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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遗珠紧紧地握着拳头,一言不发,她谨慎地不曾再开口。
多说多错,她要好好想想……
为什么?
“你为什么笃定这张契约一定是真的?”没可能被人换走呢?——常心宸没有把话说完,可是他相信罗遗珠这个聪明人一定能够明白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什么。而这个问题,没有人阻拦,从常心宸到唐承念都非常好奇,罗遗珠怎么就那么自信?
“我把契约……放进了千机匣里。”
哦!
在场诸人恍然大悟。千机匣。就算是唐承念也听说过这个东西的大名。
它是一种法器,没有任何攻击力,但是防御力超强,就类似二十一世纪的保险箱。
而且,打开千机匣可要比保险箱难得多。
无论是开启还是关闭。每一个千机匣都有自己的一套规则,知道开关办法的只可能是设定这一切的人……最后,想要打开千机匣,还有最重要的一套工序便是千机匣拥有者的神念。每个人的神念都是独一无二的,就像指纹或者dna那样,当然,也因为这种开关的办法太苛刻,因此许多大商家并不启用千机匣。
只有一些深爱着自己的珍宝的人,会买来这东西,收藏自己的宝贝。
这可比“此地无银三百两”安全得多。
“那为什么……”唐承念也有了和罗遗珠一样的疑惑。
千机匣可不是那么容易开启的,毁灭它都比开启它容易。
如果罗家有人能够打开千机匣,他们哪至于依附明月崖外门做个小小的修真家族?
罗遗珠面色呆滞,像是已经被打击彻底击垮。
连千机匣都防不住,她还能怎么办?
可是一旁的严子戎看得太明白了,罗遗珠这表情并非是被击垮。
她只是在思考……以至于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维持面部表情。
“伯父,这回你赢了……我没办法了。”罗遗珠苦笑。
怎么能甘心?但她真的没办法了。
死皮赖脸,满地打滚,耍赖,这样当然也可以。
但她做不到。
除了这些办法,她的确再也想不出任何招数了。
罗丰邬阴阴地笑着,“没关系,小侄女,你可以跟我回罗家去,我们为你选定了一位不错的对象,他……”
“不。”罗遗珠摇摇头,“我也不打算回罗家了。”
“不回罗家?”罗丰邬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不回罗家,你还能去哪儿?”
“到我手底下办事啊!”唐承念猛地跳了出来,得意洋洋地瞥了严子戎一眼。
她注意到刚才严子戎想插嘴,不过唐承念的语速更快。
罗遗珠愧疚地走到严子戎身边:“你已经帮了我太多,我不能再麻烦你。”
“可……她?”严子戎指了指唐承念,“你认为她会信任你吗?”
“罗奸,咳咳,罗姑娘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有用的人,我需要她这样的人,虽然谈不上信任那种高度,但她在我这儿更能发挥她的本事。你应该明白,她需要的并非一个温暖的港湾,她真正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让她工作的地方,我能给她,而且我也舍得让她做事。”唐承念说得理所当然,事实上,严子戎的确无法反驳。
如果严子戎收留罗遗珠,他迟早会禁锢她。
由于他的童年过得不怎么样,严子戎需要的关系永远都是一段真正的“伴侣”的关系——像两块牛皮糖一样,日日夜夜黏在一起。但很明显,那并非罗遗珠所愿。
“你们刚才传音了?”严子戎后知后觉地问道。
“对啊。”唐承念凑到罗遗珠身边,拍拍她的肩膀,就像一个普通的赏识自己手下的老板一样,“你放心吧,在我这里,你迟早能够大展拳脚,区区一个明月丹药铺,你根本不用放在心上,将来,就算是整个罗家,你也一样不用放在心上。”
“是。”罗遗珠很快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
三人说话这一会儿,旁边的罗丰邬总算是搞明白了事态发展。
“原来小侄女你已经找到了下家?”
他想冷嘲热讽,可看看常心宸虎视眈眈的眼神,又只好吞回去。
罗丰邬是真没想到,罗遗珠这么快就能攀上唐承念。
他原本只以为唐承念是个好管闲事的人——毕竟,刚才,这两个女孩之间的关系看起来可没有现在这么热络。
“好吧,那么祝你前程似锦!”罗丰邬原本就是个商家,虽然出了几次昏招,但那并不意味着他真的一无是处。他很快就露出了商人痕迹极重的笑容,反正,只要将明月丹药铺收回到手里,他这次任务就算是完成了。虽然没办法将罗遗珠带回罗家……呵,算了。至于那位,随便再从罗家挑选出一人,搪塞过去便是。
常心宸再一挥手,众人便都落在了平地上。
那群受了无妄之灾的散修和外门弟子居然都还在,什么都没有了,还围在这里干什么?
于是只能由年九山出马赶人。
年九山去安抚他们,而常心宸则也准备把这里的小队伍解散了。
从明月丹药铺里跑出来一个俊秀的少年,他朝着罗遗珠跑过来。
唐承念一眼就认出了这人,这是她和陆秋恩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个只晓得重复同一句话的童子小伙计。现在收拾干净,头发扎成了一束,系了个简单的结,甩在背后,眼神也没那么呆滞了,看起来倒是挺伶俐的。
她这下才有兴致记住这个童子的名字,骆单单。
“老板!”骆单单直接往罗遗珠身上扑,被严子戎直接甩开。
再扑,再甩。
又扑,又甩。
这两人玩得挺开心啊。
唐承念在一旁饶有兴味地想。
可很快,她就发现,罗遗珠居然还是板着脸。
眼神也冷冷的,看着的人是——骆单单。
“是你把我的契约偷走,然后换成了一张假契约吧。”罗遗珠看着骆单单,一字一顿地问。
“老板,您在说什么呢!”骆单单露出受到了怀疑后,该有的委屈的表情。
“当我听闻了父亲的死讯……我立刻将契约收进了千机匣。”罗遗珠深深地叹了口气,抿了抿唇,有些说不下去,“为什么……”
“我没有!”骆单单着急地否认着,可那只是苍白而无力的。
“这间丹药铺的内室是没有人能轻易进来的,我还下了一层禁制,没有陌生人触动过……除非是你……只有你,才能在内室来去自如。”罗遗珠愣愣地看着骆单单,她一直在思考,花了很长的时间。其实她已经想明白了这件事,唯一令她想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第一百三十九章 薛月盈
由不得罗遗珠不明白。
她非常信任这个被自己救下的童子,虽她设置了禁制,但骆单单可以通行。
只有她,她的父亲,以及骆单单可以通行。
因为罗遗珠以前曾经有个弟弟,后来他死了,所以,这个看起来偶尔痴痴傻傻,就像她那个活泼的笨蛋弟弟一般的孩子,被她当作亲弟弟一样信任与宠溺着。
虽然她们相处不久,但罗遗珠还是愿意如此亲密地与一个人相处。
这是第一次。
将来,恐怕再也不会了。
“看来我没什么好说的了。”骆单单苦笑。
“你已经不需要演戏了,我什么都没了,就算你继续骗我,也什么都得不到了。”罗遗珠一边说着,一边朝旁边看去,她感觉到有一个人将目光投向自己,她找到了那个人——是罗丰邬。是他。罗遗珠收回目光,眼睛里有一颗浑圆如珍珠的眼泪在凝聚,几乎要落下来,但将落未落,“单单,我一直都挺喜欢你的……算了,说这些也没用了,回你应该回去的地方吧,算了吧。”
罗丰邬非常不怕死地走了过来:“骆单,正好我也需要一个可以帮助我的人,现在她已经不再需要你了……我想,你应该报答我了吧?”
这可不是一个插嘴的好时机。唐承念想。
但她很快注意到另一件事,罗遗珠称呼他为“单单”,这不像是一个为了亲昵而叠词的称呼,罗遗珠看起来可不是那种热爱腻人称呼的小女生。而罗丰邬称呼他为“骆单”……这家伙到底叫什么名字?骆单?骆单单?至少系统显示出来的他的名字是骆单单,那么,这意味着骆单单对罗丰邬说谎了吗?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有什么必要欺骗他?
“你们认识。”罗遗珠从罗丰邬简单的话语中获得了一些信息。
“对,巧合的是我也救过他的性命。比你要早一些。”罗丰邬笑着告诉罗遗珠。
罗遗珠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这就是非常明显地赶人了。
她现在已经不想再看到骆单单。
骆单单回望着罗遗珠的眼神有些伤心,仿佛他真是被冤枉的。
但那都不重要了,他的确走向了罗丰邬,而罗遗珠也的确不想再见到他。
至此,这件事才算是彻底了结,虽然唐承念依旧疑惑。
之后。常心宸等三人留下来处理后事。而唐承念则带罗遗珠和严子戎二人回去。
在回去的路上,唐承念凑到罗遗珠身边问她:“那个人是不是叫骆单单?”
严子戎猛地甩头瞪了她一眼,不过被唐承念直接无视了。
“嗯。”罗遗珠点点头。
“哦。”唐承念也用一个字给了回应,自言自语道。“怎么你伯父叫他骆单呢……”
“您问我吗?”罗遗珠指了指自己。
“没事没事,我只是有点不明白而已……”唐承念没继续说下去。
于是罗遗珠也没有再问。
又走了一会儿,唐承念再一次开口,仿佛不经意地问道:“罗姑娘,你一听说你父亲的死讯,就把契约给藏起来了?”
“嗯,我是透过机密渠道得知的,比起我伯父那些人,至少提前了好几个时辰。”罗遗珠知道唐承念大概是想问什么。不过既然唐承念不说。她也就不追根究底,只是唐承念想知道什么,那她就说什么,确保唐承念能够得到足够的信息。
唐承念点点头:“那也就是说,他们在你父亲死亡之前。便已经换走了契约。”
“对……诶。”罗遗珠停下了脚步。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唐承念非常笃定地说,然后有些同情地看着这个新近丧父的少女。
“……他们……先换走契约,是因为他们料定我父亲会死……”罗遗珠浑身发抖,不是由于畏惧,而是在压抑怒火。
如果她的父亲活着,就算换走了契约也没有任何意义。
大不了再签一份,罗遗珠的父亲能够做到。
“你的父亲有什么疾病吗?”
“没有……事实上,至今为止,我只知道他逝世了……”罗遗珠茫然地回答着,然后打了个激灵。
“他们可能从来没打算过要想出个理由吧。”唐承念想起罗丰邬坚持要将罗遗珠抓走的举动,有些犹疑,“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您愿意帮助我吗?”罗遗珠像是在做毫无意义的反问。
但唐承念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很认真地点点头,看着罗遗珠,再一次用坚定的语气说道:“我愿意帮助你。”
坦白说,虽然身为修士,唐承念的身高还不赖,但怎么看都只是个幼稚的七岁小女孩。
这画面看起来有些可笑。
非常可笑。
然而罗遗珠的眼睛已经被眼泪充斥,她除了感激之外已经没有其他任何情绪。
“感谢您……能够在这种时候说出这句话。”罗遗珠摇摇头,“如果我需要您的帮助,我会请求的,然而现在还并不是时候。”
“已经错过时机了?”唐承念指的是查验的事。
“早就已经过了头七……就算我去,也找不出任何证据了。”罗遗珠很快收拾心情,回答道。
“但至少你已经知道谁是突破口了。”唐承念唯有如此安慰她。
等两人说完话,严子戎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罗遗珠的后颈。
确切地说他是想拍肩膀,不过似乎是因为他自己觉得太尴尬,于是动作僵硬,落错了地点。
“他应该是想安慰你。”
唐承念友善地提醒,还是被严子戎瞪了一眼。
“切,不识好人心。”唐承念鄙夷道。
三人——确切地说是唐承念与严子戎相互讥嘲着,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无论是唐承念还是严子戎还是罗遗珠,都有种解脱的心情。
唐承念是为了完成技术性的嘲讽绞尽脑汁;
严子戎从头瞪到尾;
罗遗珠纯粹是耳朵快听到聋了,所以当唐承念说到家的时候她是当真觉得心安。
然后,罗遗珠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唐承念是说,“到家了”。
家?
这只是外门的一间院子,也可以当做家么?
就在几人即将踏入院子里的时候,唐承念很严肃地道,“我正缺人手,你当初能够被罗家看重……虽然,其中有几分是你父亲的缘故,但到底还是因为你自己本身的能力。我首先得跟你说个清楚,如今的我,只是宗门中一名非常普通的外门弟子,现在的你,也只能在我的院子中做一些普通的事情,比如说管家之类的……但将来,我能保证,你一定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这听起来像是空头支票……呃……”
她想起罗遗珠大概不知道什么是“空头支票”,想了想,改口道:“听起来很像是空手套白狼,不过我能跟你保证……”她传音悄悄和罗遗珠说了几句话,顿了顿,接着道,“我能为你做的,已经说完了,你现在的决定呢?是否愿意暂且屈居,只做一名管家?”
难得的,严子戎居然没有趁机挖墙脚。
想来他也想通了,罗遗珠这人,是绝不可能做一只笼中鸟的。
两人都安安静静的,只等罗遗珠回答。
罗遗珠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以示对唐承念尊重,但她还是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是。”
这是适应新身份之后的基本礼仪,罗遗珠在这方面一直做得很好。
“行啦,那就这么决定了,罗姑娘!走吧,我跟你介绍一个好朋友!”
决定之后,唐承念便放松多了,十分熟稔地跑过来,搂住了罗遗珠的肩膀,然后继续兴高采烈地往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