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燕冷冷转头看着他:“本宫说不迎,便就不迎,放竹筐载人下去,去问问顾将军,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她才不相信顾朝北会这么简单就死了,这才半个月不到,他应该刚好才到边关,都没来得及给她报个平安,怎么会就直接将龙棺运回来了。
她不信!
张副将拂袖而去,让人下城门去问。
从城门上看过去,下头的人小得跟蚂蚁一样,邺城出去的小蚂蚁跑到了大军前头,大军在离城门百尺的地方停下,将一封带血的信给了小蚂蚁。
小蚂蚁回到城楼上来,哆哆嗦嗦地禀告:“皇后娘娘,那龙棺上有皇上的龙袍,这封信,顾将军说是皇上留给您的。”
上头的血红得刺目,沈归燕眯了眯眼,伸手接了过来。
☆、第190章 我不信
她已经想过,也许这是顾朝南与许梦蝶的计谋,故意称皇帝驾崩,然后运遗体回来,就是想进入邺城。
顾朝北走的时候说过,邺城必须守住,除非他亲自带着顾朝南回来,否则不能让他进去占据了这易守难攻的关口。阵司农亡。
沈归燕将这句话记住了,所以先下令关了城门。
然而打开手上的信,那笔迹,竟然当真是顾朝北的,只是沾满了鲜血,勉强只能看清几个字。
“燕儿,见字如晤。朕……铁炮威力之大,死伤无数,若无……此去边关,恐丧命千万……番邦蛮横,众将不服,前往继续追缴,若……一月不还……不必等朕。”
血迹污染的地方,字迹已经完全看不清,剩下的这些字,勉强可以知道,皇帝好像真的经历了一场恶战。
一月不还?这才半月,龙棺都已经回来了,还叫她不必再等?
身子晃了晃,沈归燕有些站不住,张副将迫不及待地将信纸拿过去看,一看便大惊失色:“皇上当真驾崩了…”
这上头的语气,怎么也像是遗书。番邦真的有那么厉害?
“开城门吧,恭迎皇上的圣体,接下来还得商议另立新主,才能继续对抗番邦。”张副将沉痛地道。
“是。”士兵领了命就要去,沈归燕沉喝一声:“城门不准开!”
“皇后娘娘!”张副将怒了:“您是一国之母,何以对皇上的圣体不闻不问?让龙棺一直在城外,您于心何忍?”
“本宫不信那是龙棺!”沈归燕白着脸,眼神却格外坚定:“皇帝不是会草率送命的人,你看那下头,皇帝身边的副将全部不在,只有顾将军而已,连廉将军都没有露面。若是这城门一开,不轨之徒趁机占领邺城,皇上并未驾崩,反而被关在邺城之外,这样的后果,你能承担责任?”
张副将一愣,心里微震。他没有想这么多,那顾将军据说与皇上情同手足,又有皇上的亲笔信,更有龙棺在下头,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皇后娘娘…”
“本宫不许开城门,懿旨就贴在城门上头,谁敢私自开城,本宫要他的脑袋!”沈归燕拿回他手里的信纸,红着眼睛下了城楼。
“将军,这可怎么是好?”士兵小声道:“若是当真不迎龙棺进城,顾将军这边,难不成就全部关在城外?”
张副将沉默了一会儿,道:“再等一个月,皇上信上有一月之期,若是一月之后,皇上没有回来,那就再打开城门恭迎圣体与顾将军。”
士兵应了。
城外分明是自己的人,邺城太守不明白皇后娘娘为何这样紧张,先是将后方城镇上的粮食都收进了邺城的粮仓,接着就派人去看好水源,还将粮仓附近的守卫加强了一倍,更是在城墙下头令士兵扎营,日夜巡逻。
这样的阵仗,未免太大了吧?
顾朝南收到沈归燕拒绝开城门的消息,大怒,当即就燃放了信号弹,烟雾顺着西南风就飘进了邺城,百姓有些惶恐。城里不知是何处开始传的,说皇上已经驾崩,遗体就在城门之外,然而皇后娘娘不开城门。
“女人的心思就是恶毒,皇上可是皇后的丈夫啊,竟然弃丈夫的遗体于不顾。”
“怎么说也说不通吧,该开城门的。”
有吃饱了没事干的学子甚至写了文章,指桑骂槐地说沈氏归燕蛮横霸道,所做之事都是劳民伤财,且没有半点作用。
风声传到大皇子耳里的时候,大皇子气急了:“百姓好笨,听什么是什么,跟着瞎起哄。”
诺儿好奇地看着他:“什么叫瞎起哄?”
“就是一个人不懂,起了个头,所有人都不懂装懂,跟着嚷嚷。”旁边的许庄周笑着帮忙解释了一句。
诺儿似懂非懂地点头,沈归燕看着自家儿子气呼呼的样子,笑着劝道:“你不能跟那么多人计较,因为一张嘴是说不赢那么多张嘴的,要么你认了那些污水,要么你就坚持下去,总有澄清的一天,口舌才是最没用的东西。”
大皇子呆呆地看着自家母后,想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一连几天百姓非议,顾朝南已经在城外扎营,天天让人叫喊,内容无非是不迎龙棺乃是大不敬之罪,皇后再大,也大不过皇上云云。
不管他怎样,沈归燕顶着压力,半步不让,始终没有让人靠近城门。
三天之后顾朝南就按捺不住了,开始指挥士兵攻城。
“皇后娘娘!顾将军说,要将皇上圣体送回京城。娘娘若是不开城门,他便只有硬闯了。”张副将皱眉道:“番邦未平,怎好自相残杀?娘娘还是开城门吧!”
沈归燕冷笑一声,抬头看着张副将道:“他们要的只是进城而已,若是开城门,才是给他们与我们自相残杀的机会。”
张副将咬牙:“娘娘为何就如此听不进劝谏?若皇上当真已经驾崩,这遗体这样在外头…”
“本宫说了,皇上没有驾崩。”沈归燕沉了脸:“将军还是去准备守城吧,这邺城,一定不能让给他们!”
张副将无奈,愤愤地挥袖离去。沈归燕软了身子,靠在椅子里揉了揉眉心。
她其实,也不是那么有信心啊……若是顾朝北没有事情,那顾朝南都已经来邺城了,他为什么不报个信回来?去哪里了呢?
只是,她不能让人看出她的没信心,要不然这邺城,很可能就会被顾朝南夺去了。
顾朝南已经开始攻城,战鼓敲响,号角声都已经吹起。
邺城守军就位,城中兵力尚且有余,不怕守不住。
然而,已经宣战,顾朝南却没有马上进攻,像是在等什么一样。
张副将在城里策马前行,一边在心里埋怨皇后,一边准备去清理粮仓,准备军饷。
然而,刚靠近粮仓附近,就看见一队守军押着几个人,捆绑着手脚往前走着。
“怎么回事?”张副将停下了马,询问道。
守军拱手:“禀告将军,这些人在粮仓附近徘徊,意图纵火,已经被卑职活捉。”
☆、第191章 守城 钻石加更闪亮亮
纵火?张副将吓了一跳,竟然当真有人会在粮仓纵火!这要是一个没注意让人得逞了,粮仓多是竹篾稻草之物,万石粮食可能直接就毁于一旦了。
背后起了一层冷汗,张副将连忙道:“那你们还有人留守在粮仓么?”
守军点头:“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晚上有三班人轮番交替,一人站在瞭望楼上,四人在下头巡逻,一旦有动静就通知旁边在休息的守军,便可以将人轻松拿下。瞭望楼上可以将周围都看清楚,加上附近的树林已经都被砍掉,没有可以引大火之物,基本不用担心。就算有人泼油点火,旁边皇后娘娘安排的水渠,也可以就近将火扑灭,大人可以放心。”
张副将怔愣。
守军押着纵火的人走了,张副将呆呆地去粮仓安排了军饷之事,而后就策马,往新建的一堆木屋那头去。
木屋里安置着老人和妇孺,最近天气不太好,木屋冬暖夏凉,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张副将打马而过,看着那些本会是祸患的木头变成利民的房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城墙下驻扎的都是守军,夜晚顾朝南想趁机攻城的时候,守军集合得很快,一**的石头砸下去,邺城安守无忧。
沈归燕在太守府里等着,邺城太守急急地跑进来道:“娘娘神算,水源的地方也抓着几个妄图下药之人,已经全部关进了大牢。”
“好。”沈归燕微微颔首,笑着看着一边的张副将:“这些手段统统都用出来了,将军还觉得我们该为他们开城门?他们可是半点没有考虑城中百姓,反而是想逼得大家走投无路。”
张副将已经想通了,诚心诚意地朝皇后行礼:“是末将鄙陋,皇后娘娘之决断,没有错。”
沈归燕松了口气,城里就张副将一个可以带兵打仗的,他归心了,那她就舒坦多了。
顾朝南以皇后叛国之名,煽动三军,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进攻。张副将带着守军抵抗,死伤虽小,但到底也是许多人命。城中百姓往境内逃亡,沈归燕连令信使传消息回京。
兵马大元帅顾朝南造反了!
年太后和顾丞相收到这个消息,都是万分惊讶,顾丞相不敢置信,然而信却是皇后亲笔所写。阵司华亡。
太后十分为难,顾丞相还管着朝政呢,要是顾朝南当真造反,那将置顾丞相于何地?
沈归燕请求朝廷派兵支援,因为邺城附近的兵力,她没有兵符,就算是皇后也不能轻易调动,只能请太后下旨,用玉玺盖章。
但是太后迟迟没有下旨,反而让沈归燕与皇帝联系,尽快回京。
沈归燕一接着信的时候头都大了,这个时候她若是离开邺城,皇帝怎么办?他还在外头呢!要是将邺城给了顾朝南,那前有番邦,后有顾军,顾朝北怎么回来?
“本宫不会回京,誓与邺城之军共存亡!”沈归燕撕毁了太后的信件,站在城楼之上正色道。
太后也是怕朝中不稳,顾丞相要是护子心切,起了异心,那才真是腹背受敌。年太后能做的只是稳住顾丞相。邺城有重兵,不至于会守不住城,等她与顾丞相说通了之后,再派些增援应该也不迟。
然而,没等年太后与顾丞相说什么,就又接到了边关来的消息,说是皇后有逆反之心,挡皇上圣体于邺城之外,不肯开城门。顾朝南护龙棺被阻,才开始攻城。
距离太远,联络十分不便,要知晓前方消息,只能靠信件和人口相传。不能亲眼所见,就一定会有所误会。
年太后现在也迷茫了,她该信哪一个?
这一来一回,时间根本耽搁不起,沈归燕也没寄希望于京城来援了,攻城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大,顾朝南这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势必拿下邺城。
军民苦守了半个月,刚开始大家还都很相信皇后娘娘,顾朝南是反贼。但是到后头,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为什么皇上还没回来?
军心开始不安了,皇上若是还活着,早就应该回邺城来了啊,现在听凭顾朝南大军如此攻城也没有动静,莫不是…皇上真的躺在城外的龙棺之中?
流言又四起,沈归燕怎么打压都没用,有的守军开始叛逃,甚至有人还搬了粮仓的粮食走。
“皇后娘娘,按照当前的形势来看,咱们这邺城,迟早会失守。”负了伤的张副将沉声道:“没有援军,士气不振,末将怕只能再守十天了。十天之后,皇上若是还活着,也该回来了吧?”
沈归燕抿唇,她也在等顾朝北啊,但是音信全无,也不能这么早就放弃。
“将军尽力而为,其他的事情,交给本宫好了。”使劲捏了捏手,沈归燕下了决心:“本宫去请援军来。”
张副将怔愣,请援军?皇后虽然乃一国之母,可是没有调度援军的权力吧?朝廷那边也没有要支援的风声,她去哪里请援军?
不过按照先前皇后娘娘的表现,张副将决定相信她,继续去守城。
石头从云梯上滚落,砸得人血肉模糊,刀剑声、喊杀声混成一片,沙土里都渗着鲜血,箭雨从下而上,妄图射过城墙,然而邺城城墙实在太高,羽箭飞到一半就落了下去。
尽管邺城守城占优势,城墙上的士兵还是被顶着石雨爬上来的士兵杀了不少,嚎哭之声震天。
张副将咬着牙,带人与爬上城墙的敌军对抗,左肩膀中了一刀,右手拿剑毫不留情地捅向敌人。
外头说的是顾朝南的残兵,可是攻城之战打了十天,敌军不少反多,打得邺城守军愈发疲惫。
“将军,将军!要守不住了!”士兵满脸血地扶着张副将道。
张副将喘着粗气,眼睛被血糊得睁不开,低声问:“皇后娘娘离开几天了?”
士兵答:“五天了。”
“那好,拼了咱们的性命,也要顶住这五天!”张副将吼了一声:“女流之辈尚懂不退半步,吾等男儿,岂能放弃!”
守军们呐喊着,城墙之上尸体堆积,最后不管是敌是友,都当做石头顺着云梯丢了下去。
有士兵大声嚎哭,浑身发抖地抱起自己战友的尸体,抛下城楼。有的士兵腰腹中刀,知道自己救不活了,就使尽最后的力气,顺着女墙滚了下去。
血光厮杀,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张副将看着城下的火光血色,长长地悲鸣了一声。
最后一天,也是顾朝南进攻最猛烈的一天,张副将知道,自己与众位将士都已经尽力了,可能…要对皇后娘娘食言了。
血流过多,张副将被士兵带下了城楼,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敌军爬上来,他却已经无能为力。被搀扶下来,坐在城门背后的路口,茫然地拿白布压着伤口。
“城门……”他小声呢喃了一句。
“城门不能开!”马蹄声在后头响起,跟着的还有整齐的士兵踏步之声。张副将震惊地回头,就看见了马上威风凛凛的皇后娘娘。
“还好提前了一日回来。”沈归燕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个将军模样的人一眼,那人拱手:“守城之事,就请交给末将!”
说罢,领着后头的人就往城门上头而去。
张副将呆呆地数着从他面前经过的马蹄和脚,好多啊,要是早有这么多的人,那么多的弟兄也不会死那么惨了。
“辛苦了。”皇后在他身边蹲下来,脸色还有些发白:“邺城还可以再守一月,本宫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