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地对他说了句,再见。
在他第二次说“怎么,中国人不喜欢酒吧?”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毫不客气地一字一句地对他说:
“对不起,我叫朱丽叶,请你以后称呼我的名字。”
他站在马路上,斜着眼睛看着我,我正视着他,有那么两秒钟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Mary察觉到了不妙,轻轻地碰了我一下,我没有理她,仍然直视着他。Mary见状,忙出来打圆场似的跟他说,是的,太晚了,我们回家了。
但是我知道其实她很想和他们去另外那家酒吧。
我对她说,要不你和他们去吧,我先回去了。
她说,那怎么行,我一个人不去。
我什么也没有说。然后大家谁都没再说话。
人行道的绿灯亮了,我第一个走了过去。
* * *
这就是伦敦,在这里你可能碰到各种各样的人。虽然我知道有的人有种族歧视,但是这种对日本人尊重对中国人歧视的态度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还好那个男人不是英国人,有种族歧视的英国人我还从来没有碰到过。也许也是有的,但英国人是以绅士风度出了名的,即使有也不会表现出来。所以总的来说和英国人相处反而愉快。
我和Mary还经常去离住处不远的一家叫做塑料人的酒吧,第一次去是因为Maggie认识那里的一个DJ。那天晚上是20个世纪80年代的怀旧专场,酒吧的一整面墙投影播放着李小龙的功夫片,DJ播放着麦当娜等人的音乐。可能是我们对80年代的流行歌曲本身没什么感觉,所以都没有兴趣跳舞,只买了酒站在一边聊天。过了一会儿,Maggie认识的那个DJ走了过来,是一个非常英俊还有些腼腆的英国男孩,他轻轻地说“Hello”和我们打招呼。
后来这位DJ周末要在海德公园举行酒吧客人的球赛,他叫我们也去。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男人们在公园的草坪上踢球,我们女孩子就在旁边的树荫底下野餐。那天我们一起去的除了Mary、Maggie、Maggie的男朋友还有另一个法国女孩,不过法国女孩从头到尾都在一边很安静地看书,几乎没怎么和我们说话。我们躺在草地上,看着那场没完没了的球赛,一边吃薯片一边聊天,晒着太阳,我居然舒服得睡着了。
我躺在草地上睡了有十几分钟的时间,睁开眼的时候突然发现那个DJ在看着我微笑。我一愣,坐起来说怎么,你们的球踢完了?他微笑着,说是,然后他说,你怎么睡着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梳梳头发,把上面的碎草摘下来,说,可能是昨天晚上玩得太晚了,没睡够觉吧。
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他突然坏笑着从背后拿出来一个数码相机。
什么?我被他吓了一跳。
给你看这个。说着,他打开相机,调出了一个画面。我的天啊,居然是我睡觉的时候他*的照片!我当时怕晒,打开了一本杂志盖在脑袋上,结果全都被他拍了下来。在照片里我的样子可笑极了,像一只把自己的头埋起来的鸵鸟。
天啊!我叫起来,说你怎么能拍这样难看的照片!
不难看啊,他笑着说,非常可爱,不是吗?你睡觉的时候很可爱。
不对不对,太难看了,实在是太难看了。我仿佛是在强调自己是一个美女,我说,这些照片真的把我照得太可笑了,你们都在姿态优雅地野餐,我却盖着杂志在睡觉!
他笑起来,把相机收起来说,你去过我们酒吧的网站吗?
我说,没有。
他说,今天的活动,明天网站上就会有报道,到时候我会把你的照片发上去。 txt小说上传分享
8月22日 伦敦:酒吧邂逅(2)
我简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然后我终于全然不顾淑女风范近乎歇斯底里地对他说:
No——!
* * *
那天晚上我们又去了那家酒吧,在进门的时候我碰到了他,但那时人很多,我们只是微微地笑了一下就走开了。过了一会儿,我在人群中跳舞,他过来告诉我说,他已经把那些照片删掉了,叫我放心。我很高兴,说谢谢,他见我笑了,也开心地笑了,然后我们继续跳舞。我喜欢他灿烂的微笑。不知道为什么,他没问我要电话或者Email地址。我想向他要,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然后就这样擦肩而过。
第二天我们本来说好去另外一家酒吧,已经很晚了Maggie还没有来电话。我跑出去问Mary,她说她也不知道。然后她给Maggie发短信息,搞了半天才弄清楚是Maggie忘掉了,自己和男朋友约会去了。
星期三我们按照Maggie给我们的地址来到了那家在牛津街附近的酒吧,因为堵车,我们11点多才到,免费入场的时间已经结束,我们只好另买了门票。这家酒吧倒是很大,但DJ播放的音乐都很奇怪,我们听了半天也听不到我们喜欢的东西,在里面跳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感觉,好不容易有那么一两首还是*十年代的老歌。也许这就是东西方的文化差异吧,可能因为我们来自亚洲,所以很多欧美流行的舞曲都没听过。有时候中间放出一首我们觉得非常一般的舞曲,人群却突然间疯了似的狂热地欢呼着上蹿下跳,像吃了毒药。那简直不是跳舞,而是像跳高一样地Jump,还兴奋地大喊大叫,当然这也是跳舞。我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夹在里面几乎被人撞死。好不容易才挣扎着逃了出来,站在舞池边缘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间疯狂得失控的人群,搞不懂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们突然这么激动。
12点多钟的时候,Maggie和她的朋友终于到了。她带了一大帮朋友过来,然后向我们一一介绍。我们在酒吧里间的角落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没有椅子,大家就全都围坐在地上,然后买了一打啤酒大家一起喝酒聊天。Maggie说,我们这群人来自5个国家。我问哪5个?然后她一一地数着我们说,你是中国,她是日本,他们俩是美国来的,她是德国人,我们几个是法国的。
Ruth是个典型的德国姑娘,热情、狂放、刚硬。她的相貌也很德国,棱角分明,属于有点中性的漂亮。和她比起来,旁边的那几个法国姑娘有女人味多了。如果作一个形象的比喻,德国姑娘就像秀丽的山,而法国姑娘则是柔媚的水。
我们一直坐在地板上,已经是午夜1点。伦敦大部分的酒吧都在12点关门,晚一点的也不会超过1点,还好这间酒吧例外,开到凌晨3点,在这里已经算是超长的营业时间。也许正因为如此,这里才会这么火爆,音乐虽然不怎么样,人却多得不得了。不过人再多也多不过中国,在北京的迪厅跳舞根本就不是跳舞,简直是在蒸音乐桑拿,挤得人全都前心贴后背的,一上场还没开始跳就已经满身大汗。
我们这群来自5个国家的人就在伦敦酒吧的这个角落里聚在了一起。我们在巨大的音乐声中费力地用英语聊天,交流着各自的国家和语言。伦敦,这座国际化的城市,也许只是我们人生中相遇与邂逅的一个点。此前与此后,也许我们都不会再相见。
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4点,我已经疲倦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和Mary道声晚安就回屋睡了,累得连门都忘了关。
* * *
第二天醒来,清晨的阳光又照耀在伦敦,这座我所喜欢的城市。我睁开眼睛,爬起来看看阳光绮丽的窗外,伦敦美丽的清晨,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车辆和人群。忽然对它有了一丝丝说不清的感情。忽然之间满心温暖,仿佛一个分手的恋人重新回到爱人的怀中,轻轻相依。一些些温柔,一些些情愫,一缕难得的柔软轻轻拂过心间。
就这样爱上了这里,这座平凡而宁静的城市。尽管所有的商店都在下午6点钟关门,所有的酒吧都只营业到夜里12点,所有的街道都狭窄而拥挤,所有的建筑都那么低矮,像一个陷入爱情的恋人,无论他有着这样那样那么多的缺点,仍无法阻止,我心中对他新鲜而温柔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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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日 伦敦:在伦敦租房
明天就要从学校的宿舍搬出来,我已经在市中心最繁华的牛津街地段找好了一个房间,是和一家英国人住在一起,还有一个意大利女孩。我自己有一个单独的房间,然后和他们共用洗手间和厨房。
找房子搬家实在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如果不是学校的宿舍期限已满,而且已经无法续约,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想搬的。星期五我新买的一张手机电话卡,到星期六我找到房子并且确定下来的时候,这张卡里的钱已经用完了,可以想象我打了多少个电话。
新房子条件很好,是一栋高层的第三层,我的房间里有一张巨大的双人床,靠着落地窗,旁边有一张看上去很古老的实木桌子,就像一件古董,但是我就是因为看到了这张桌子才确定了要住这个房间。虽然房租极其昂贵,而且还不许我炒菜。以前他们这里住过一个台湾女孩,结果炒菜的时候满屋子都是油烟,他们英国人觉得无法忍受,所以特别要求我同意。没办法,为了这个房间我只好同意不炒菜,只用微波炉或者是煮东西吃。在答应他们的同时我心想,天哪,难道就让我每天吃白水煮鸡蛋?
出来步行两分钟就是牛津街,整个伦敦最著名的老邦德街就在这里。在付过定金并且确定搬家的日期以后,我一个人出来打算回家,顺便沿途就逛了逛这条街。这天正好是星期六,满大街都是人。我走完了大半条牛津街,在邦德街取了上个星期在这里修的手表,然后坐地铁去兰彻斯特广场,坐在那里的草坪上看街头艺人的表演。
很累,真的很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第一次自己找房子,而且还是在伦敦。我看了无数公告牌上贴的小字条和小广告,然后又买了一份LOOTS,英国本地专门介绍房子和二手货的报纸,按照上面的地址打了无数个电话,才终于在最后一天找到了能住的房子。
有的房东要求必须是两个人,有的房东要求必须付一个月的押金。有的房子远得离谱,坐完地铁还要坐火车,有的房子很近却又贵得离谱,一个星期要人民币一万块。(这里的房租都是按星期算。)
有了几天的找房经历后,我得出的经验是,找中国人的房子不如找英国人的,找偏远而便宜的不如找市中心的划算。先说第二点,很简单,住得远每天多出两到三个小时的路程时间倒也罢了,但是再加上每天来回你要买的地铁票或者火车票,和住市区几乎是一个价钱了。当然住在市区也要花交通费,但总不至于如此昂贵。
而第一点我也有很深的感受。在我来英国的第一个星期,当时还没有确定学校的宿舍能不能住,所以也在外面找过房子,当时因为是在网上找房子,所以看中国学生的广告比较多。有一个房子离市区很远,但是离我的学校很近,坐地铁也很方便,所以我就给那个学生打了电话,说要去看房。中间的曲折经历就不说了,总之在我看到那个房间的时候已经不是失望,而是惊讶这么差的房间他何以要这么高的价钱——比后来我住的学校宿舍还贵,但是条件差得不是一点半点。房间小得只放得下一张床,窗户也几乎坏了,关都关不上。这个中国学生包租下了这一个整层,一共有四五个房间,然后再分租出去。可以肯定的是他从中赚了钱,而且至少是翻了一倍。
还有一次是我给一个贴纸广告打了电话,对方是电话录音,我就留了言,请他回电话。第二天我正在图书馆,手机突然响了,我忙跑出来接电话,对方说他们已经接待了几个来看房的人,但是还没有最后决定把房子租给谁。然后他就开始问我的个人情况,来自哪里,在伦敦干什么,多大,是不是单身,以前做什么工作,在哪个学校,学什么专业,是否安静,是否吸烟,是否喝酒,有什么爱好……我一一回答。回答到最后我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回答了多少个问题了,感觉像在做警察的听审记录,然而他的房子我还没有看见。在我的手机显示我们的通话时间已经超过12分钟的时候我实在受不了了,打断他说对不起,你的房子我不租了,谢谢你,再见。
牛津街的这个房子是我在报纸上看到广告打电话联络到的。房东是一个很和善的英国人,当我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很快就说要不你现在过来看看吧,我告诉他我现在的位置,他说那你坐地铁20分钟就到了,我说对不起我对伦敦的街道不熟,恐怕很难找到你的房子,我出地铁以后你可不可以到地铁站来接我一下,他很快说可以,然后说你到了以后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了。
在我到达以后我给他打了电话,说我穿着黑色的衣服,黄色的背包,站在SANYO广告牌的下面,他说好的,然后我就站在街边的栏杆上等着,几分钟以后,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过头来,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英国男人,我知道他就是和我通电话的房东了。
我们步行穿过狭窄的街道去他家。路上他问我,你来自哪里?我说北京,中国。他笑说,啊,很多年前我去过北京,很大,我说现在已经变了很多了,北京发展得很快,可能明年我回去的时候自己都不认识了。
到了他家,他介绍他的妻子和我认识,一个很美丽而贤淑的英国女人,带着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女孩。小女孩满头金黄色的头发,像一个美丽的洋娃娃,看见我还害羞,直往她妈妈的身后躲。他笑了,说她太怕羞了,我问她几岁,她妈妈说,两岁半。
他们带我看了要出租的房间,因为住在里面的人还没有搬,里面杂乱地堆放着一些行李。我看到迎面的大窗,白色清洁的双人床,还有古老的书桌和衣橱,就这样决定了住在这里。
他说这里现在住着一个澳大利亚女孩,但是她的男朋友来了,所以他们打算搬走,租一套大点的房子。然后他又带我去看厨房,他的妻子和女儿都在那里。他们请我坐下,然后我问他房租多少,怎么付,他说你在报纸上看到的房租是不含水电费的,这些需要另外付,在我要求减少房租的时候他说他和妻子能不能去别的房间商量一下,我忙说可以,然后他们便很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