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怪还是苦着脸,拱手作揖回道:“大爷,要救那小娃,又不是非要我的内丹不可。返魂术对您而言,并不算太困难,为什么非要散尽我毕生的修为呢?”
返魂术?这个陌生的词嗖的窜入我的耳膜。
难道解铃无需系铃人,只要通过返魂术,就可以解放小男孩的灵魂?倘若真如鼠怪所言,施展起来并不算太困难,所长却是为何对此法只字不提,始终以抓鼠怪为先呢?为了得到鼠怪的内丹吗?因为内丹千金难求、能提高修为能增长寿命能……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我在想什么!呸呸呸!所长他忙里忙外了好几天,说到底起因还不是我带回来的小男孩?我怎么可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怀疑他?我连忙甩甩头,迅速把疑窦扔出了脑子。
所长摆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懒洋洋的朝鼠怪翻着白眼:“祸是你惹下的,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帮你擦屁股?”
“大爷,您放过我这一回,以后小的给您做牛做马——”
所长一扬手打断了它的絮叨,阴测测的问道:“我老么?”
“不老不老!”鼠怪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改口道,“先生您面如冠玉、丰神俊朗、年轻潇洒、文武双全……”
“喀!”所长重重的放下杯子,面无表情的盯着它。
它一抖,怀疑自己又说造次了,开始掰着爪子回忆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马屁。
所长嘿嘿一笑,悠悠道:“唔,你身上只有一件东西我没有。”
鼠怪一听登时来了精神,跳起来扒住铁笼急切的问道:“什么东西?”
所长慢条斯理的又喝了一口咖啡,享受的咋舌回味了一通,方徐徐道:“内丹啊。”
鼠怪如遭五雷轰顶,刹那间又闷闷的瘪了下去,像被霜花打焉了的茄子,
虽然不知道妖怪的内丹长啥样有何作用,但听他俩之言,那玩意儿必定能够救小男孩!可是,我却不如所长有耐心和它耗,只想速战速决,早点把这桩累人的案子解决了。
于是,我不客气的指着鼠怪望向所长:“所长,不是还有别的法子取内丹么?为何一定要它主动交?我们自己取不就完事了?”
几句话说的鼠怪浑身上下的毛又悉悉索索的抖了一遍。
它战战兢兢的看看我又看看所长。
所长似是很满意我这一席话,深深一笑抛来赞许的一眼。他趴到桌上把清秀的脸凑近笼子:“呐,听到没有?我们的炅大小姐没耐心了,所以,咱们的这场游戏要提前结束。”说着,他点点食指,“说吧,你取?还是我取?”
鼠怪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被所长春风得意的笑容逼得不寒而栗。
“我数到十,一、二……”所长闭上眼就开始数数,“……七、八……”
“停!”鼠怪权衡再三,终是一跺脚,狠狠道,“我给!”
他脖子一缩,口中吐出一枚比指甲略大的闪闪发亮的红色珠子。他眼里的赤红褪去,浑身一凛,竖起的毛都软了下来,恢复成一只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老鼠。
而红色的内丹滑过一道流星般的尾芒,听话的跃进所长的掌心里。
“嗯,这就对了嘛!”所长心满意足的将指间那颗华光流转的内丹对准身后透过落地玻璃洒进的阳光,细细的瞧着,小小圆圆的一颗,宛若一颗血红的珍珠,流露出内敛的淡红色珠光,煞是好看。
原来,这就是内丹啊。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过不少妖魔鬼怪类的口袋书,虽不尽相同,都把内丹吹得天花乱坠,甚至还有说可以起死回生的。
起死回生。我心头一乐,这样说来,小男孩说不定还能活过来?随即心里又一沉,这怕是我的妄想了,事情都过去好几个月了,小男孩的尸首恐怕早就被火化了。就算没有火化,复活一个死人也是逆天行事,会遭天谴的。
“算命的!算命的!”
随着所长的呼喊,着一身青衫的百解拉着小男孩的手开门从内室走出来。小男孩一见我,就兴奋的扑过来,我顺势搂他入怀。
所长已经笑盈盈的向我吩咐:“闪闪,你带他去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十楼。”
“哦。”
第一人民医院十楼。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低头看看在我怀中像泥鳅一样动来动去的小男孩,纳闷的想,去医院?去医院干什么?那里人多嘴杂,要施个术法什么的助他升天多不方便?还不如直接在这里进行,虽然天时说不上,但一定不缺地利与人和。
我边想边扭头看百解,他已经自顾自的走到书橱旁忙他的事去了,不像是会来帮忙的样子,于是,我又转回头望所长,暗想:就我一个带小男孩去医院?算命的不去,难道所长你也不去吗?不会要我一个人应付吧?我可什么也不会啊!而且那内丹——
我站在原地不动,等着所长把内丹交予我,详释其中究竟,不料他却把内丹当做玻璃球似得在手里抛来抛去,他玩的漫不经心,我看得心里发紧。
许是我的视线始终不离内丹,他终于无奈的对着我笑:“你先带他去吧,我这里准备一下随后就到。”
说完,他起身拎起装鼠怪的小笼子走了出去。
第十三章 什么?没死!(1)
我领着小男孩坐电梯直达住院部十楼。
刚出电梯,小男孩就似来过这里一般,轻车熟路的往前走。我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心下诧异,难不成这小娃记忆恢复了?走得这般笃定。
拐进一条走廊,走在前面的小男孩忽然急急的奔跑起来,仿佛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一样,去晚了就要消失似的。
“哎,你这是要去哪儿?”我在后面朗声问道。
不料他摇摇头,脚下步子不停:“不知道,但我一进这里就心慌的很,两条腿不由自主的带着我跑。”
他这回答有些古怪,哪有腿带着人跑的?就算我不是学生物出身,也好歹知道肢体的行动均是听从大脑的指令,也就是意识控制物质,我的脑子决定去哪,我的腿才会忠实的迈向哪。
但小男孩的话,显然将本末来了个倒置。
他去得极快,我来不及纠结倒置的原因,只能先跟着他一齐往不知明的方向赶,可偏偏不能撒开脚丫子跑,毕竟是在医院里,小男孩是魂魄跑起来自然无声无息,而我怎么说也是个体重上百的大活人,就算是穿着球鞋跑起来,脚步声即便说不上震天动地也定能召唤来护士医生,然后将我扯住了责骂一番,若是更糟糕些保不准还会被请进办公室接受礼仪教育。
我尽力控制着小腿的肌肉收缩,尽可能的着地轻、步子频、速度快,不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练竞走,又似后头有黑白无常在催命,心中思量着就是那些赶着去投胎的死魂也没我这么急行军的呀。
我实在是怕把小男孩给跟丢了,因为万一丢了忒难寻找,虽说医院里人多力量大,就是要整出一个找人集团军也甚是容易,但关键是,人家看不见他呀!我总不能跑到服务总台去广播说“住院楼请注意:十楼走丢小男孩一名,**岁,着短袖短裤,无人可见……”不等我说完,人家肯定就把我当做消遣医院的不良分子以扰乱治安的罪名投放到保安手里了,然后我便可以清晰地预见我即将坎坷的命运:不是被赶出医院就是被诊断为自投罗网的精神病患者而请进诊疗室。
终于,小男孩在一间隔离病房外停住了脚步,乍看到隔离病房内的中年男女,他就红了眼眶。
“爸爸!妈妈!”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大喊,径自向病房内的父母冲了过去。
“哎!”我来不及拉住他,刚想提醒他玻璃的存在,他却已经从玻璃中笔直穿了过去,仿佛那扇隔绝内外的防护玻璃根本不存在。
我站在原地看傻了眼,半晌才反应过来:对哦,他是鬼呢,没有实体,就算能穿墙而过,也没啥好稀奇的。
呵呵,正常。正常。
我转首打量病房里的情形。只见房中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仪器,只有中间搁着一张病床,病床上躺着一个孩子,头戴呼吸机,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
一位中年男子立在床边,想必是那病儿的父亲,面容憔悴,胡子拉扎,定定的注视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孩子,眼睛里充满了爱怜、哀痛和忧伤。
坐在床边的中年女子,大约是他的母亲,唉声叹气,不时悄悄的擦去眼角划过的一滴泪。
小男孩就站在他们面前,背对着病床,激动的呼唤着:“爸爸!妈妈!”
我一阵心酸:小朋友啊小朋友,你已经不是人,是个魂魄啦!他们如何能看到你?脱离了**的你,面对久违的父母,别说是拥抱,已经连触碰都成为奢望了。
果然,小男孩见嚷嚷无法吸引他父母的注意,情急之下,便伸手去抓。这一抓,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手宛若空气般,从他母亲的手臂中穿透了过去。
他的呼喊刹那间凝固在嗓子里,表情瞬间冻结,他茫然的缩回手,难以置信的摊开手掌瞧着,怅然若失。
就在这时,母亲起身给床上遍身接满仪器的孩子掖了掖被角,低喃了一句什么,似是在轻唤床上那个沉睡不醒的孩子。
小男孩的身子却在同时颤抖了,他带着错愕的表情,像机器人一样机械的移动步伐,转过身子,望向床上的孩子,随即,呆住。
我忍不住趴上玻璃窗也瞧了进去。
在看到病床上孩子的一霎:“砰”脑中仿佛炸开了一团火焰,滋滋作响,一路燃烧,所过之处尽皆披靡。
天呐,我眼花了吗?
床上的孩子,和小男孩,有着一样的面容,一样的体型,一样的——不不不,不是一样,就是他,就是!
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除了自己的孩子,还有谁能够让父母流露出那样深切的爱意?那样默默凝视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可是,三个月了,事情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啊。为何他的肉身竟然还躺在医院里?没有腐朽,没有僵硬,连着仪器,静静地睡在重症监护室里,压根儿不像一具过世五个月的尸体。
怎么回事?我可以确定小男孩不是生魂,我曾经细细的观察过,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和他的躯体之间尚有联系,也没有任何束缚他的地域,不符合生魂的特征。那么,他到底是什么呢?
我觉得我正在一步一步逼近结果,答案呼之欲出,可我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完全无法支撑脑细胞的运转了。就连所长来了,我也只是迷惘的看看他,木楞楞的。
所长好像摸了摸我的头,,对我笑了一下,然后,在玻璃上画了个圈,再然后——
啊!他进去了!他就这样穿过玻璃进去了!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像个隐身人一样,自由的在病房里穿梭,看到小男孩像遇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扑进所长的怀里,紧拽他的衣袖,扯开嗓子嚎啕大哭。哭声可谓震天动地,倘若他不是灵体,只怕一栋楼的医生护士甚至保安都要被他给哭来了。
然而,病房内最是人的两个人——惭愧惭愧,我只能确信这两位是人,至于所长,我根本不晓得他是不是人,说他不是人吧,除去一身行云流水、如火纯情的术法,没哪点儿不像人;可说他是人吧,我又总觉得有哪边不对劲儿;因此在他自发暴露真相之前,任何猜测都属直觉臆断,何况我孤陋寡闻在先,没这能力确认他的种族。咳咳,咱把注意力挪回来——那对中年夫妇,继续该哭的哭,该伤心地伤心,对病房内的异状不见不闻,所长和小男孩的存在,对他们而言,等同于空气,无色无味无声无息。
第十三章 什么?没死!(2)
其实,我非常想冲进病房去近距离观察,隔着厚厚的玻璃从一个方格中往里观望,委实无法平复我的焦虑。可是我既没有所长那般手到擒来的隐身术,身上也没带着百解手制的隐身符,倘若推门进去,我要如何解释我和小男孩的相识?我和他之间,怎么说也横亘着十一或十二年的年龄差,而且这无论是十一还是十二,都是的十分的尴尬数字,若是这数字小去一半,我扮扮嫩把自己降级成照顾过他的校友就可以了;若是这数字再涨五六级,那我索性画个妆踩个高跟鞋,或许还可以充当他的学校老师……然而,事实就算可以通过脑子扭曲也无法把扭曲后的假象在现实中展现出来,而且,更糟糕的是,鄙人不擅扯谎,手边又没有合适的脚本,临时上阵肯定破绽百出。老天,我总不能进去后,实打实的告诉人家我是通过你家小儿的魂魄和他认识的吧?我炅洌湓偕担膊恢劣谧龀稣獾让恍拿环蔚氖露矗俏业哪宰颖宦刻吡恕�
综上,我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候在门外,守着一块a4纸大小的玻璃窗朝里干瞪眼,还得时刻注意着甭让里头的父母发现我的站壁角。
病房里,所长一如既往的淡淡微笑,对此等撕心裂肺的哭声恍若未闻,他不紧不慢的抬起小男孩的脸,“啪”的将一颗红色的珠子弹进他的脑门,顷刻间病房里光芒万丈,璀璨夺目,待耀眼的光晕敛去后,小男孩的灵体已经不见了。
我这才看清那颗蕴含着光华的珠子就是鼠怪的内丹,只见它在空中晃悠了两下,随即“嗖”的一声飞入了床上孩子的身体里。
不一会儿,一屋子仪器表上的数据线条便不约而同的波动起来,床上的小人儿,细细的眉毛似乎不易察觉的扭了扭,而这一缕变化丝毫没有逃过紧盯着孩子的父母的眼睛。是要苏醒了吗?他们立刻惊叫着跳了起来:“医生!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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