,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
江森其实看得出来小如和Justin很想玩,不忍扫了他们的兴,“真的没事,你和Justin玩,我给你们拍照。”
“真的可以?”小如还是不放心。
“你什么时候变那么啰嗦了?”话虽如此,心底却不免欢喜。
“那好吧。”小如叹气,拍拍他的肩,“你难得虚弱一次,就好好歇着吧。”
接着小如和Justin玩了很多项目,像从十层楼高的顶上做自由落体;或者坐上大旋转的飞车做三百六十度飞转……还有雷霆飞船,在模拟的激流中从上而下俯冲下来,溅起了无数水花,在这夏末令人每个毛孔都透着清凉!
江森给他们当后勤,端茶递水,做得相当称职。
他看着他们玩闹,置身于喧嚣中却体味到了身为局外人的快乐和悲哀。这么多年,他都一直看着她,只能看着她。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已经满足了,可是心底那个恶魔一爬出来,就又会觉得不甘……事实上,江森不是个喜欢思考人生琢磨哲学的人,他望着蓝天,扬起唇角,就这样吧,就这样一直下去吧……
傍晚回去的时候是江森开的车,不只小如瘫倒在车里晕得不行了,连Justin这个精力充沛过头的人都睡着了。晚上回去匆匆吃了点,大家很早就睡了。
自打Justin回来以后,江森就觉得他这人除了睡着的时候,根本就没消停过!果然在疲惫了一天以后,第二天的一大早,Justin神采奕奕起了床,又搞出了名堂。
Justin开始翻修Crazy House外的草坪,他要在那里种上一片玫瑰园!
小如担心地说:“Justin,你这样私自种花不好吧,房东会不会告你?”
Justin头都没抬,“不会的,房东太太喜欢玫瑰花。”
“诶?你怎么知道?”小如诧异,“就算人家喜欢玫瑰花也不见得就同意你随便改造人家的草坪啊!”
“她会同意的。”Justin抬头,对她咧嘴一笑,露初白森森的牙,“因为房东太太,就是我妈。”
小如惊诧之余,心里有点不爽,房租好贵啊,房东好黑心啊……自此,Justin就多了个酸溜溜的外号:“房东家儿子”。
Justin是个实干型的人,说做就做,不到半天时间,花苗都给买回来了。
而小如永远是喜欢凑热闹的,她从来没种过花草,见Justin满身大汗还那么开心,就觉得那是一件有趣的事,以至于换了套方便行动的衣服也跟着他在园子里忙起来。
江森抱着Kitty坐在门口看他们满身泥土挥汗如雨,摇头叹气,“怎么办,小如遇到贾斯汀,真如狼狈相见,一见如故……”
Kitty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
“嘿,姑娘,你昨天洗澡了没?”江森忽然低头问Kitty。
Kitty自然不能回答他。
昨天Justin回来自己都累得像条狗了,还不知道他自己洗了没呢,估计也没力气帮Kitty洗了吧——除非他们洗了鸳鸯浴。
“来来,我帮你洗澡。”江森拎了Kitty就走进屋内。
傍晚时分,Kitty被强迫洗好澡,湿嗒嗒地趴在门口吹风,顺便百无聊赖地看小如和Justin玩闹,江森则照旧做起了他的煮饭公。
玫瑰花已经在Justin开垦的草坪上落户了,那些花儿围城了一个鸡心的形状,外面种上了一些野生兰花草。
然后Justin接了根水管出来浇水。花木刚移植上的时候,需要把水浇透。
浇水也是件挺有趣的事情,两人浇着浇着开始抢水管互相泼水!本来栽种树木就弄得一身泥,现在又被水浇得半湿,分外狼狈,他们大眼瞪小眼互相瞪了会,都哈哈大笑起来。
Crazy House 本是沿马路,但与马路间有一排高约两米的植物相隔,那排天然绿色围墙在正对着大厅的地方空开了三米,有条路,通行之用。
再过来就是被这条三米宽的路隔成两半的草坪了,一边种了玫瑰花,另一边的树下搭建了Kitty的狗屋。
小如接过水管,拖到园子最外侧。捏住水管当中,利用压力让水喷得更远,给边的那排植物浇水。那些植物看起来像是灌木,但生长得极其茂盛,完全隔绝了马路上的视线。
小如握着水管到处乱喷,Justin也任她闹,忽然,在那三米宽的通道入口处,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啊——”
小如愣住了,不出三秒,只见一个年轻女子气势汹汹地走进来,一脸都是水,身上薄纱的裙子湿了一个角,贴在大腿上颇为狼狈。
“天哪!你们在搞什么!”年轻女子尖叫,看样子很抓狂!
也或许是她怒气太大,小如硬是呆望着她连道歉都忘了。
年轻女子狠狠擦去头上滴下来的水,视线冷冷地扫过小如,再双目喷火地瞪着Justin,“我受够了!”
说罢,踩着细高跟鞋,拖着她的小皮箱,“蹬蹬蹬蹬”向房子走去。
小如扭头看了Justin一眼,Justin无辜地对她耸耸肩。
那年轻女子走到门口,又是一声尖叫:“上帝啊!为什么这只该死的狗还在这里?!啊——我受够啦!”
在她放声大叫之前,Kitty就逃命似的蹿了出来,连滚带爬翻到Justin身边,一身刚洗干净的毛又在湿透的草地上搞得一团糟……
显然,这女人不待见Kitty,而且Kitty这个欺善怕恶的家伙也就只会瞪瞪小如了,瞧她那惊恐瑟缩的小样,对于比她凶狠的同性,她照样会胆战心惊。
小如对着Kitty“哼哼”两声以表达自己的蔑视,而Kitty目光转到小如脸上,就忽然换了副表情,像女王在看一个奴才。
果然人善被狗欺啊……小如捂着胸口深深感叹。
进接着屋子里又传来那年轻女子的尖叫,“怎么会那么脏!到处是灰!天哪!你们住在这里究竟在干什么?!”
“她叫Alicia。”Justin叹气,说,“Crazy House的一员。”
一个有神经质和严重洁癖的西班牙姑娘。
正文 Crazy HouseⅢ
“嗯……她出去了吗?”Justin问江森。
“谁?”江森问。
“当然是Alicia!”Justin烦躁地抓抓头。
小如和Justin都洗好了澡,清清爽爽坐在餐桌前吃饭,这话还能问谁?江森显然是故意的,他不是很喜欢那个随便大喊大叫的姑娘。
“她在你们洗澡的时候,火气很大地出去了,似乎是去买东西。”江森吃了片酱牛肉,还用筷子给Justin夹了几片,点头称赞,“这个味道好极了,Justin,下次我去跟你母亲学学。”
这是Justin母亲——房东太太做的酱牛肉,江森把它切成了片,浇上江森牌酱汁,味道可谓独一无二。可是切片比较薄,Justin手里的叉子根本没办法叉起来。
Justin是个很好养的娃,给什么吃什么,不挑不拣。他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母亲是墨西哥人,父亲……据说是个混账美国佬。在他小的时候,他们很穷,几乎吃了上顿不知道下顿在哪里。所谓天无绝人之路,他母亲靠着自己的勤劳,给人做手工活,慢慢让生活变得好起来。再后来,她开了家餐厅,自不再为生计烦恼。
闲下来的时候,她经常研究各国的美食,会做各种各样的小吃给Justin品尝,所以Justin也算是吃惯了中西南北,什么味道都能接受。
后来Justin长大了,母亲也嫁人了,现在就住在洛杉矶的郊外,日子过得很是悠闲。
江森见Justin吃了几天的米饭,也不排斥,倒像是吃习惯了,却不知他没饭吃的时候什么都吃过。因为不会用筷子,他就学韩国人拿了个大碗把好吃的菜全搅拌起来,再用勺子挖,自娱自乐,倒也津津有味。
“Alicia看起来不太好相处,是吗?”小如试探着问。
今儿个连Kitty都老实呆在外面她自个儿的屋里,没敢进来了。
Justin低头搅和着碗里的米饭,笑了笑,“她去年就住在这里了,除了脾气不太好,也不算难相处……你知道,她是法学院的,压力很大。”
“法学院的人压力大吗?”小如回想起她在国内读本科,最辛苦的似乎是理科生,法学这种能临时抱佛脚的学科不是很闲的么?
Justin手一摊,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法学院的都是疯子。”
“那么,房东家儿子,请问,还有没来的那两人,是什么样人?”小如问Justin,她觉得她很有必要做个思想准备。
就在这时候,屋外传来了Kitty欢快的叫声。
大家的视线不由自主向门口看去,先跑进来的是不怕死的Kitty,然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身后。
“噢!Sam!”Justin跳起来欲给他热情的拥抱。
“来晚了吗?”Sam笑着说。笑得既不媚俗,也不虚伪,尺度掌握得刚刚好,很友善,很稳重,像一杯温水,不烫人,且恰到好处的温暖。
小如对他第一眼的印象很好。
Sam侧首看向坐在餐桌旁正看向他的小如和江森,笑道:“新室友?你们好。”
“你好,我叫森。”江森打过招呼,对小如轻叹一句:“这房子里除了我终于又个正常人了……”
小如不客气在桌下一脚踹过去,一脸堆笑对Sam打招呼,“你好,我叫Ruby。”
“我叫Sam。”
话说这位Sam哥哥是个黑人,不过是很少见的性格文静的黑人,笑起来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当然,小如还没见过牙齿不白的黑人,再不白,对比一下,也白了……
Justin介绍说,这是Crazy House的第五位房客。
Crazy House里住的人都是一个学校的,Justin学的是影视制作,Sam是医学院的高材生。所以看起来,Justin一天到晚在瞎胡闹,Sam则在研究院里干着对人类发展有促进作用的正经事。
不过小如这样说的时候,Justin就不乐意了,他说那娱乐也重要,没有快乐,活再长的寿命也是白搭!
这话确是Justin的风格。
江森给补充了一句特别有咱特色的话:娱乐是促进社会和谐的最佳手段,之一。
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Sam和Alicia三天两头都不见人影,他们起得比小如早,一早就捧着书出去读,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小如往往已经回房了……才来洛杉矶没多久,她就感觉自己的身材有横向发展的趋势……
这几天,附近学生模样的人多了起来,校园氛围越来越浓,她把握最后的时间抓着江森到处逛,到处吃。
她发现,美国人喜欢甜食,很多餐厅里的茶都是甜的,而且美国人喜欢喝冰水,就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那种冰水,都恨不得再加块冰进去。
当然热饮也有,最常见的是咖啡,再不就红茶,还不是每个地方都有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是夏末,她一说要喝温水,大家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她。
连江森都奇怪地问:“你不嫌热吗?”
“算了,没事,当我没说。”小如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