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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书记说的小忙,指的是两年前,为了儿子结婚,打算借钱盖新房,东借西凑还缺一千块钱的口子。后来,陆魁知道了消息,连夜给老徐书记送来。
村委会要发给老范家文明户的牌子,陆魁就要来找老徐,也正是出于这样的底气。
可是,情形似乎有变,老徐书记几乎是要忘恩负义起来,这叫陆魁很不爽。
不爽吧,还不能说。
真说了,万一这老东西真忘恩负义,硬要给老范家一个文明户的牌子,回头再开个啥民主表决会的,就把我陆家文明户的牌子摘了,那就是大不爽了。
于是,陆魁也只能附和着笑:“老徐,我错了,认错总行吧?但你别提人情的事啊,那钱是我乐意借的。再说前几天,你把钱也还给我了。老徐啊,我今天来呢,其实——”
未料刚说“其实”,老徐书记就接下去说了:“其实,你不来找我,我还真要去找你。那张寡妇上午来找我了,说前几天家里的六只鸡少了一只,对你有点怀疑。你现在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干的?”
陆魁立即瞪眼,一副窦娥男的表情:“啥?那死寡妇竟敢冤枉我?老徐啊,这种寡妇跟婊*子一样,这样话你也信?”
其实,那只鸡还真是陆魁偷的。
也真巧了,偷鸡那天凌晨,躲在黑暗中的陆魁,碰巧看到张寡妇给于富贵开门。
正是如此,他才屡屡以此胁迫于富贵,可谓偷鸡得手还赚了个有用的把柄。
此刻,满以为这幅窦娥男表情能打消老徐对自己怀疑,不曾想老徐还厉害起来,直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装啥装啊?过去你干的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那还少吗?别人不知道,我老徐能不知道吗?但你也总要看看是谁家的鸡,能不能偷吧?人张寡妇,是五保户,屋里屋外就一个人——”
只是听到这里,陆魁就立即转身去把门关上,折回来拱手作揖地赔笑:“哎呀,我的大书记,你就饶了我吧!我也是一时糊涂,二龙被八两割伤了脖子,我得给他养伤啊。”
老徐书记有些哭笑不得:“啥?给二龙养伤?你用别人家的鸡,养自己儿子的伤?亏你还是条汉子!”
陆魁辩解道:“你的意思是,我用老范家的鸡给二龙养伤?那不是惹事么!行了,我的大书记,我以后不敢了。这事,你就跟以前一样,睁只眼闭只眼,成不?”
“不成。”
“为啥?以前为啥就成?”
“以前,我不知道这睁只眼闭只眼是错误的。”
“啊?啥意思?”
“现在,我老徐知道以前错了,自我排查出来了,要立即纠正!”
一段对话之后,陆魁吃惊不已,愣了好一会儿:借给老徐的钱,不要回来吧,心里不踏实;真要回来了吧,问题就来了,连之前的优待都取消了!
哪知,老徐很快又给了他更大的吃惊。
因为老徐说话的口气终于缓和了下来,而且还追加了一声叹息,再给陆魁递了一支香烟,说道:“其实啊,我知道你为啥来找我。不就是因为我给老范家一张文明户的牌子,又以村委会的名义给他们家安装了一部电话吗?我告诉你,这不是我的意思,是组*织上的意思,懂吗?”
陆魁不懂,接连摇头。
老徐想了又想,还是告诉了陆魁:“县委宣传部的周主任,破天荒地亲自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要我们开会讨论对成功学子奖励的问题。最后跟我们说,可以以奖励成功学子的名义,给老范家安装一部电话,具体费用由他们宣传部出。你说,我这文明户的牌子,还能不给老范家吗?我琢磨着,老范家是找到靠山了,而且很硬啊!”
第073章 吃独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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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魁在打小算盘的时候,范坚强已经为采挖延胡索做好了一切准备。
而且,考虑到可能的信息外泄,他甚至在人手紧缺的情况下,连老范和于小莲都没有告诉。
毕竟,与喧闹的城市相比,十里村是寂静的,稍大一些动静都能引来各种围观。
何况,延胡索本来就价值不菲,真要出现消息扩散,恐怕就不是围观了,很有可能要当宝贝一样哄抢。
要知道,这延胡索并非老范家独家种植的,而属于这片大山。
但是,范坚强想过了:这一口,要吃独食!
甚至,为了吃定这口独食,他还请顾玉娇和周筱妍去兴化货运总公司联系了一辆五吨的小型载货卡车,只等自己一声召唤,第一时间来到山脚装运。
最欣喜的是,有了张麒的帮忙,采挖的器械一应俱全,还配备了攀爬岩壁的铁掌以及碗口粗的绳索,并在距离灵洞两百米处的坡道中央设置了一口防患未然的陷阱。
真到了进山蹲守的那天,张麒还出乎范坚强意料地带来了一人:“三哥,这是和我经常一起进山的兄弟。他叫牛大勇,你就叫他大勇,十里镇牛猎户家的儿子,跟我一个脾性,擅长追踪牲口的出没,还是翻山钻洞的高手。大勇,你知道我和三哥是啥关系,还不赶紧拜三哥?”
闻声,那大勇单膝当即跪地,仰面庄重道:“三哥,我在进山打猎之前,就跟张麒拜了把子。现在,他拜你三哥,成了老范家的人,那我也得拜,也是你老范家的人。三哥要是认我,就扶我一把,不扶我,就是不认我——”
身处十里村的日子里,多见刁蛮和愚妄,偶然相遇张麒这种刚烈忠义的山野后生,范坚强内心本已相当快慰。
未曾想,张麒的拜把子兄弟也来了,而且还当场跪拜自己为三哥,这无疑为自己的胸膛又增添了一滴浓浓的热血。
但看眼前的大勇,个子虽然没张麒那般魁伟,却有一副冷眉黑脸,两侧腮帮之处胡须细密,嘴巴周围的肉也挺圆滚,说起话来更是粗犷实诚。
范坚强当即就觉得这大勇颇像一个人,而且特别熟悉,却一时忆想不清楚。
猛然间,记忆一闪,他不禁要叫起来:对,像张飞,三国里的张飞,太像了!
反观大勇,见范坚强迟迟没有上前搀扶,当下粗着脖子再道:“三哥,我虽然没有张麒兄弟的那身手,但最讲究兄弟义气。张麒兄弟刚才还跟我说了,说你三哥虽然是个读书人,但也是一条刚烈汉子,胸膛里的硬气一点都不输我们。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心甘情愿拜你——”
恰是说到这里,单膝跪地的大勇傻眼了。
一起傻眼的,还有张麒。
两人一起,面面相觑地看着眼前哈哈大笑的范坚强,异口同声道:“三哥,咋个回事呢?”
这时,范坚强停止大笑,突然眉头一皱,冷颜放下双膝,跪于大勇跟前,昂首挺胸之际,话语便豪迈激荡起来:“古有三国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今有十里范张牛巫山三结义,真是大快我心!张麒,你还傻愣着干嘛?不乐意啊?”
那张麒顿时明白了,当即“扑通”一声也跪下,更由于兴奋而涨红着脸,嘴里豪迈道:“三哥,我压根没想到你会这样想,真是叫我感到激动!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大勇,你还单膝跪着?告诉你,你就是那毛躁张飞,我是大刀关羽,三哥就是我们三人中德高望重的刘备刘玄德啊!”
于是,天地为证,三人就此叩首互拜:
“小弟牛大勇,兴化十里镇人,今天同两位哥哥在此结拜,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有谎言,天打雷劈!”
“小弟张麒,十里镇十里村人,今天和牛大勇在此一起结拜三哥,只要是三哥的事,我张麒两肋插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有食言,天打雷劈!”
“天地为证,我范某在此与两位兄弟结拜,不求今生荣华富贵,但求不枉男儿之身,从今往后,立根十里,气振山河,带领两位刚烈忠义的兄弟驰骋都市,不死不休。天地在上,我们兄弟三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有食言,天打雷劈!”
之后,兄弟三人共同起身,未及拍去尘土,便笑呵呵地相互搂抱在一起。
大勇爽朗笑道:“三哥到底是咱十里镇的高考状元,说起话来,就是有水平,我听着就带劲。我回家就跟我娘说去,今天我拜了一个文武双全的大哥。对了,三哥,你开学报到的时候,一定要把我带到大学校园里看看啊?”
张麒立即豪放笑道:“大勇,你说啥呢?三哥真开学那天,我们兄弟两个能不送他去?不过,行李都归你,我一路护驾。你也别光顾着乐,三哥刚才说了,要带着我们驰骋都市。你小子,得把满脸的胡子刮了,要不然别人还以为是山贼进城打劫呢,哈哈——”
立根十里也好,驰骋都市也罢,真要做到气振山河,单枪匹马是不可能实现的。
也就是说,没有一拨跟自己一样血气方刚的兄弟携手共进不退,再强大的主张也会被都市洪流吞没,到头来也是可笑的愚妄:是的,挺进都市,不仅要有头脑,还要有支撑头脑的力量,并用这样的力量,去完成头脑中的主张!
于是,想到这里,范坚强握紧两人的手臂,豪情万丈道:“我想说,其实我们就是山贼,就是要进城去打劫。但是,我们不用双手去打劫,而要用脑袋打劫。会有那么一天,十里镇、兴化县,乃至更更广阔的大都市,到处都能感受到我们这帮山贼给他们带去的影响。那么现在,我们这帮山贼,是不是先把那些延胡索给直接影响了呢?”
“哈哈,对,要开工喽!”
“呵呵,我先下去把铁掌按上——”
值得一提的是,一帮山贼们开始忙碌的时候,山下的十里村依旧如前那样,按部就班地劳作、串门、围观,以及插科打诨——
第074章 不要太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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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五今天很注重个人形象,铮亮的黑皮鞋,笔挺的青黑西裤,崭新的白衬衫,还打了一个深绿色的领带。
又对着墙上的镜子照了一番之后,他这才通知一旁站着的戚福:“小福啊,你去帮我把九两请来,就说我蒋五经理找他,有重要事跟他说。”
大概因为站着太久了,戚福有些麻木,居然没有回话,也没有动身。
其实,他听得可仔细了,但却因此纳闷: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一般情况下,蒋五找九两,都是咬牙切齿地说“叫那小瘪三立即滚到我这里来”。
而且,蒋五通常也不是称自己“蒋五经理”,而称“五爷”,后面又加了个“经理”,听起来味道怪怪的。
蒋五以为戚福不听话,当即跺脚吼道:“mlgbd,戚福,你耳朵聋了?我叫你去把九两给老子请来,听见没有?”
戚福一个机灵,赶紧道:“听到,听到了。五爷,九两早在门口候着呢——”
“候着呢?”嘴里说着,脸上的愤怒已然消失大半,蒋五马上就冲着门口笑脸道,“九两,你进来撒,站门口干啥呀?”
说完之后,蒋五立刻侧过头来,对一旁傻愣着的戚福,几乎就是咬牙切齿地小声斥骂:“你——滚——蛋——呀——”
凑巧的是,挨了斥骂的戚福闪身跑向门口时,与正笑脸进门的九两撞了个满怀,整出老大一片的动静来。
蒋五立即上前扶住九两,再用力踢了躺在地板上的戚福几脚,声音很暴怒:“你个小瘪三,办事毛里毛糙的。你被辞了,收拾东西去,给老子立马滚蛋!”
戚福失魂落魄地走了之后,蒋五拉着九两一起坐到沙发上,然后掏出一包香烟。
值得一提的是,这包香烟,并非十五块一包的南京烟,而是大红的中华烟。
“九两啊,你真是见外了,居然还把那条烟送回来,”热情地递了一支给九两,蒋五麻利地取出打火机,给九两点燃,这才照顾到自己,“不过呢,你送回来,我还是挺高兴的。这说明啥?说明你九两太有节操了!”
九两本不会抽烟,这会儿装模装样地吸了一口,顿时就被呛得连连咳嗽。
又因为听到蒋五这么夸自己,他便一边痛苦地咳嗽,一边皱眉吐舌头,心里早已七上八下,就差没跳起来尖叫:靠,原来节操就是这么来的!
蒋五只以为九两不善抽烟,所以才被呛到,便笑着说好烟要慢慢品,之后神色严肃起来,还煞有介事地伸手捏了捏领带,慷慨陈词:“范九两同志,鉴于你的节操大大滴好,经我和总经理两人开展广泛而深入的讨论——”
顿时,九两又咳嗽了:麻痹的,你蒋五啥时又成日本鬼子了呢?你再敢说一句?你要是再敢说,我回头真去把你老婆日了,那绝对叫为国争光!再说了,你跟总经理两老爷们深入讨论个屁啊,究竟谁tm深入谁啊——
蒋五还真没说,因为他正在专注宣读表彰决定:“我们决定,对你这样的节操男给予两项表彰奖励。今天叫你来,就是要向你宣布奖励决定的。第一项表彰决定是,从即日起,调你到四楼的贵宾部,每月工资提高300块大洋——”
九两来劲了,站起来扔掉手中的香烟,兴奋地问:“那我要是拿到小费呢?”
蒋五笑道:“按照惯例,小费都归你自己。你别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