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吴国杰之事,果不其然,应了尚金堂的如意盘算,只要司马红革出面,一准搞定。一个月后的星期六上午,尚金堂带着杨小兰和司马红革,开着奥迪,接了吴国杰,直奔南京东郊的国际会议中心。吴国杰和司马红革坐在后排,杨小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他们聊起,有的车是为驾驶员设计的,前排特别舒服;有的车是为乘车人设计的,后排特别舒服。四个人有说有笑,全然没有午夜电话里的那股火药味。
难得街面上没有多少车,他们穿过中山路尽头的中山门便进入中山陵的林阴大道。不多远,便弯进青山绿水环抱之中的南京国际会议中心。
走进这片庭院式的建筑,四个人都感叹这风水宝地。遗憾没有带上相机。走入大厅,他们还忍不住驻足,透过巨大的玻璃,遥望远山,近看流水。这里的亭台楼阁让人眷顾!在奢华的沁园春餐厅包间里,服务生高挑、水灵,带着都市里温婉、恬淡的气息,端茶、递水、展巾、理台。说不清是不是因为四壁柔光飘渺呢,还是因为如穹庐般高阔的天顶,包间里一切的优雅、别致、舒服都具有势不可挡的感染力,他们四个人情不自禁地都让自己的面部盈满开朗、善良,以高贵的微笑来回报这份令人畅快的空间感。片刻间,包间静悄无声。
“这里比金陵饭店好,设计现代,到底是新的。”尚金堂先开了口。
“不是说你们文学院的人,一点辩证的思想都没有。这两家店,能放在一起比吗?一个在闹市口,一个在郊外。”司马红革埋怨尚金堂愚钝,“比什么比!”
“新的总归比旧的好。”吴国杰玩笑接话。
“是人还是物?”杨小兰故意。
“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女人还是新的好。”尚金堂想这么说,看看司马红革,又看看杨小兰,便闭口不说了。
“别说新的旧的了。这世界,就是不公平。我告诉你们,我最倒霉了,我比谁都要倒霉。你们看看尚金堂,脸上的皮肤挺好,光滑滑的,他身上的皮肤又黑又糙。我呢,跟他刚好相反,我脸上的皮肤不怎么样,但是——”司马红革下意识地看了看吴国杰,“我身上的皮肤,是——”
“又白又嫩。”尚金堂赶紧接话。随后哈哈大笑。
“他把好的一面都给别人了,我呢,把好的一面都留给他一个人了——”司马红革也跟着朗笑。
四个人笑得前仰后反,由此便开始说不尽的玩笑话,讲不尽的开心事。似乎是红酒的作用,四个人走出包间时面若桃花。杨小兰絮絮叨叨地提议,开个房间,聊聊天,休息休息。刚吃完中饭,又喝了酒,不能开车,也不能坐车。开车会出事,坐车会犯晕。吴国杰认为,这主意不坏。
“吴校长,给你单独开个套间。”杨小兰靠近吴国杰,低声说。
高等学府 第三十二章(2)
“红革,你们俩怎么开?是合开,还是单开?”杨小兰扭过头来看他们俩正在窃窃私语,不免有些不爽。
“平时太累,抓紧这个时机,好好休息休息。休息好了,我们一起玩牌。好久没有放松放松了。”吴国杰乐呵呵地,神采飞扬。
正在此时,尚金堂接到教务处电话,让他即刻赶到教务处参加紧急会议,说是他们刚刚接到上级*门评审团秘书的通知,评审团临时改变行程路线,从广州直飞南京,下星期一就提前飞抵南京,到东方大学考察、评估汉语教学及对外汉语教学。这是一次全国性高校专业评审,涉及到几个亿的对外汉语基地项目的落实问题,不可有丝毫的怠慢。尚金堂立即打了个出租车,赶回学校去了。说好了晚饭时间一定赶回来陪吴校长玩牌。
这么着,杨小兰便为吴国杰开了个套间,另外开了个标准间,她和司马红革一起午休。
杨小兰和司马红革进了房间,各自在一张床上躺下。还不足三分钟,司马红革便起身,说自己没有午休的习惯,要出去溜达溜达。杨小兰窃喜,想着她一离开,自己就去吴国杰的套房,悄悄地把红包和笔记本电脑交给他。尚金堂交代的,给吴国杰红包和电脑的时候,必须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否则,吴国杰便会打官腔,拒绝接受。这么一来,以后的事情就难办了。
大约过了五分钟,杨小兰准备就绪。打开房间门,走出来,正转身抽出房卡准备关门的一刹那,她远远地看见走廊尽头吴国杰房间的门边站着个人,她赶紧退回房间,半掩着门,探出头来,看清楚正走进吴国杰房间的那个人是谁。
“哎呀——运气好!运气好!要不是让我看见了,直接去敲吴国杰的门,那可就要闯祸了!”她不住地用右手拍拍自己的胸部,像是在自我安慰,像是在自我压惊,像是在自我庆幸。
杨小兰不容易,一个下午都趴在门边,从猫眼往外看。她的房间靠近电梯间,是这一楼层出入的必经之地。她要看看那人什么时候离开吴国杰的房间。等那人离开了三十分钟以后,确认她没有再回来,她才出门,一步三回头,慢慢地走向吴国杰的房间。看上去,吴国杰心情不错,他从杨小兰手上接过红包和笔记本电脑,便把它们一并放进他的公文包里,乐呵呵地说:
“现在科技发展不得了,日本人就是聪明,电脑做得还真是跟笔记本一样,又小巧,又精致,还不占地方,放在公文包里,一点点也看不出来。”
“是啊,是啊。嗯——吴校长,我们院还要请您多关照呢!”杨小兰颇觉轻松。
“跟钱打交道,哪有不出点纰漏的。出纰漏不要紧,有我给你们堵着。我说没事,就没事。哈哈——”
杨小兰乘着吴国杰心情好,赶紧说说暑期大连会议的事情,电脑财产归属的问题,《古今汉语》杂志社的运转情况。尚堂交代的四条,她牢牢铭记在心。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尚金堂果然赶回国际会议中心,步入大厅便看到司马红革在右侧的沙发上靠着,红光满面的。司马红革告诉他,自己在林子里走了一下午,有些乏,懒得上楼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吴国杰和杨小兰一起从电梯间出来,走到大厅,有说有笑地。
杨小兰提议先去林中散散步再回宾馆吃晚饭,吴国杰、司马红革异口同声表示反对。说是要赶紧吃饭,开玩笑说自己的肚子已经快饿穿孔了。吃了饭,四个人便在吴国杰的客厅间摆开阵势,玩牌——斗地主。他们让服务员送了些啤酒和小点,一副准备挑灯夜战的架势。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高等学府 第三十二章(3)
正打得酣畅淋漓的时候,尚金堂尿急,直奔卫生间。方便之后,洗手,突然瞥见浴缸边的拖鞋湿乎乎的,两双!心里疑窦丛生,是红革?不会吧,这个生硬、性冷淡、不懂风情的家伙。是小兰?不会吧,她最讨厌、最反感吴国杰,私下里总说他是个色狼。难道她会为了文学院的利益奉献自己的身体?不会吧?但是……
“掉马桶里啦?”司马红革高喊,转过脸来跟吴国杰、杨小兰说:“不瞒你们说,在家里,我都不跟他睡一个房间,不跟他用一个卫生间,不跟他吃一锅饭。农村人,不卫生,一辈子也改不了。”
“你这是有条件!要是在从前的上海,一家三代人,吃喝拉撒,全在一个十平方米的房间里。那——太常见了。呵呵——”在南京住了三十多年,还是一口的上海腔,普通话还是说不道地。
“吴校长,不是我夸你,上海人,就是小资,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平时,又讲究卫生,又讲究品位,男人味十足。”司马红革毫不吝惜地表达自己对吴国杰的赏识与向往,“看看你的皮鞋,什么时候都是锃亮的。等他从卫生间出来,你们看看他的皮鞋。”
杨小兰赶紧接话:
“吴校长不愧是我们东方三帅哥中的大帅。”心里却紧跟着骂了几句:呸!什么男人味?小里小气、斤斤计较、心胸狭窄,老滑头,有他妈屁的男人味!
尚金堂慢慢腾腾地走出洗手间,潮湿的两手往头发上抹了又抹。坐下来,正面对着杨小兰,他疑惑地望望她,又看看吴国杰,再瞧瞧身边的红革:唉——真别说,红革近来气色还真不错,该不是采阳补阴的成果吧?
“快出牌!想什么虎头心思啊,你——”司马红革抱怨。
杨小兰心里嘀咕:有必要在吴国杰面前这么拿自己的丈夫不当回事儿吗?
尚金堂又拿起身边茶几上的啤酒杯,咕嘟嘟地,一饮而尽。
“不知道尚院长还真是馋酒呢!”吴国杰笑眯眯地。
尚金堂就是想再仔仔细细地看看卫生间浴缸边那两双湿漉漉的拖鞋:他不会是招女郎了吧?
尚金堂不停地喝啤酒,不停地往卫生间奔,笑说,喝啤酒必然带来三次浪潮,至少三次,这第一次浪潮之后,会有第二次浪潮;这第二次浪潮之后,会有第三次浪潮……
司马红革没有了兴致,摔了牌,大声说:
“以后出来就别带他,啰嗦事儿特别多。困了,回房间!”说着便站了起来。
“我们晚上都住这儿吗?那我再去开个房间。”杨小兰嘴上这么问着,心里却在讥讽:哼!忙活了一个下午,能不困吗?
倒是没有人搭理她。
“你啊,这可中了尚金堂的计了。他正想着跟老婆热炕头呢!”吴国杰玩笑,也站起身来,走到司马红革的身边,示意要替她开门,却用臂弯轻抚了她的腰,两下。这场景恰好让走出卫生间的尚金堂看了个正着。
“可能吗?”司马红革嘲讽,“我们早就是同屋不同床了,他打呼噜的声音比拖拉机的声音还要大。小兰,还是咱们俩一间,给他另开个房间吧。”
“不好意思啊,我晚上睡觉也打呼噜,不累还好,越累呼噜越响。我们院出去旅游,谁都怕跟我一个房间。哈哈——”杨小兰嘻嘻哈哈,“还是一人一个单间吧。”
尚金堂往杨小兰房间打电话,想试探她,让她到他的房间睡觉。杨小兰不从,怀疑他是啤酒喝多了,醉了,竟然敢在老婆眼皮底下放肆。等杨小兰在电话上把下午的事情跟尚金堂仔仔细细地汇报了一遍之后,便问:
高等学府 第三十二章(4)
“知道进吴国杰房间的人是谁吗?”杨小兰神秘兮兮地。
尚金堂无语。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一分钟也呆不下去,让杨小兰把门虚掩着等他。他关了自己的房门,上了一层楼,推开了杨小兰的门,进门便搂住她不放手。杨小兰刷牙,他便从身后搂着她的腰。杨小兰洗浴,他便跟着也钻进浴缸,与他厮磨、缠绵。
这一夜,杨小兰睡得安稳,女人嘛,最美不过在男人的怀里入睡。尚金堂却彻夜未眠,睁大眼睛,盯着窗帘顶部的一角,深绿色的,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司马红革实在是太陌生了!吴国杰实在是太熟悉了!
第二天的午餐时间,四个人才见到面。尚金堂提议到中山陵里面去转转,刚好是桂花开放时节,满山桂花香。吴国杰摇头,表示反对。说人要忙就得一直忙,不能歇息,一歇下来,连路都走不动了。尚金堂听了,心头隐隐作痛,却摆出笑脸,说:
“那就先吃饭,吃完再继续睡,睡够了,我们再回家。”尚金堂提高嗓门。
“农民就是农民,高档宾馆,扯这么大嗓子干什么?”司马红革刚要脾气发作,却遇到了吴国杰的目光,“在高档宾馆,要说用餐,不说吃饭。说午休,你非得说成是睡觉。亏你还是汉语专业的!哎呀——你看你睡得,神不清,气不爽,一副熬夜的模样。”
“我可不能跟你比,跟吃了人参似的,精力过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采过阳了呢!”尚金堂没有笑容。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能不斗嘴就好了。”吴国杰笑着摇摇头,“以后,你们出来,就把我带上,跟你们在一起,舒服!”
“吴校长,我们可是专门请您出来过周末的。您要是不来,我们自己才不会有这份兴致的呢。您能跟我们一起,是给足了我们面子。”杨小兰学着司马红革的乖巧劲儿,语音语调中却差了几分力道。
“唉,对了,什么时候,把你们家老段也请来,大家一起,放松放松。”吴国杰随意。
杨小兰嗯嗯啊啊,不置可否。晚饭之后,等到尚金堂感觉酒精已经完全消退,四个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国际会议中心。那时差不多是晚间十一点半,路上空空荡荡,尚金堂这一路上却不停地急刹车,他们三个人都被折腾得颠来倒去。司马红革抱怨不断,却不入尚金堂的耳朵里,尚金堂的耳畔已经装满了吴国杰的话语:
“跟钱打交道,哪有不出点纰漏的。出纰漏不要紧,有我给你们堵着。我说没事,就没事。哈哈——”
不知道自己应该高枕无忧还是应该如履薄冰。说不清是为什么,一段时间以来,尚金堂的心里总有些隐隐的沉重,想不出有什么明确令他不开心的事情,也想不出有什么明确令他开心的事情。一个夜晚,将近十二点,他不安地在卧室里的床边走过来,走过去,就是不想躺下。不停地自言自语:
“我这是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两手十指分开,不停地向后爬梳自己的头发。
过了好一会儿,他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探出头,听了听,司马红革好像没有什么动静。再伸长脖子侧脸看看她的房门,已经关上,门缝没有透出一丝光亮,估计她已经熄灯睡了。最近,司马红革睡眠不好,稍有一点儿声音,她就会醒,醒了便要发一通脾气。估计是提前进入更年期了,坏脾气,坏心情,坏睡眠,坏胃口。何者先,何者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突然间,特别地想找个人聊聊。于是,他又蹑手蹑脚地走进书房,打开灯,关了房门。站在门后,听了听,司马红革好像还是没有什么动静,便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在网上看了一阵儿各样的新闻,找了个网友随便聊了几句,觉得无趣,又输入自己的名字,在网上浏览各种关于自己的信息,居然看到一篇谩骂自己钻营进入高等教育指导委员会的文章,他开始感觉明显地不痛快,却自言自语道:
“他妈的!小人!我是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