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不知道,那个男人在何时变得那么无赖。
“为什么要救我。”董青璇裹紧了被子,她还记得自己被鞭打到晕过去时的心情,她渴望着刘易轩的出现,结果他居然真的出现了。
自己还能再没出息一些吗。
刘易轩顺了下衣袍,今天他仍穿的一身白衣,最外层的衣料比较硬挺,往外泛着片淡色的银光,发也是束得整整齐齐,依然是一副好得不能再好的模样。
他没回答董青璇的话,只顺手端了刚刚侍女还留在桌案上的另一碗药,走到董青璇床榻旁坐下。
“来,张嘴。”
声音轻轻柔柔的,几乎让人听了便能哭泣出来。
董青璇怒目着他,又不敢看他完美的面容,便将目光落到那碗药上。
“乖,千万不要把这碗药再弄翻哦。”刘易轩笑,舀了一勺,放在唇下吹了吹,接着递上。
即使汤勺还没有直接碰触到董青璇的唇,但她还是能感受到那汤勺以及握着汤勺的那只手的温度,他举袖间都是令人迷醉的香味,董青璇看着刘易轩。
她张了张嘴,猛地将手往前一推,那碗药便顿时往刘易轩身上泼了过去。
刘易轩反应很快,身子一站,药水全噼里啪啦溅到地上。
他的白衣依旧一尘不染,而上扬的唇也没有放下,他看着在床榻上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己的董青璇,将药碗放下,接着慢悠悠地用挂在架上的巾帕擦了手。
“你想杀便杀了我,不要搞这种虚伪的东西,现在看到你的笑,我都觉得厌恶透了!”董青璇抓紧了被褥。
刘易轩叹了口气,唇虽平持了,但让他的脸看上去不似有笑容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小姐你真是麻烦呢,这些药可都是熬了很久的。”他拍了拍手,又有侍女端了盘子进来,盘上放着两碗药。
“不怕,药有的是,你可要继续?”他端了一碗,往前走了两步,“你现在这样子,可真是像头小野兽了。”
董青璇不想再与他多语了,只要清醒过来,她便会为自己内心深处还渴望着刘易轩这一事实感到耻辱,但即使事后独自反复着忏悔,她也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那种不争气。
但双腿连挪动的力气也没有,她挣扎了几下,除了突然摔到了床角,压根没有一点作为。
而刘易轩却端着那碗药轻巧地靠着看着自己,让她觉得她正像是挣扎的爬虫。
“来,喝药。”
“不喝!”
“听话。”
“滚开!”
董青璇看着刘易轩往这儿走近了,她怒视他,随时做好将那口药碗砸到他脑袋上的准备。
刘易轩睫毛抖动了一下,托起碗喝了一口,接着猛地凑了上来。
刚刚董青璇摔到了床角,另一边还放着个乌木柜子,自己便正被卡在中央的缝隙见,而刘易轩的动作干净利落,还没来得及挣扎,他便一手抵住墙面,一手捏住她的下巴,接着便压上了她的唇。
刘易轩以这种方式为她灌下了药,不论她怎样挣扎,那口屈辱的药汤还是顺着舌尖咽喉,一路往下去了。
“原来你喜欢这种喝药的方式。”离开她的唇后,这个压迫住她的男人这么道。
周围全是那炙热的薄荷香,董青璇想不出她该用怎样的话来反抗他。
“这么期待的眼神,难道还想我喂你?”
沉默也同样会被那个混蛋嗤笑。
“滚,滚开,我自己喝。”她道。
刘易轩看了看董青璇,一把将她搂回床榻,接着将那碗药递给她。
董青璇现在很想哭,但她又不想刘易轩听到她的哭声,没用调羹,她只是低头一直捧着那口碗,一点点喝着。
让她的长发盖住周边的面容,让那口碗挡住下方的光。
在仇人面前她什么也做不了,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废物。
刘易轩将手盖在她头上了,她却不敢抬头。
“为什么要救你呀,因为你不是说过,要向我复仇吗?”头顶那个声音道,“我等着那一天,等着你能做出什么有趣的事情来,在那之前,你可不准给我随随便便就死去。”
“你不是已经把董家害成这样,那天你不是已经丢弃了我……”
“是,当时我给了你机会去自生自灭,但你却要回来复仇,呵,青璇,现在的你可比之前要有趣多了,你并不知道。”
刘易轩轻轻拍了拍董青璇的脑袋。
“是谁让你变成现在的模样,我很有兴趣知道。难道是那天晚上遇见的男人?”
董青璇甩开刘易轩的手,她终于抬起了脑袋。
刘易轩还是笑吟吟的。
“果然是,那男人并不是普通人,那日一见,我便有了感觉。”刘易轩看着董青璇,“你恋上他了?”
董青璇一惊,咽了下口水。
“不关你的事。”
刘易轩接过董青璇的碗:“那男人现在一定在到处找你,对了他是个乞丐,我听人说,这段时间乞丐们活动得咳有些频繁。”
傲哥在找她,她留了那封东西后,傲哥竟然还在找他。
是的,与刘易轩相比,傲哥一直都是好人。
“不过你放心,我封锁了所有的消息,他是绝对不可能找到你的。”刘易轩又一笑,继而起身,“所以就安心地在刘府,这个眼熟的房间养伤吧,我想看看那男人能有什么能耐。”
“你不准把他怎么样!”刘易轩临到门前,董青璇叫住了他,“任何事与他无关。”
刘易轩顿了一顿,彬彬有礼地对她点了下头。
“真没想到,我们的大小姐也开始关心人了。不过呢,我收回那句话。”他眯了下眼,“你没有恋上他,因为直到现在你心里的人还是我。”
说完后,刘易轩的衣摆便在屏风那头隐去了。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我不叫饼伯。
住嘴,你,你,你都不许叫,一开始,这称呼便只为小姐而存在。
是的,有一日我烙了个饼,小姐一吃便欢喜得很,老爷问她说,要谁来陪你玩呀,小姐便会说,那个做了莲蓉饼的伯伯,从今以后她便叫我饼伯,董家上下也开始这么称呼我。
我本家姓茂,十岁便进董家做了仆人,由于我有着过人的天资又勤奋努力,三十岁那年便当上了董府的管家,从那天开始,我便确信,即使要耗尽一生的精力,我也会把董府打点得井然有序。
我终身不娶,我要将我的一生都奉献给董家。
在我五十岁那年的一个夏天,我跟着老爷出门办事,在回到洛阳城前却突然哗啦啦下了一场暴雨,许多人排着队伍踩在泥坑里,当时我便想了个法子,我让车夫绕右道从侧门入城。
如果现在让我回想,那天的这个决定便足够让我后悔一生。
就在那个暴雨后的黄昏,右道上少了积水也少了行人,在我们经过几棵柳树时,一车的人便清晰地听到了河那头传来的哭声。
我下了车,便发现了装在木盆中被河水冲到柳树脚下的一个襁褓,哭声便是从襁褓中传出来的,木盆搁浅在一堆烂泥与杂草间,半个盆子已经陷了进去,我将那孩子从盆中抱出时,便发现整个襁褓已经被河水浸透了。
老爷也下了车,他拨开了盖在婴儿头上的布料。
一记响亮的哭声后,我们都看清了这个粉雕玉琢般的婴孩,我敢保证,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着一个小孩能漂亮成这般地步,老爷显然觉得那婴孩是有趣的,老爷碰了碰它的脸,那婴儿便停止了哭泣,继而便笑了。
当时董家还没有子嗣,老爷只有一个夫人,夫人进门多年却并未生育,老爷口中说着其实没有大碍,心中还是惦着的,大约是那婴儿的笑容实在太过可爱,老爷当下便将它从我怀中接了过去。
老爷发现婴孩的襁褓中留着封信,已经被水糊了大半,只隐约看清在第一列的文字上写明了孩子的名字。
就是在那一天董家捡回了一个婴儿,并按着信上所说的取名为刘易轩。
老爷几乎是将刘易轩当亲生孩子般看待的,那孩子长得可爱又聪明听话,两岁学诗词三岁学书画,面容也随着岁月愈发动人,老爷总说,在抱它回来时如果不是掀了布看到那婴儿的小蘑菇,可会以为那么漂亮的是个女娃儿呢。
老爷忙完活后最大的乐趣就是抱着刘易轩玩,记得有一年秋天,老爷抱着那个白袍子男孩坐在枫树底下,随风飘下的枫叶映着男孩光华无比的容貌,可真是连我这个糟老头子见了都要惊呆了。
那时候老爷已经开始准备做过继的程序,他要让这么个聪慧无比惹人喜爱的孩子成为自己名义上的亲子,等孩子长大,老爷便将所有的家业都交给他。
但这个时候,夫人有了。
老爷一辈子都没期望夫人还能再育孩儿,洛阳城的医官们早已对夫人的情况下了断言,但夫人确实有了,老爷欣喜万分,那怀胎十月,老爷每天都去夫人房内贴着肚皮与自己的亲生孩儿说话。
这也许是老爷最幸福的日子了,他每天去看完夫人便去见刘易轩,抱着刘易轩笑,抱着刘易轩用胡子去蹭他的颈脖,逗得刘易轩也咯咯咯地笑。
小姐出生那天,董家上下一片欢欣鼓舞,老爷发的善银让穷人们从街头排到了街尾,虽然是个千金,但老爷也已是大喜过望,老爷的心头肉就是我的心头肉,从此小姐便成了名副其实的掌上明珠。
有次我送些药材到厨房,那儿正在炖给小姐喝的燕窝粥,回到穿廊时我便看到一个白衣男童站在枫树下往老爷的房间张望着什么。
“小公子,你在干什么?”我过去问。
刘易轩手背在后头,见我来往后退了一步,继而一笑。
“爹呢,我瞧爹进去了好久,我在这儿等他。”
院子里头传来老爷与夫人的笑声,我便知道他们在逗弄小姐,那是一个入冬不久的清晨,我看到刘易轩的鼻尖冻得有些红,衣领上的白色绒毛随风抖动。
“小公子你先回屋吧,我在这儿等着,等老爷出来了,我就让他去你那儿,你这是……”
我又看了眼他的身后,他才把身后物小心地拿了出来。
“这是昨天爹让我画的一幅画,今天拿来给爹看的。”他谨慎地摊开,那是副冬日的梅花,点点鲜红灵动无比,我不禁赞叹。
“可今年梅花还没开啊。”
“我去年见过,我还记着。”他抿抿唇角,见我看完了,这才把画收了起来。
“茂伯伯您有事就忙去吧,我在这儿等爹,爹一会儿就出来了。”他乖巧地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我就坐这儿,你不用担心。”
老爷真是上辈子修了多大的福气,才能捡到这么个懂事的孩子,董家上下那么多人,他竟记得我姓什么,那天我便走了,走了许久回头看能看到亭间那个孩子在石桌前的身影,他一直看着对面的院窗,不时哈两口气,我记得的那天清晨的冬景,那个白衣小娃便是其中之一。
“小茂,你说,他们俩怎么样?”
当时我已是董府的管家,老爷捋着须这么对我说。
那年小姐五岁,刘易轩八岁,老爷看到的便是刘易轩与小姐在院中一同背诗的场景。
“小姐长得好,小公子长得也好,老爷真是好福气。”
“我是说,你觉得,如果把青璇配给易轩……”老爷笑得有些过分开怀。
当时小姐长得是娇俏可人,小公子更是在美貌之余显出了倜傥英姿,见着两人背诗完一起扑蝶捉虫,真是副美丽的画卷,我明白了老爷的意思,的确,没有比刘易轩更好的归宿了,而如果小姐嫁给了刘易轩,那董家的家财便是如之前所计划的,还是归那两人所有。
但老爷觉得这事不应该说得那么明白,而且,女儿要富养,儿子要穷养,所以他让我去传达他的意思。
那天刘易轩与小姐玩耍后,我便拉住了他。
“小公子……不,易轩。”我说,“从今天开始,我们不能再叫你小公子了。”
他脸上还有些红润,擦了下汗后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小姐是老爷亲生的,你并不是,你知道的吧?”说这话,其实我有些不忍心。
“易轩知道。”男孩看起来很镇定。
“所以对于小姐,你要多让着些,什么好东西都要先给她,知道吗?”
“知道。”
“原来的房间你还是可以住着,但要听大家的话,也要开始做活帮助老爷,不能让董家白养着你了,知道吗?”
“知道。”
“因为你和小姐并不是亲兄妹,以后对着老爷,也不能叫爹,要称呼为老爷,知道吗?”
我看到男孩犹豫了一下,在我跟他说了那么多话后他终于低了一下头,接而没有回答便只是将脑袋轻点了下。
从那天开始刘易轩的身份便不是董家的养子了,事实上在夫人有喜之后,老爷便没有继续那人要领养刘易轩的手续,只是现在全府上下都不叫他为小公子,才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差别。
老爷还是时常去看刘易轩,当然他疼爱亲生女儿的时间更多上一些。
大约是生下小姐是上天给夫人布置的最后一个任务,因此在小姐四岁时,夫人便去了。夫人去时小姐还不知什么叫永别,只是少了个玩伴觉得寂寞,刘易轩便时时刻刻陪着她。
老爷说应该给小姐一个完整的家庭,继年便娶了二夫人,二夫人身子弱,进门不久便也跟着去了,老爷便再迎娶了三夫人。
这时小姐已是七岁的小姑娘了,小姐自然知道,这个三夫人并不是亲生的娘亲,却取代着自己娘亲的地位,便对她愈发疏远,这样她与刘易轩在一起的时间便更多了。
说实话,因为董家上下对小姐都非常好,小姐便有了些小性子,但哪个姑娘会没有笑性子呢,何况是我家貌美如花的千金小姐,小姐发脾气那也是她最率真的表现,这世上有多少人每天不情不愿地帮别人做事,脸上要时刻保持着笑容,我年轻时也是这么过来的,我不想小姐也变成那种卑躬屈膝,强颜欢笑的人。
因为这样,三夫人便常常有了苦头吃,比如送来的汤水莫名成了一碗烂泥,碗中的米饭多了一堆的石子,一些爬虫莫名其妙会出现在四周等等。
这些事,有些是小姐做的,有些是小姐让下人们做的,更多时候是小姐让刘易轩去做的。
说实话,当年老爷让我跟刘易轩说那些事情时,我怕这个孩子心里不痛快,没想到他坦然接受一切成为了小姐的跟班,每天除了去学习自身成长需要的那些学识之外,他与小姐基本是形影不离。
他完全按照我那天说的去做,什么事都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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