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朝北牵着沈归燕的手,嘀咕了一句:“这请安的话也真是不叫人喜欢,为夫要是活万岁,你却只能活千岁,那岂不是要让为夫孤独九千年?”
沈归燕轻笑,抓稳了他的手道:“难得有让你等我的机会。”
顾朝北一边走一边嘀咕:“以后机会还多得是,等你生二公主、三公主、四公主。”
“为什么都是公主?”沈归燕挑眉。
皇儿的腿治不好了,她还以为他更想多要皇子。
“皇子有一个就够了,那小子也机灵,不会辜负我的厚望。”顾朝北道:“儿子太多也是件麻烦事。”
沈归燕明了,抓着他的手看着前头,一步步地走进京城,换乘了龙车,往皇宫而去。
给年太后请安之后,皇帝就坐上了朝堂。
“兵马大元帅顾朝南,战功卓越,为国捐躯,特追封靖安侯,以亲王之礼厚葬。”
“顾府武夫许氏,救皇后于危难,为骨血亲情而殒,至纯至性,追封五品郎将,以五品官员之礼厚葬。”
“副将张凛,忠心耿耿,守城有功,升为将军,赏金百两。”
“太医刘氏,救驾有功,赏金百两。”
一顺溜儿地恩旨下来,皇恩浩荡。有人十分疑惑:“皇后娘娘据说也是守城有功,为何没有任何封赏?”
叶言官在旁边小声回答了一句:“奖赏都是给外人的。”
那两口子是一家人,自然不用这些客套,皇上肯定会给皇后其他的,不是大张旗鼓地下圣旨,而是只有他们两人安静地享受。
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当初把自己妹妹送进后宫也是个错的,现在那后宫里,除了沈归燕,旁人去也就是等着十八岁好出宫嫁人而已。
这回皇上皇后患难与共,回来更加是如胶似漆,连大皇子都被抛弃在了一边,寂寞地跟小宫女玩耍。
沈家本该又继续猖狂的,然而在沈归燕离京的这一年之中,沈世青身子差了,加上朝廷被顾丞相把持,没他耀武扬威之地,所以已经早早辞了官回去。
谁知道本该在冷宫的皇后,突然又风光万千地跟着皇帝回朝了啊?
沈世青知道自己是被自己的女儿摆了一道,然而身子不好的人,对一些东西也能看得淡些了,也就这样随她去吧,至少归文和归武都在朝中能有一席之地。
沈归燕去看了高锦绣,幸亏皇上派的人回来得及时,高锦绣心有余悸地拉着她的手:“还好你回来了,当初有人在我旁边监视,我连真话都不能给你说。”
“没事。”沈归燕将诺儿抱了来,笑着道:“该说的,诺儿都已经给本宫说了。”
粉嫩的小宫女笑眯眯地看着旁边的桂兰,喊了一声:“娘。”
桂兰眼睛红着,点点头,犹豫地看着皇后道:“既然皇后娘娘已经平安回来,那诺儿…”
“本宫今日来,正好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诺儿的事情。”沈归燕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能不能将诺儿给本宫当义女?”岛反余扛。
高锦绣和桂兰都睁大了眼睛,堂堂皇后,认个小宫女做义女干什么?
☆、第200章 白发大悲
沈归燕无奈地小声解释:“大皇子很喜欢诺儿,本宫今日都是趁着他睡着了,将诺儿悄悄抱出来的,等他醒了,肯定又得发脾气。毕竟是桂兰的女儿,本宫也不能二话不说就将她一直留在宫里。所以今日来,就是想当面说好,也让你们安心。”
她也没直接要将诺儿许给思归,只是说认成义女,要是长大之后两人情谊不变,那么迹伺刀蚬檠嘁裁挥幸饧H羰歉星椴辉伲敲此匆材芨刀桓龊霉樗蓿凰愕⑽笏�
锦绣帮了她良多,她自然是不会亏待她身边的人。
高锦绣看向桂兰:“你觉得呢?”
桂兰连忙跪下:“诺儿能得皇后娘娘怜爱,是她的福分,奴婢叩谢娘娘恩典。”
诺儿不懂她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自家娘亲行礼,她便也跟着蹦下来,规规矩矩地朝沈归燕叩头:“奴婢叩谢娘娘恩典。”
奶声奶气,招人喜欢。
这桩隐形的娃娃亲,也就算这样定下了。
回宫去的时候,半路上就碰见了国师,这疯和尚带着色的佛珠,一看见她就道:“及笄大劫,双十大喜,娘娘这头发可是要全白了啊。”
白发大悲?沈归燕心里一沉,刚刚还带着的笑容瞬间就僵硬了。国师站在原地啧啧了两声道:“我算卦从来准得很,不会有错,哪怕有妖孽给你改命,该来的还是会来!三年之后,你会头发花白,在自己生辰那日,泪洒宫廷。”
这话仿佛当头棒喝,让她眼前发黑。
国师哼着不知哪里听来的淫词艳曲,一路从宫道出去了,沈归燕放下轿帘,忧心忡忡。
都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了,还会有什么在前头等着她?
“燕儿?”用膳的时候,顾朝北唤了她好几声才让她回过神来,不禁有些疑惑地问:“你怎么了?诺儿的事情不顺利?”
“不是。”沈归燕垂了眸子道:“今天出门看见有人在放风筝。”
帝王茫然,放风筝怎么了?
“臣妾觉得,不知道线会在什么时候断,那就在线断之前,好好让风筝飞得高些,飞得漂亮些。皇上您说是不是?”
顾朝北没听懂,但是也点头,他娘子说的都是对的。
不过见她有些不开心,顾朝北还是出去吩咐追云办事去了。
下午的时候,皇宫的空地上,人人都在放风筝,天上燕子啊凤凰啊蝴蝶啊,什么样的风筝都有。顾朝北牵着沈归燕去看,道:“你喜欢哪一个?朕让他们拿来给你。”
沈归燕哭笑不得,她那是比喻!比喻懂不懂?竟然真的让人放了满皇宫的风筝!
不过心里还是舒坦了不少,伸手指着个燕子的:“那个。”
宫人连忙将线轴递到她手里,沈归燕看着天上,笑着想,好歹还有三年呢,有他这样不管不顾地宠着她,她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顾丞相老了,将权力还给皇帝之后,便告老还乡,皇上挽留再三,丞相也没有留下来,只是推荐了顾朝东。岛反在亡。
顾朝北一脸黑地看着顾朝东,想不到最后还是得他来辅佐自己。
当初的番邦美人已经随着铁炮事件被一起处斩了,顾朝东现在也没有正室,不过看他有心向佛,谁也没逼他。
年太后感叹道:“顾丞相忠心了一辈子,到最后也没有背叛先帝。”
顾朝北抿唇,撇下了偏见,也接受了顾朝东。
宇文长清去淮南了,回京城的时候就没有看见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问太后,太后只说了三个字:“看缘分。”
什么缘分啊?和谁的缘分?离开京城这么久,皇帝和沈归燕都不知道,只有万事知的宝扇跑来解密:“公主要嫁淮南王世子,宇文将军观礼去了,主子您不知道,端文公主这么久没嫁,陪着宇文将军水里火里的,大家都觉得她以后定然会嫁给宇文将军,谁知道今年公主满了十九岁,径直就回淮南嫁人去了,宇文将军也没拦着,只是跟着说去观礼。”
沈归燕有些唏嘘,端文陪着宇文长清真的是不少年了,上马并肩作战,下马还有小女儿的娇羞,宇文长清此去要是拦不住她,那可就再也遇不到端文那样好的姑娘了。
沈归武也娶了亲,但是很低调,堂堂大将军,娶的是个青楼女子为正室,自然没敢大操大办。沈归燕去见了嫂子一面,那姑娘美若天仙,知书识礼,身上没有多少烟尘气,也难怪二哥会看上。
周太师依旧在京城各大学堂忙碌,每年替朝廷送来大批的人才。许庄周不在了,他老人家常常会叹息,但是精神还是不错,一把年纪了,依旧健硕。
所有的人好像都过上了顺遂心意的日子,就连宝扇和追云也已经成亲,打算明年生个大胖小子。
沈归燕笑着看着花园里玩耍的诺儿和大皇子,安安心心地依偎在顾朝北的怀里过了三年。
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明室统治之下,天下太平,老有所依,幼有所教,民有所养。京城里书声朗朗,来往贸易,络绎不绝。
最近京城四处都开始张灯结彩,没有人组织,百姓都自发在家门口挂上了红绸,今日桌上的菜也要多一个,喜庆得很。
然而不是临近什么节日,也不是大丰收,只是马上要到皇后娘娘的寿辰罢了。
皇后沈氏归燕,传奇一生,伴帝不离,为百姓谋福,受天下爱戴。每年在她生辰的时候,京城都会格外热闹,哪怕是街头的叫花子,都会拿出两个攒下的铜板,去街头包子铺换两个包子,肉馅的。
今年也一样,皇帝依旧向臣民显示了他对皇后的宠爱,街上舞狮队高跷队不断,还有专门捧着点心的宫人上街,随意将糕点分给百姓,以分享喜悦。
这高调的行为也在向朝臣们发声:后宫有个皇后就够了,不需要其他的妃嫔点缀。
顾朝北一大早就换好了衣裳,回头一看沈归燕,神色却不太对劲。
☆、第201章 大结局
“怎么了?”顾朝北问她。
沈归燕看着窗外飞过的乌鸦,抿唇道:“臣妾总觉得今日有些心神不宁。”
国师说的白发大悲,就是今日,三年后的今日,她的头发已经是雪白,挽成发髻,带着粉色的桃花簪和头饰,当真还是挺好看的。甚至因着顾朝北十分称赞这个白色的发髻,宫中还一度流行用颜料将头发染白,称为“偕老髻”。岛找吐才。
帝王说喜欢,天下也就没人敢说她这头发不好看,反而是羡慕有加。沈归燕也觉得知足了。
“今天是你生辰,能有什么心神不宁的?”顾朝北低笑,伸手将她拉过来,亲自帮她戴上最后一枚花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动摇你我,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三年之中,群臣多次妄图使皇帝纳妃,顾朝北扛下来了。沈归燕身子病弱,几回重病,她也都扛下来了。人都说情随时迁,他们的感情,却是在这一天天之中愈加深厚,相互信任,彼此依赖。
若是开头只是一场戏言一次误会导致的姻缘,那后来的一步步,就是水到渠成的天赐良缘。
沈归燕抿唇轻笑:“皇上说的是,是臣妾多想了,咱们去前头吧。”
“嗯。”顾朝北颔首,与她一同往外走。
聚欢里准备了宴会,热闹非常,就如同当年太后寿辰的宴会一般。沈归燕与顾朝北坐在上位,下头文武百官俱在,歌舞升平。
“听闻今日大皇子也给皇后娘娘准备了特别的贺礼。”
“是啊,还是那么小的孩子,据说有很大的惊喜。”沈归武笑眯眯地道:“准备了一年多了呢。”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了。
国师没出席,据说是在皇后寿辰之前就出宫继续远游去了,周太师坐在年太后的旁边,还在说着当今天下有才之士的选拔问题。
沈归燕看着下头舞姬起舞,总觉得还是心里悬着。看看旁边,大皇子不在。
“皇子呢?”她连忙问宫人。
宫人小声回答:“皇子在准备节目。”
宝扇前几日就在说,大皇子不知从哪儿得来个变戏法的师父,打算练习变戏法,给她个惊喜。
沈归燕按了按心口,点头等着。
舞姬之后,台子上被清空,有宫人抬了两个箱子上来,两个箱子相邻的一面都被拆掉,合在一起刚好能让大皇子躺进去。
没错,明思归每年送书画给自己的母后,早就已经腻了,这个礼物他准备了一年,今天要变戏法来献给母后。
明思归现在是六岁,比起一般的还在玩耍打闹的孩子,他已经熟读了顾朝北那半个屋子的帝王经,良好继承了沈归燕的天赋,识字尤其快,懂事也早。
他知道母后最想要的是什么。
“大皇子要给皇后娘娘献上一个魔术。”变戏法的师父推着大皇子上来,恭声道:“请娘娘一观。”
管乐声都停了,众人都好奇地往台子上看着,沈归燕也坐直了身子。
明思归被人抱着放进了那两个并排在一起的箱子里,头与腿分开,箱子微微移动,还能看见中间悬空的腰。
民间戏法都十分神奇,这还是众人头一回在宫里看。有人已经开始猜测:“难不成是要将皇子塞进箱子,然后从其他地方变出来?”
顾朝北轻笑一声颔首:“这倒是有意思。”
变戏法的在上头转了几圈,拿来了两片与箱侧一样大的铁片,就在众人都疑惑的时候,刷地一下,朝两个箱子的中间插了进去。
“啊——”众人都吓了一跳,沈归燕更是脸色一白!
这铁片,还不将人一刀两断?
箱子盖子打开,大皇子冒出了头,表示无碍,他的腿却搭在另一个箱子的边缘上,表示没有缩回一个箱子里。
正在众人都迷惑不解的时候,变戏法的人猛地将两个箱子分开了!
头在一边,腿在另一边,这个胆大包天的戏法师,竟然活生生将大皇子切成了两半!
命妇们都惊呼,连顾朝北都吓了一跳,脸色铁青地看着那戏法师:“这是做什么?!”
沈归燕看呆了,看着一个箱子里明思归那一动不动的腿,眼睛红了。
旁边的宫人捂着嘴小声道:“难不成因为大皇子腿废了,所以切掉腿都没有知觉?”
身子一震,沈归燕回头,眼里满是血丝地看着那说话的宫人,宫人被吓得立刻就跪了下去。
聚欢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是大气都不敢出,就盯着上头两个已经被分开的箱子。
搭在箱子边缘的腿,突然动了动。
沈归燕呆呆地看着,一瞬间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那腿却慢慢地又动了一下。
戏法师总算将两个箱子又合在了一起,拿走铁片,大皇子竟然直接就从箱子里出来了。
走出来的。
沈归燕看傻了,看着只有在她梦里才会走路的儿子,被宫人扶着,虽然艰难,却是一步步地朝她走了过来。
“儿臣从来没有给母后行过叩拜礼,周太师说,对母亲当叩拜,方显尊敬。”明思归看着自家母后,小脸上满是认真:“儿臣祝母后生辰快乐。”
说完,松开宫人的手,自己朝沈归燕跪了下去。
顾朝北大喜,群臣也是惊愕莫名,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