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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左龙渊钓鱼
阡羽亦是一惊,那叶小舟不是龙军的船只,随即站到了伊薇身前,以便应对突来的变故:“若是来者不善,请王妃速回南园,蓝影定能保您周全。”
“蓝影?”伊薇料想着就是那个突然冒出来说要给乌邪换桌饭菜的人吧?诚然有些鬼魅的味道,算得上名副其实,但是凭什么来者不善呢,那长身直立在船头的,不正是慕怀霜嘛?
阡羽也是随着小舟的逼近而看清了来人,随即放松下来,他虽然知道慕怀霜非己方,却明了他对伊薇无害。
“怀霜,你怎么来了?”伊薇闪到阡羽身前,就像看到了外星人着陆般惊诧和喜悦。
慕怀霜此刻的表情却异常严肃,只柔柔望了伊薇一眼,然后口吻沉缓地问阡羽道:“可否……救出我妹妹?”
伊薇震然。
阡羽亦是表情一滞,凝视慕怀霜良久,方才缓和了面瘫般的表情,露出一丝欣然笑意:“可以。”
伊薇看着两个人意味深长地沉浸在那道不言破的默契里,委实要把自己晾干了,一把扯过慕怀霜的衣袖,将他强拉到一边:“你们眉来眼去地搞什么飞机……玄机呢?”
慕怀霜自嘲地苦涩一笑:“看着南军此次自认为得到重要线报而妄意出兵结果兵败如山倒的局势,怀霜方知晓自己的所作所为均在六王爷的掌控之中。”
“你的什么所作所为?”伊薇反问,“难道是你泄露了南园的位置?左龙渊身边的那群服侍小厮是你……不对不对……”伊薇紧皱着眉头,混乱而间断的思绪在回转了好几个画面之后稍稍醒悟了些,抬眼看着慕怀霜苦涩的眸子,恍然惊呼道,“是八王爷?”
伊薇身后的阡羽听此而微微一怔,想来这位王妃不简单,这种事都能猜到,然而阡羽不知道的是,伊薇是见到了真正的左赫,才能够顺利完成自己的猜测:“怀霜你因为娘亲和妹妹都在南军手中,所以不得不受制于他们对不对?而南军安排在龙军身边的线人就是八王爷,我曾经撞到他从你的营帐内出来,你说你们是棋友,其实你们是同谋,在左龙渊率兵亲征的时候,八王爷是掌管营地的人,他撤换、收买或者要挟了营地里所有的打杂下人,包括贴身服侍左龙渊饮食起居的小厮,为的就是趁左龙渊无防范的时候窃听军事机密,而这一切其实左龙渊都知道对不对?他故意在我面前告之我什么军粮的运送路线,什么关押乌邪的南园位置,目的就是把所谓的军机泄露出去成全你们,然后在南荣国自以为得到密报而贸贸然出兵后,趁机抓获前去营救乌邪的将士……”
“还有劫粮草的南军,也在龙军的围歼下全军覆没。”慕怀霜补充了伊薇猜测,凝望伊薇的眸子里淌出深深的歉疚,“而怀霜,之前故意拖住你回营的时间,就是为了造成你被南军掳走的假象,好让容柠公主派书给六王爷,拿你的命逼龙军交出乌邪。”
伊薇一听之下神色骤变,抬眼看向慕怀霜:“这么说,那群杀了慕容岚十余名手下并且狠狠追杀我们的人……是你的同党?”
“是八爷的人。”到了这个时候,慕怀霜已然准备全盘摊出,“我是故意受了他们一支毒箭,故意带着你陷入暂时无可回头的地步,并且一有机会就制造拖延脚步的事端,只要在外面逃避到左龙渊回营,让他看到书信,逼他在子夜之前交出乌邪太子,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伊薇紧皱着细眉,悲怆地摇头:“你的任务没有完成,我非要回来,逼着你在子时之前就回来了,因而害了**对不对?”
慕怀霜凄然苦笑:“事后证明,就算我拖延你过了那个时辰,六王爷也是不会交人的,因为他分明知道我的弱点,分明知道你不在容柠手中,我娘还是照样要死。”
“你的弱点?”伊薇反问。
慕怀霜垂首惨笑:“按照计划,我是要将你亲自交到容柠公主手里的,你与乌邪太子的交换本该是实实在在的,然而我实在狠不下心,我怕你的执拗惹怒南军而遭罪。除了八王是龙军叛徒的把柄,我没有其他资本可以威胁容柠公主的,所以唯有靠此应下承诺,只要不让你回营,只要造成你被掳的假象,就可以让你免入南军手中。”
伊薇恍然,表情戚戚地盯着平静的河面,内心却已然波澜汹涌,混杂着苦涩、嘲讽和揪心,一阵阵袭向不堪负荷的心:“然而事实证明,左龙渊高高在上看大家演了一场好戏,然后大手一挥,把我们这些棋子统统收拢,让南军掉进无可回头的陷阱……难怪他叫慕容岚想方设法带我离开营地,他就是要故意把偌大一个营地全权交给八王然后看着他进入圈套;他的圈套早已布下,而你们不过是在他的圈套里再设圈套,把自己困死的圈套,最后收网的,是他左龙渊!”想来左龙渊为了钓南荣国那几条大鱼,放的线也委实长了点,从率兵亲征开始,便将八王爷引上了鱼钩,到今天南军兵败,主力被掳,八王也随即败露,南荣国的失败已然注定,而在这一桩尔虞我诈里,伊薇也有幸成为其中一块颇具美味的鱼饵,八王爷的处心积虑,慕怀霜的步步为营,都被左龙渊算计在了自己的渔网里,诚然左龙渊是狠心的,伊薇的这块鱼饵可是冒了偌大风险,而他左龙渊赌的,不过是慕怀霜那颗倾倒之心,连伊薇那个时候都没有确定的事情,他却赌上了。
只是唯有一件事,左龙渊布下天罗地网也好,慕怀霜带着自己四处奔逃也好,都出现在意料之外,那就是伊薇在偶然间遇到了左赫,因为遇到左赫,她现在才能清晰猜测出南军安插过来的线人是八王爷。而至于左龙渊是如何看出八王爷肚里的黑心坏水的,伊薇无从得知下只能承认他有本事。
“兵不厌诈,王爷这么做,也是迫于形势。”一直被忽略的阡羽,此刻终于缓缓开口道。
“哼!一个元帅一个副帅,果然是穿同一条裤子的。”伊薇回头瞪着左龙渊的这名同谋,在还没有见到左龙渊而得以发泄愤恨的时候,先行把气撒到了阡羽头上。
“阡副帅所言无错。”慕怀霜却在这个时候为阡羽说起了好话,“战场上的手段,本就没有谁对谁错,都是情势所逼,没有仁慈犹豫的余地。”
伊薇将愠怒的视线移到慕怀霜身上,责备道:“你不用因为接下来要靠龙军来救你妹妹,就屈服于他们脚下的。”
“我不是屈服,而是承恩于六王爷给我回头的机会。”慕怀霜苦叹一声,“在我将你送回来后,这个计谋里我便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然而六王爷借神医孔鹊之手将我留下,为的就是让我在今天幡然醒悟……今天看到南军主将们被押回来的时候,我才知道一切阴谋皆已破碎,而能救我妹妹的人,其实一直在我身边等待我回头。”
伊薇看着慕怀霜,他虽然口口声声臣服于左龙渊之下,眼底却透着无尽的凄凉和落寞,看得伊薇心里生疼:“所以你急着赶来,就是想第一时间跟我坦白,你也曾欺骗过利用过我?”
慕怀霜凝视着伊薇,温润如水的眸子里淌出无尽自疚和柔情,唇齿轻启,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伊薇笑,这是慕怀霜第二次认认真真跟自己道歉,前一次是因为夏瑶洛勒伤了自己。然而这两次,又是哪一次出自他的真心?无论是旁人的错误,还是仇人的胁迫,他慕怀霜认定的,都是自己的错,伊薇何其忍心?于是伸手环抱住他,将脑袋轻轻靠在他温暖的胸膛,安慰道:“你不要自责了,我知道这都不是你的本意……相比大混蛋暴怒龙来说,你比他诚恳多了。”
慕怀霜因为伊薇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而倍觉感动,亦想要伸手拥紧他,然而阡羽的一声警告式咳嗽打断了这一温馨,慕怀霜悬在空中的手缓缓放下,她是左龙渊的女人,他该明白的。
“既然有船了,就正好圆了王妃心意,早日回到王爷身边与他同寝去吧。”阡羽满意地看着自行分开的两人,朗声道。
伊薇恨不得把他踹到河里去,但又心知他的功夫在慕怀霜之上,重点是他心够狠手够辣,保不准踹他下河后自己的下场有多悲戚,只好怏怏地跟着慕怀霜上了小舟,在回程山一路水一路的途中,自己都紧紧贴着慕怀霜,任阡羽那张浓眉大眼的脸越拉越长,不敢在左龙渊面前出个小
轨,总可以在左龙渊同党面前撒个小野以泄心头之恨吧?
慕怀霜一路无语,任伊薇紧颤着自己,眼神照旧温润到不像话,只是唯有自己知晓心底阵痛:她这般借着自己来气旁人,那么自己利用她的债,该算是还了吧?
第五十二章他不是你八弟
左龙渊冷冷望着跪倒面前的八王,眼里含着意味深长的笑,那笑里,三分讥嘲、三分失望、三分狠戾,却没有一分得意,血红的薄唇轻启,每说一句话都似将八王打入了无可挽回的深渊:“你也不想想,为什么我几乎撤走了所有的人,独留你一个非龙军人掌管我军机重地?你抓走回来取布阵图的翁副将,是不是严刑逼供了很久,他才肯说出我的计划是在东野岭设伏?”
八王伏在地上,哪里还敢申辩半个字。
“他签了生死状……”左龙渊目露冷笑缓缓续道,“翁副将他签了生死状,受你们严刑逼供到将死之时才泄露所谓军机将你们引上钩,果然,南军十二万队伍在东野岭备战,容我龙军顺利捣毁了你军巢穴,再将之引渡到南野大开血战。老八,南野之战是你们第一次上当,你只当是翁副将欺瞒了你,而我只能当你愚钝到无可救药,今天象牙岭一战,加上南园一战,你应该明白,是谁耍了谁吧?”
“是你左龙渊!”这句话,八王已经无力说出口,绝望地低垂着头,目光散了焦距。
“容柠喜欢玩阴的,那本王就陪她玩阴的!”左龙渊一直沉缓而阴冷的口气忽然加重了力度,愠怒道,“滚回去告诉她,把翁副将的遗体送回来!还有慕青青,要活人。”
慕怀霜掀起帘子站在元帅营帐门口,感激地望了左龙渊一眼,彼时他和伊薇刚刚赶回来,只听到左龙渊的最后一句话。
左龙渊没有回看慕怀霜,只继续盯着八王,冷眼看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爬也似地滚出了营帐,眼里恍然闪过一丝黯然。
而这个时候,一直站在旁边胆战心惊到呼吸也一颤一颤的三王忽然诺诺地对左龙渊说道:“老六,我……我是清白的,我和老八唯一同谋过的一件事,就是……就是一同造了个茅厕……不过说到那茅厕,造的还真过得去,只是尚且还没来得及完工,我想着要不再造个女厕,好方便弟妹……”
三王爷脑袋进水一路闲扯终于触动了左龙渊的愠怒边缘,被左龙渊一道怒视狠狠射来后彻底哑了言,他身边的慕容将军低声责被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三王轻轻“哎”了一声便自觉地退后一步缩入那群副将中间,尽管他那肥硕的身子缩了半天也没能避开左龙渊的视线,不过左龙渊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瞪他,冷然的目光落到伊薇身上。
伊薇在回来的路上想好了一箩筐要对左龙渊说的话,愤恨的、责怨的、嘲讽的,定要指着他的鼻子说上一夜发泄个够本,然而此时此刻对上左龙渊不带丝毫情愫投过来的深邃目光,突然老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估计是营帐里闲杂人等太多了,所以才开不了口,伊薇这样想着,便上前两步问左龙渊道:“能不能单独和你谈谈?”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是。”左龙渊却不领情,逼着伊薇在众目睽睽下爆发小宇宙。
伊薇看向两边排排站的将士们,为难地咬着下唇。
“诸位将领请到外头来,我要交代下营地杂役的重新配备问题。”门口的阡羽忽然开口下令,让一群想要避免尴尬却又不敢擅自离开的将士们如缝大赦,个个面带侥幸地匆匆出帐走了,慕怀霜自然也默默走开。
左龙渊顺了阡羽的意而未加阻拦,待人都走空后,方问伊薇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伊薇提了一口气,却欲言又止,酝酿了一路的话被路上的折腾耗去一半,被刚才的迟疑耗去了另一半,憋了半天结果居然没事找事地道了句:“你……你不要放走八王!”
“理由?”悠闲靠坐在太师椅上的左龙渊听到这话忽然抬眼,看向站在书案前的伊薇,她眼里隐忍下幽愤,只余了三分纠葛的伤痛。
“他这种十恶不赦之人,该给点惩罚再放回去!”伊薇知道左龙渊放走八王是为了给容柠一个兼顾着面子的打击,但是伊薇忘不了幽暗洞穴里左赫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睛尽含着深沉的苦痛,“至少……至少也要挖了他的眼睛!”
“他是我八弟。”
“他不是你八弟!”
左龙渊不过淡淡然一句话,却引起了伊薇的极大反应,若不是被左赫的冤情纠结得进退两难,伊薇不会在左龙渊轻轻一句话的提点下脱口问出这么重要的信息,她曾答应过左赫的,然而此刻,似乎已经……
左龙渊饶有兴味地看着伊薇,只轻描淡写地问了句:“你怎么看出来的?”
伊薇震然,左龙渊这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分明在告诉伊薇:他不意外。
“你……你知道的?”伊薇惊问道,扑到书案前,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就像看着史前生物会说洋文。
左龙渊继续他的若无其事,虽然说出来的话并不怎么轻松:“在刚才之前,我也只是怀疑,怀疑老八在背离我投奔老四的时候就不是原来的左赫了,而这些年我看着他暗通南荣国,却并未发现他有联系真正左赫的踪迹。”
伊薇怅然,三年前自从左赫被挖去双眼彻底囚困在陵墓后便无人问津了,左龙渊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在南疆掘地三尺,自然是找不到他的,然而伊薇此刻的表情却出卖了她对左赫的承诺,惹来左龙渊微眯着双眸问道:“你见过他?”
“没有!”伊薇急急否认,尽管底气不足到连自己都在动摇要不要坦白从宽。
“那你又何以得知此八王非彼八王?”左龙渊笑问,戏谑的表情让伊薇极度怀疑他是真的关心自己的八弟,还是好奇于这里面的玄机。
“我……我是从他的眼睛看出来的,你难道没有发现,他的眼睛是后来动手术……是后来被换上去的吗?”伊薇勉强支撑着自己本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