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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该是清楚个中利害的,但也只是无能为力,毕竟他现在也是在刀口上行事,也只能是注视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水,若有所思。忽而问道“乐儿这几日怎样了?”
“不太好”,乐儿这几日剧咳的次数增多,太医依然还是如往常一样循例诊脉,但没有给出新的方子,总归尽力却不算尽心。
他从衣袖里取出一张纸“这是我根据民间打探的方子整理出来的,你交给太医们参研一下,看对乐儿的病有无帮助”
“多谢”,我接过来,小心翼翼收好,只盼这方子能有用,多保她几日。
“何必这么说,乐儿也是我的女儿”
是啊,我时常会忘记这一点。毕竟是洛长风的相貌,总还是会让我忽略一些东西。看着他的脸,又想起陈泽成,不自觉担忧起来“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
“离开皇宫”,我说道“也不要回南梁了,找个安静的地方隐姓埋名,过自己的日子”
“你是担心刘泽成找我报仇吧”,他说着还轻快的笑了起来,仿佛丝毫不担心这个问题,甚至是从来没有担心过。
他的不在意,让我微微有点恼怒,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可不是说笑,被他知道你在宫里,他一定会杀了你”
他露出一种令人玩味的神情,“你还是很关心我的,对不对?”
是的,我很关心他,他曾经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男人,直到现在,仍然是。“是的”,我给了肯定的回答“可我同样也关心他的心意,我不想再因为你们之间的仇恨,伤他的心”
“我明白”,他微微低下头,“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又略略抬头看着我“你可以不回答,但一定要说实话”
“你问吧”
“我和他在你心里,谁比较重要”
我在心里掂量着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如何能把这个问题回答透彻,“我和他是老乡,很早就认识,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有很多的话可以说,有很多的相同的想法,他懂得很多的东西,我曾经很在意他,甚至决定非他不嫁。后来,我遇到了你,拓拔宏。我的一切全变了,我的所有喜怒哀乐都和你有关。我和你许下了不离不弃、生死相依的誓言。可是你走了,丢下我和乐儿。我既要帮你找到宝藏,又要找回丢失的乐儿。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我和陈泽成再次走到一起,我们说好等宝藏找到便隐姓埋名,过些简单的日子。可你又出现了,并且还是用这样奇特的方式再现。我很惊讶,很激动,也很庆幸。”“如果一定要我说谁重要,我只能说,一样重要,这和我现在喜欢谁无关。”
他不再说话,只是自顾自朝前走着,忽丢下一句“夜深天凉,你赶紧回去吧”
他大概是听明白我的意思了。
清晨,鸟儿在窗外叫嚣着,不知何事如此欢快。
我起床,拿出洛长风给我的方子仔细看了看,看着这些药材食材的名字,心里无限悲凉,也不知乐儿还能撑多久。
我收拾妥当,出到外间“余香,太医什么时候到”
“按往常的时辰,约莫快了”余香说着,忽地又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露出惊异的神色“对了,高昭仪娘娘怀孕了”
“嗯”
“姑姑好像一点儿也不惊讶,像早就知道似的”,她习惯性的微微撅嘴。
我微微横了她一眼“被皇上宠幸的妃子怀孕,有何奇怪”,她低头不语,忽然又说道“听说这两日皇上没有召昭仪娘娘,春吉该是有机会的”
这个余香,是怎么教都学不会了,可说起来,她还真是有些小本事,宫里的大小事情倒是摸得清楚,只盼她在旁人面前不要也这般没有遮拦。
至于春吉,机会是有了,怕是还欠点儿手段。“什么时候碰着春吉面儿了,就说我挺想她的”。
外面的丫头进来传话“李太医来了”。
乐儿还没起床,只得请太医到乐儿的房间诊治。
一进屋子,就听到乐儿剧烈的咳嗽,娇弱的小身子都快咳得没力气了。他替乐儿诊了诊,微微摇头“老朽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太医的话,让我心里又急又焦,看着乐儿惨白的脸,我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忽想起那偏方子,取出来递给他“麻烦您看看这张方子,可有效用吗”
他初略看了看,“只能是试试,说不好”,嘴唇又动了动,仿佛还有未尽之言。
“余香,去准备点糕点吧,乐儿一会儿起来要吃的”
待余香离开,李太医才婉言说道“念在先皇,老朽多说一句,在这里宫里,大到封官加爵,小到医病切脉,都是有规矩的,太医只能治病,却治不了势”
太医一语说中要害,这道理我当然是明白的,“即便无权无势,这孩子也是先皇的血脉啊”。
“一则没有封号,二则当初降生之时也是流落在外,就是待孕之身,宫里也没个备案记档”,太医说完便起身告辞,提步之时,又看了乐儿两眼,依然是微微摇头。
在宫里,不管是做什么,都要有‘背景’,但我一直抱着侥幸心理,想着乐儿毕竟是拓拔宏的孩子,即便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终归还是会尽心尽力,何况算起来,乐儿不也是元恪的妹妹吗。如今,我算是明白了,且不说有没有靠山,原来乐儿的出身本就受人怀疑。
拓拔倒是给我留了遗诏,却没有给乐儿安排好将来。
李太医的一席话,让我无所适从。这宫里竟然有人怀疑乐儿的出身,何以我听不到丝毫的风言风语?是我x日呆在秋水轩里,不了解外面的讯息吗。可余香和春吉这两个丫头总还是了解的,莫非是她们怕我多想,故意在我面前隐瞒?
现如今,要正乐儿的身世,不是简单的事情,依李太医所言,为今之计,只能‘谋势’。
第一百一十六章 蓄势(上)
刚出到外堂,一股凉风袭来,我不自觉把身子往里缩了缩。
余香替我拿了件外衣披上“姑姑,春吉来了”。
我朝门口望了望,“怎么没进来呢?”
“外面园子里有棵树枯了,春吉带着丫头在浇水”,余香露出难解的神情,“不过是一棵树,都枯了”。
“是吗”,我往门口走,远远看去,原来是一颗菩提树已经枯了,好久都没在意这两株菩提树,春吉还是有些心思的。
待春吉弄完进来,已经是满头的汗了,这天气,一冷一热,怕是会着凉。我递给她一套衣衫“来,洗一洗,换一身衣服。”
她接过衣服细看了一下,“姑姑,这是先皇赐给你的衣衫,是你最喜欢的,春吉不敢受”,她依然弓着身子不敢接。
“姑姑”,余香在旁边插话道“我的衣服春吉穿起来也合身的”。
“嗯”,春吉应着余香的话,便跟着进去换衣服。
看着手里鹅黄的衣衫,这还是当初做昭仪的时候,拓拔命人给我做的,一模一样的,还有一身紫色的。我本喜欢紫色,但他喜欢看我穿鹅黄的,穿久了,这颜色倒是更好看些。
“姑姑”,春吉换好衣服出来,悠悠看着我“还记得冯清皇后在的时候,你们一起围着那两棵树聊了好一会儿,我想你怕是很喜欢这两棵树的”
说起冯清,此时依然在瑶光寺,念佛诵经。论起来,她和佛家还是有些缘,倒是应了当初的菩提之说。而眼前的春吉,早前是在寺庙里呆过的,慧根也还是有的。“春吉啊,在显阳殿当差还顺利吗”
“还好”,春吉清秀的脸上露出微微的羞涩。
约莫她和元恪之间还是有感情的,“皇上待你如何?”
“昭仪娘娘虽然怀孕了,陛下仍然宠爱有加,即便是不留宿,但也没有召别的娘娘”,她缓缓答着话,有板有眼,“陛下对我们当奴婢的一向宽待,并无异常”
“也不知这昭仪娘娘有什么手段,先前都说是美人,可在这宫里,也不见得排得上号”,余香以她一贯的天不怕地不怕陈述着自己的观点,我已经是管教不了了,何况时至今日,我也得改改性子,不能太‘怂’了。
余香见我不做声,继续说道“原本关于乐儿的事情,宫里的人好久不谈论了,可自打高姬娘娘进宫,那些谣言又四下冒了出来。”
“什么谣言?”,听她的话约莫是和乐儿有关,今日不妨问个清楚。
余香约莫发现自己过于快言快语,不自觉捂了捂嘴巴,立在一边,低头不语,间或微微抬头扫了扫我的脸色。
“今日且说个明白”。我少有的严肃阴沉脸色,似乎是吓到她们了,连春吉在一旁都露出恐慌的神情。
“先前,有谣传说乐儿不是先皇的血脉,后来彭城王和陛下双双出面才平息了此事,可自打高姬进宫之后,这些谣言又跑了出来”,余香蹙眉看向我“这不是摆明着针对姑姑吗”
事已至此,不能坐以待了,“此事,我已经知道了”。
“姑姑,你脸色不太好”春吉略微有些不安“可要保重”。
“我很好,倒是你年纪轻轻,要为自己好好打算一下”,如今也只有替春吉铺好路,为我所用,“在这宫里,要留住男人,自然是要花些心思的,尤其那个男人还是一国之主。”
“姑姑,我并不是想要留住谁的心,只是眼看着昭仪的肚子,就会想起我那未及出世的孩子,心头一阵剧痛,恨不得手刃害我之人”,春季的拳头似乎攒得很紧,本就瘦削的皮骼,经脉分明。看来,她在罗夫人的调教和教唆下,复仇之心越发的炙热起来。
“你想报仇,就只能暂时忘记仇恨”,我把身子朝她跟前倾了倾,贴近她的脸,希望她能明白我的意思“在这里,只有博得皇上的宠爱,才能站得住脚跟,才能有报仇的能力。可眼下,你必须和皇后联手,从高昭仪手里把皇宠夺回来,再行打算”
“姑姑,我明白了”,春吉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要走的路。
“有空的话,多去给皇后请请安”,虽然我有意做她的推手,但毕竟皇后才是正主,只有她的一言一行才有分量。
又想着高姬的媚惑之力,春吉怕是比不上的,要想想办法。“余香,我房里大衣柜底下的屉子里,有一盒水粉,帮我取出来”,那是一盒特制的水粉,能帮春吉的忙。
春吉接过水粉盒,缓缓打开,“这香味儿真好闻”。
“这水粉每天用一些,你的气色会好很多,皇上自然是会喜欢的,而日后更多的妙处,你也会渐渐明了的。”
春吉乖巧的点点头,把水粉收了起来。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似乎比往日笔直了许多。我回过头看着余香“你看好乐儿,我去一趟皇后寝宫”。
余香乖巧安静的点点头,似乎一瞬间沉住了性子。
主动来皇后的寝宫,这还是第一次。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就是要正式给她一个态度。
皇后细细听着我的话,浅浅笑道“姑姑,如今我们都拴在一根绳子上,往日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
看她不温不火的神情,在后。宫也还是树立了威严和优雅的形象,只是她阴谋害死春吉胎儿,还是狠毒了些。
只是希望她们目前能放下以前的芥蒂,诚心合作,“春吉的事情,就全凭你安置了”。
“姑姑放心吧”她一脸笃定的答着我的话,忽而问道“乐儿的身体可还好”。
“不太好”,我如实回答。
她降低声调,柔和说道“此事,我自然也会放在心上的”。
这正是我要的答案,“如此,那就多谢皇后娘娘了”,虽则要依附于她,但也不能低了自己的身份,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有拓拔的遗诏,而春吉和元恪依然是有感情的,这些都能帮她对付高姬。
“乐儿论起来,也是我们的皇妹,自然是想她好的”。
皇后果然是皇后,句句为你好,句句藏着刺。这些我是见惯了,但终究还是不习惯。
第一百一十七章 蓄势(中)
绵绵秋雨渐渐沁出初冬的凉意,秋水湖的湖面呈现烟雨蒙蒙的美景,朦胧之中,水天相接。
此时,刚刚用过午膳的余香正陪着乐儿在屋子里打着盹儿,懒懒的对付着暗沉的天色。
忽地,脖子上一个激灵,似乎是滴进了雨水,冷透了。原来伞顶上有个拇指大的洞,哎,看来是我的油纸伞抹煞了湖边的风景。
我匆匆往回走,一不小心撞到什么东西。拿开伞一看,竟是陈泽成。
我快速的把雨伞遮住他的身子,“怎么也不拿把伞”。
“出来的时候,还没下雨呢”,他接过伞去“我来吧,你都够不着”,说着还浅浅笑了起来。
“就知道取笑我”,我微微撒着娇,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他看了看我挽住他胳膊的手“你胆子倒是大”,我迟疑着,要不要放开?他倒是先一步轻轻把手臂抽了出去。看着他的金丝袖口缓缓划过,忽地,我的手掌一股温热,他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还好,我还来不及去伤怀,他就及时的拉住了我的手,就像以前一样。
就这样,他一手打着伞,一手拉着我,漫步在烟波浩渺的秋水湖边。
本想着问他和高姬之间的利益牵连,可实在不愿意打破此时惬意的氛围。
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至少,在这尔虞我诈、争名夺利的是非之地,我不是孤军奋战。
“乐儿好吗”,他忽地打破了沉静。
“这几天见好转了,这孩子终归还是有些福气的”,自上次去皇后寝宫,给乐儿医治的太医又多安排了两位,各种好的药材食材也不用余香去领了,都是直接送到秋水轩。
“宫里那些不好的谣言”,说起这个,他悠悠看着我“你也不要往心里去”。
“连你都听说了谣言,只怕这皇宫人人都知道,只有我躲在这秋水轩充耳不闻”
“谣言止于智者”,他似乎很明白我的为人,“何况,你一向都不是能被这些摆布的人”
只是,我已经渐渐有些讨厌以前的自己,我是不会任人摆布,更不会再姑息任何伤及乐儿的人,“但那些谣言会伤害乐儿,也不利于给她治病,我不会再坐以待毙”。
“你打算怎么做?”,他止住脚步,更加深邃的看着我,似乎并不同意我孤注一掷。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并不怕谁,只怕自己不够狠。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不妨问问他和高姬之间而定牵连“你呢,又有何打算?高姬把你推荐进来,你们之间总是有个利益约定吧?”
他微微做了片刻的思量,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