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人仰马翻,行人肩上挑的担子都被撞翻,里面的货物洒落了一地,时而还有被撞倒和被抽打的人发出的惨叫声。
“那马上人是谁?这大街上的还有没有王法了?”徐北吐出一口恶气,阴阴地问,奶奶的,他在路边走得好好的,要不是老邱手快将他拉开,他岂不是要白挨了那混蛋一鞭子。
“那位可是总兵大人的小舅子蒋恶少,王法?谁敢跟总兵大人讲王法去?小子自己小心了,免得这话被总兵大人府上的人听了去,到时可落不到好。”边上有人善意提醒道。
汪管事第一时间就检查了一下徐北的状况,发现没被抽中受伤后才松了口气,对老邱道了声谢,压低声音解释道:“这位就是那马总兵的小舅子,仗着马总兵的势为所欲为,尤其是这几日马总兵给他小舅子请功的文书下来了,那小子居然又升了一级大小是个四品武官了,呸!要我说那军功还不知是怎么来的,就这软蛋玩意儿还提得起刀杀山匪蛮子兵!”
徐北原本还只是气愤,这都什么玩意儿啊,整一个纨绔恶霸,却在听到汪管事的话后整个人阴沉阴沉的,不说老邱了,就连汪管事也发觉不对。
老邱推了一下徐北,担忧道:“北小子你怎么了?下次再碰上这种人躲远点,就这玩意儿能逞能到几时,迟早得给收拾了。”
徐北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向汪管事,黑沉黑沉的眼睛里像是酝酿了一场风暴,整个人气势大变,就连汪管事都感觉到一股压力。上辈子徐北毕竟也是功成名就的人士,手下管了那么些人,又经历过不少事,身上多少具备了一些上位者的气势,正经起来颇能唬人,尤其是现在为愤怒袭身的时候。
“汪管事,你说这姓蒋的小子才立了功,可知他立了什么功,又是在什么时候立的功?”他非常怀疑这所谓的军功就和那起子杀良冒功有关,不,他非常确定就是由这人一手主导的,而他背后的什么总兵还给他善后把痕迹抹掉。
看徐北紧紧盯着他非得让他说出个答案,汪管事心中暗道莫非此事还和他有关?嘴上也没隐瞒,这消息只要刻意去打探就能知道,何况大家现在都为同一个主子做事,于是将蒋赟立的什么功又大约在什么时间立的功说了一遍,顿时,徐北身上散发出的怒气更浓了。
“奶奶的,我刚刚就应该拿把刀把他给砍了!”徐北咬牙切齿地说,眼睛转向那行人马消失的方向,里面像是有团火要将那起子人给一把火烧尽了。
老邱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见徐北又发泄出来总算松了口气,伸手拍拍徐北。徐北转过头,面色狰狞,恶狠狠地说:“就这王八蛋把我爹娘给害了,操蛋的玩意儿把我爹娘的脑袋给砍了拿去充人头了,老子迟早也得把那小子的脑袋给拧下来!”
仇人的出现,使是这身体内涌出一股浓浓的恨意,恨不得拿把刀上去将那人给砍了,这……大概是原主人留下的执念吧,徐北差点没办法控制住这股浓烈得快成实质的怒意,随着那番狠话将心底的怒意宣泄出去后,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内抽离而去,让他身体一晃差点一屁股栽坐在地上。
莫非是这身体原主人残留在体内的执念?徐北知道原主人有两个愿望,一个就是抚养弟弟并将他培养成才,另一个就是找到杀害父母的凶手并将之绳之以法,为父母报仇。
现在是听到自己的承诺这股执念才彻底消散的吧。
徐北的表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汪管事和老邱都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尤其是老邱,他是知道徐北双亲才过世的,和弟弟敏庆相依为命,但徐北本身不是个喜欢向人诉苦的人,所以并没告诉他双亲过世的原因,现在猛地一听徐北提起,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
但如今老邱是将徐北当自己兄弟来看了,兄弟的仇就是他的仇,与其说些没用的话,不如一起为兄弟报仇,因此说:“兄弟,你说得对,这种不是人的东西活着也是浪费粮食,到时候我陪兄弟你一起将那小子的头拧下来,带到叔叔婶婶的坟上烧了去。”
“好!谢了老邱。”徐北重重地点头。
两人一起看向汪管事,汪管事苦笑道:“这种人是人人除之而后快,放心,我是不会说什么的,相反,这种混账玩意儿我也早想教训教训了。”
徐北眼睛一亮:“好啊,汪管事跟我好好说说那小子的情况,现在就算弄不死他也不能让他好过。”
汪管事心说,这小子年纪不大倒是个狠人,不过主子手底下也不能有心软的人。对于蒋赟这么个玩意儿,是死是活对主子来说并没有多大差别,要是一不小心弄死了说不得还能给那位装模作样的总兵大人制造点麻烦,于是说:“好说好说,我们先去看了铺子再一起说。”
“好,汪管事请。”
三人阴阴一笑,边上的行人只觉冷风嗖嗖,冬天要来临了,天气越来越冷了,今天可真是晦气,那个恶少居然跑来北街折腾。
前面的街道上像是被凌虐过一番似的乱糟糟的,可街上的人有苦不敢言,只得忍气吞声。
两间铺子相隔不远,一个在巷口,一个在巷子里面,无疑前者的位置相对来说好一些,不过巷子里的那间店铺面积要大一些,后面带了一个院子可以住人,徐北和老邱进去看了看,里面的陈设都不算陈旧,房间里也砌了火炕,两人都很满意。
徐北暂时没想再搬家的打算,康县距离磺州也不算太远,路上赶点一天也能一个来回,实在来不及这里也能作个落脚的地方。
“如何?原先这里是个杂货铺,巷子口的是个绸缎铺子,虽然位置都算不上好,可好好经营的话也不见得就会亏本,也是那户人家心大了,攀上了姓马的门路,这点小生意都不放在眼里了。那家绸缎铺子我去看过,仓库里的布料花式都是旧年的,又保管不善,有些料子都霉变褪色了,之前我让人给处理掉了。因为原本没想好是转卖还是拿来做什么生意,所以一直空着没派上用场。”汪管事带他们前前后后看过后说,因为徐北说过不要太显眼的位置,他才推荐给二人的。
“我看行,老邱你说呢?”徐北要的就是不打眼,转头又问老邱。
老邱翻了个白眼,看得汪管事都抖了抖:“我又不懂生意经,你做主好了,我给你当个跑腿的。”
“哈哈,我也不太懂,边做边摸索吧,对了,汪管事可要帮我们看着点,别让我们像前主人一样给亏本了。”徐北开玩笑道,说摸索也没说错,毕竟环境不一样,上辈子的那一套在这里不一定就行得通,总得适应这里的环境才是。
汪管事干笑两声,想想也知道这二人开铺子是作掩饰,有主子在这亏不亏本没太大区别吧。
看完铺子后两人又随汪管事回他的城西偏院,汪管事让人上了茶后才问徐北两间铺子要如何拾掇,怎么个安排法。
“绸缎铺子就没必要开在这种街市了,要开就开到南街去,还得是从南边进时新的货。”虽然中间有蒋赟这混蛋的搅场,可徐北也有仔细观察过这条街的情况,大部分人身上穿的还是棉麻之类的衣料,高档的绸缎布料在这里反而卖不动,“就把巷子里的杂货铺转移出来,原来的杂货铺改作粮食铺子,具体要怎么变动就要有劳汪管事帮我们寻几个人了,对了,粮食铺子后面要隔出一个小作坊出来。”作坊用来加工粮食,比如粗粮磨细,稻子脱壳之类的。
“没问题,我手底下有空闲的人,让他们给跑跑腿就是。”汪管事似乎是习惯使唤人的,不在意地说。
这对徐北和老邱来说再好不过,两人尤其是徐北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说完铺子的事后徐北重提蒋赟那小子以及那劳什子总兵的事情,徐北就好奇了:“按说这姓马的年纪应该不小了吧,他自己没儿子要捧着个小舅子。”
“这马家在京中还是颇有势力的,因此马总兵的长子留在了京里祖父身边,这里只有一个才五岁的小儿子,听说小小年纪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汪管事不是瞧不起那位蒋太太,就凭她纵出蒋赟这样的恶少能教养出什么样的好儿子来。
五岁的孩子?徐北皱了皱眉,就算跟马家有仇,可他也没办法拿一个孩子开刀。
汪管事看了暗叹一声徐北还是心软了,主子不会一直留着马总兵,留着也是个祸害,到时再小的孩子也是跟着一起问罪的,可对徐北这个从现代社会过来的人说,却没多少连株的概念。
不过汪管事话风又一转说:“马总兵的那位长公子倒是听说过段时间来磺州,来给他老子做寿。”
徐北的眼睛顿时亮了,压低声音跟汪管事嘀咕了一阵,那目光,蔫坏蔫坏的,老邱当然也听了个全,直说到时他也去凑个数,算是给兄弟的仇提前收取点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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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兄弟
“要劳烦神医随谦一路奔波了。|”四公子面带浅笑对着似颇不耐烦的林神医说。
林神医移开搭在四公子脉搏上的两根指头,冷冷瞥了一眼面色平静的四公子,呲牙嘲讽:“老夫倒是无碍,只要你别中途放弃白费了老夫的一番辛苦。”
站在四公子侍候的祝康成拱手问:“林神医,公子身上的毒……”
林神医挥挥袖子不在意地说:“不过是前朝皇室的秘毒而已,发作起来时稍稍厉害一些罢了,虽然深入骨髓,但别人拔除不了不代表老夫跟他们一样蠢笨。行了,铁牛,跟我一起收拾行李。”林神医只管带着铁牛离去,留下四公子跟他的随从。
见康成想说什么,四公子摆了摆手,这么些年来他对自己体内的毒,早已心中有数,能让定北王府都查不出来历的,无非那么有限的几个来源,何况当初下毒之人父王早已揪了出来,也是当初王府混乱的局面让朝廷的钉子寻到了可趁之机。当年太、祖抢先一步进入京城,全盘接手旧朝的一切,拥有旧朝的秘毒也不是多么稀奇的事。
林神医一眼就能辨出他所中何毒,四公子暗猜这位隐姓埋名的神医,只怕也与旧朝有着瓜葛,并且对当朝心怀芥蒂,只怕这其中也有不可说的过去。
“外面的人都清理干净了吗?”四公子丢下之前的问题问道。
“都清理干净了,公子。”祝康成精神一振回道,被处理掉的包括一名疑似神医身上揣了不明毒物的人。
“那就好,照原计划行事。康成,帮我请九少过来一趟。”
“是,公子。”
祝康成转身走出去,他们公子住的木屋是最偏的一间,偏偏他们都无法跟这位脾气古怪的神医抗议。院子里,看到正在用野物喂宠物的林神医,祝康成眼皮抽了抽,任谁看到一个毫无武力之人居然可以将吊睛大白虎当成宠物来养,都会和他一个模样,昨日这只大白虎突然闯了进来,吓坏了他们这一帮公子的手下,拼死也要围起来将这凶兽给打杀了,却被古怪的神医给呵斥住,然后就看到凶狞的大白虎下一刻有如乖顺的家猫一样跑到神医身边,任他在脑袋上抚摸。
林神医瞥了祝康成一眼,手继续在爱宠脑脑袋上抚摸,一边劝道:“乖,不用理他们,接下来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大白你乖乖留在这里,帮我看好院子,别让生人进来糟蹋了我的地盘。”又对站在他身后的铁牛说,“铁牛,你隔段时间就过来一趟帮我照看一下大白,冬日外面冰天雪地的,就别让大白经常住外跑猎食去了。”
铁牛皱了皱眉,说:“不用我跟着去?”
“不必了,你跟着去了谁来照看大白,何况他们的主子还要靠我保命,你还担心他们欺负我不成?”林神医白了他一眼。
铁牛嘴拙,他想说他不是担心别人欺负老林,而是担心老林手边没有习惯的人可使唤,而去欺负别人,京中可不是山中由得老林任性妄为。
林神医鄙夷道:“行了,不用摆那张脸色给我看,我是那么没轻重的人吗?我可告诉你,这山上和大白要是出一点问题,我回来就唯你是问!”
被迫听到这些对话的祝康成忍不住黑线,他可以预见,他们这一趟京城之行,会因为这位神医的加入而热闹非常,又或者鸡飞狗跳?
半个时辰后,山上山下的人汇聚在一起出发了,当他们出了深山老林时只剩下了四公子这边的人马,不知何时,万秋实与他所带的人已经从另一条路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万秋实没再逞能,腿上的伤已经在好转,只需忍耐几日便可完全恢复,那位神医可说了,到时连疤痕都不会留下,万秋实想到这话额头就忍不住滑下几条黑线,他敢说林神医在说这话时,眼里充满了戏谑的目光。
万秋实将张猛叫到马车上,这一番折腾他需要同人说说话,好让自己确定有些事情的确改变了,却又不知未来会走向何方。经历了万家的惨祸,他实际能信任的人不多了,可两辈子父亲都跟他说过,老张是可以信任的可以交托后背之人,上辈子他原先不以为意,可这次从京城离开时再想到父亲交待的话,让他想到了上辈子最后听到的一些消息。
那时他被人囚禁了,因为他不肯屈服于陈王,他没有一点遮掩自己对陈王行事手段的鄙夷,这让陈王愤怒异常的时候又想打断他的傲骨让他低头认错。他连自己被囚禁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只能通过陈王的手下才能获悉一点外面的消息,尤其是万家的结局,一字不漏地传进了他耳中,陈王想让他后悔自己的选择,他却恨自己有眼无珠错认了畜牲,吐血昏迷之际听到有人闯入他囚禁的地方想要救他出去,却被早埋伏在此的人手射杀于箭下。
迷糊之际听到的对闯入者的描述,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