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ng着,翠幽的孩子怕是也……
那段时间,她怕极了黑夜,又怕极了烛火,生怕那豆大的火苗会“蹭”得一声陡变成滔天大火,一个个夜晚,她就那样蜷缩在床角,一下一下拿头撞着冰冷的墙壁,她从来不觉得疼,真的不疼,她浑身上下都透着深深地绝望和麻木。
那是很绝望麻木的一年,那一年她开始迅速地衰老下去,因为是七皇子乳母的关系,她日日自然是少不了进补,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只是她的人却越发瘦削下来,原本不到二十的女子,乍一看上去却神似中年妇人一般,连孙丽华都不禁担心起她来,给她放了假让她好生休息,照看七皇子的一应事宜也都交给了旁人去做,但是彩英却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她觉得自己真的快要疯了,或者说,她已经疯了。
直到那一年,她瞧见了慕容微雪。
文庆五年,天池大胜匈奴人,举国同庆,虽是清明前后不宜大办,但文帝还是遍邀群臣进宫家宴,那一年慕容南风刚刚被册封为小王爷,所以彩英自是知道慕容肃必定会带着慕容南风进宫给万岁爷请安谢恩的,所以一早她就在清园有一搭没一搭地帮衬着装扮大殿,等着远远瞧一眼自己的孩子。
一年中,难得有机会瞧一瞧南风,她如何不懂得珍惜。
那时候,曹楚仁才刚刚八岁,因为特别的身世,这孩子比同龄人少了许多童真活泼,日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那紧张的眉眼与年龄有着巨大的反差,实在让她心疼,但是那孩子却独独在自己面前才露出孩童才有的开心笑意。
曹楚仁这样亲厚粘在她的身边,彩英自然是欢喜,对于别人而言,曹楚仁是前朝余孽,是随时都不可能活不到明天的祸患,但是对彩英而言,这孩子是她的亲外甥啊,若是在外面,若是一切都不像现在这样,这孩子是要叫自己一声姨母的啊,她甚至是将曹楚仁当做南风一样来疼爱的,因为有曹楚仁的存在,她的心真的饱满了许多。
“公子,快尝尝这个味道可好,奴婢知道今日必定会遇见公子,所以特别亲手做的青团子,”彩英蹲在曹楚仁面前,从食盒中取一个白磁盘,上面摆着六只青团子,还透着热气喷香扑鼻,彩英将筷子送到曹楚仁手中,柔声说着,“在奴婢的家乡,清明必定是要吃青团子的,公子您尝尝看。”
“只要是姑姑做的,便都是好吃的。”
曹楚仁软软糯糯地笑着,也不介意自己今早才掉的门牙,粉嫩嫩的牙床,珍珠似的小牙,琥珀色的眼眸,这样一个粉雕玉逐的孩子,却必定一生坎坷曲折,彩英真是疼到了心里去了。
“满皇宫就属公子的小嘴嘴甜,快尝尝吧,还热着呢,”彩英疼惜地揉了揉曹楚仁的脸颊,一边道,“仔细着,别咬着牙床了。”
曹楚仁夹了一只青团子咬了一口,只觉得唇齿之间都市清香软糯,忙得将一整个都吃了个干净,喝了口茶水,这才拉着彩英的手一字一句格外郑重地说:“姑姑每年都做这青团子给仁儿吃,姑姑对仁儿好,仁儿都记着呢,日后若是仁儿有出息了,必定让姑姑扬眉吐气不再为奴为婢。”
彩英握着曹楚仁的肉呼呼的手,鼻子酸的难受。
每逢佳节倍思亲,尤其是这样的清明节,还好有这个孩子陪在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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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期:只恐夜深花落去,故烧高烛照红妆1
彩英握着曹楚仁的肉呼呼的手,鼻子酸的难受。
每逢佳节倍思亲,尤其是这样的清明节,还好有这个孩子陪在自己身边。
那一天,慕容肃果然带着慕容南风进宫,那时候慕容南风只有五岁,却已然一身尊贵之气,头戴金镶玉冠,身穿最难得的浣花蜀锦,这个稚气未脱的幼年小王爷,在诸位皇子面前都不逊色半分,更何况还有那么英俊的一张脸。
白家云初,芝兰玉树。
云初,你可瞧见了咱们的孩子吗?
他多像你啊犍。
彩英死死地攥着手,浑身都是汗,她咬着牙,瞧着慕容肃俯下身来亲自给慕容南风拭汗又给慕容南风理顺了鬓发,瞧那个娴熟的模样,怕是寻常他也是宠溺坏了这个孩子吧,早就听说慕容王虽多子多女,但却最疼爱王妃白程程的独子,今日一见,彩英这才放下了心,只是到底意难平,尤其是彩英瞧着慕容南风坐在慕容肃的面前,眉眼含笑的乖巧的模样,一颗心就更加不跳了。
只是慕容南风还牵着一个小姑娘……
那样的眉眼……
竟然和幼年时候的翠幽如出一辙!
人尽皆知,慕容王爷子女众多,但只有慕容小王爷和微雪郡主最是得宠,也只有他们被慕容肃单独赐居,只是彩英如何能够想到微雪郡主竟会是这样的一幅眉眼,想着五年前翠幽的那封来信,更是浑身都冰冷下来。
彩英瞧着慕容南风牵着慕容微雪的手,也不知两人在说些什么,两人都吃吃地笑,慕容南风瞧着慕容微雪笑得咳嗽,忙得踮起脚尖,伸手端了牛乳茶送到慕容微雪嘴边,慕容微雪喝了半杯子的牛乳茶,一抬头嘴唇上便是浓浓的一圈奶渍,模样实在是可爱得紧,慕容南风掏出帕子仔仔细细地给慕容微雪擦嘴巴,一边又低低地在慕容微雪耳边笑语什么,微雪红着脸粉嫩嫩的拳头朝慕容南风打去,慕容南风却不偏不倚,附身亲了亲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真真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可他们明明只是四五岁的孩子。
真的只有四五岁啊。
……
彩英觉得心里乱七八糟得难受,又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但是那个孩子……
南风必定是疼极了的吧?
翠幽,你可想到今时今日?
你的孩子和我的孩子同姓慕容,他们如今是兄妹。
以后,怕也只能是兄妹。
翠幽,是不是咱们都错了?
……
不……不是你错了,都是我的错,若那年坐上他花轿的人是你而不是我,那也许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
初雪殿。
成卓远陪着慕容微雪用了晚膳,瞧着慕容微雪面色有些郁郁,成卓远心中难免也有些落落,前些时候,他一直忙着处理前线诸多事宜,所以差不多都没怎么踏足后宫的,如今前线事务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他自然也愿意多来初雪殿坐坐的,只是慕容微雪这样神情寡淡,他难免心中不悦。
自然他心中不悦,也不单单是在慕容微雪这里遇了冷的关系,中午过去慈瑞宫陪孙丽华用膳的时候,陈巧云伺候得很是妥帖,就连烹茶的手艺也长进不少呢,瞧着陈巧云烹茶的姿态模样竟和慕容微雪有三分相似,成卓远心里便就更加不悦了,他虽然不经常踏足后宫,但是后宫的大小事宜他心中还是有数的,尤其是陈巧云三不五时就造访初雪殿,成卓远心里其实是不喜欢陈巧云和慕容微雪走得这么近的,当下瞧着陈巧云献上来的枫露茶,脸上的笑意便更加敛了三分。
但是孙丽华却显然高兴得很,当着他的面,说了些子盼着云儿早日为妃,也好早日产下一男半女的话,陈巧云羞得跳脚,急咻咻地退下了,成卓远却再也喝不下去那六安茶了,早早跟孙丽华告辞便就回了养心殿去了。
曾几何时,他每每得空的时候便就愿意来慈瑞宫待着的,他的母后一路曲折坎坷,他虽然知道能稳坐后宫的女人必定手段了得的,但到底她是自己的母后,所以在他的心里,他更愿意相信他的母后只是一个丧偶寡居的可怜母亲,所以他愿意陪着她的母亲,但是自从陈巧云进宫后,他就越来越不喜欢这个地方了。
他知道孙丽华是处处为自己打算,但是他就是不开心,甚至开始厌恶他的母后了。
如果母后没有那么多的心机谋虑,如果她只是一个颐养天年的老母亲该有多好。
成卓远心中烦闷,双手负后,踱着步子,眉头紧锁,赵如海自然瞧得出来,便打发了轿撵先走,自己随着成卓远一步一步缓缓地走。
才进了御花园,赵如海便就听着另一头传来“叮叮当当”地声音,虽是声音不大,但是却显得格外刺耳,成卓远蓦地停住了脚,赵如海也赶紧停下了。
“这个时候工匠怎么还不停下,贵妃日日都是要午休半晌的,这样嘈杂,如何让贵妃午休?”成卓远沉声问道,“朕觉得段夕
tang阳怕是做腻了工部侍郎吧。”
赵如海瞧着成卓远面色抑郁,便小心翼翼道:“启禀万岁爷,这是太后的命令,太后下令咏仙殿必须要在中秋节之前完工呢,三不五时地还会叫段大人过去问话呢,所以段大人自是不敢懈怠,不过奴才听说,段大人已经命人用帷幔隔板挡在初雪殿前。”
“呵呵,朕竟不知道朕的朝堂如今竟是由太后做主了,只是难为了他们一个个竟这般听话,”成卓远冷凝一笑,抿着唇道,“工部侍郎段夕阳办事不利,实在不必再糟蹋了朕的俸禄,也不必在朕的面前晃悠了,你一会儿去吏部传召,贬段夕阳为工部员外郎,即刻调离京师,去河南给黄河修堤坝吧。”
“是,老奴遵旨,”赵如海忙躬身道,成卓远今日的心情委实不算好,他这个做了十多年的奴才,如何瞧不出来,顿了顿赵如海道,“万岁爷,今早兰妃娘娘派人请万岁爷用晚膳呢,万岁爷……”
“去初雪殿,”不待赵如海说完,成卓远便挥了挥手,道,“晚膳朕去初雪殿用,一并在初雪殿歇下了,你且去兰亭殿复命吧,跟兰妃说她用心调养就是,不必着急伺候朕,朕得空会去看她。”
“是,奴才遵命。”赵如海躬身道,心中暗道,万岁爷虽记不得从前的事儿了,但是却始终待贵妃娘娘如初,倒也是难得,只是眼瞅着太后要八月中秋封巧云郡主为皇妃,瞧着万岁爷的神情倒是不愿意得很,如今贵妃更是连日身子不爽都几乎是闭户不出了,怕到时候又要闹出许多乱子来。
“记得嘱咐花房多送些西陲长欢给兰亭殿。”成卓远又补上一句。
“是,奴才遵命。”今天的万岁爷心情实在难测得很,赵如海不敢多言只敢这样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成卓远踩着鹅卵石铺的路,皇宫里面的鹅卵石路自然是十分平滑的,但是成卓远却觉得硌脚得很,记得这些子鹅卵石都是成靖之派人从江南运过来的呢,听说都是一颗一颗挑选来的,成靖之是开国之君,是励精图治的明君,生活上也是极尽简朴,就连龙袍里面都是带着补丁的,成靖之在位的时候唯一奢靡的地方的就是建造清园,清园的一草一木都来自江南,而这条小道因为是通向清园的,所以便也格外的讲究。
成卓远瞧着那一颗颗圆润的鹅卵石,再望向远方,那里是一片浓绿的竹海,绿得像是流动的云一样,那片竹海的位置从前就是清园的所在,三年前成康全一把花将清园烧个精光,成卓远下令在那片灰烬上种满竹子,那些子竹子也都来自江南,京师自是不比江南地暖天湿,但却难得它们长得这样好。
一阵风吹过,那竹海传来梭梭的声音,甚是悦耳动听。
成卓远瞧着那流动的浓绿,一颗心都是宁静,他从前是断断不会来这个地方的,更加不会这样凝视着那片竹海,他始终不愿意承认,他和母亲在成靖之眼中从始至终都扮演着替身的角色,他如今手掌天下,母后贵为太后,但其实不过都是沾了那个女人的光罢了,所以他从来不愿意来这里。
而那片竹海下面,就埋葬着他的父皇,还有那个女人。
他对成靖之的感情是复杂的,他敬重自己的父皇,他渴望着能和自己的父皇一样励精图治做一个优秀的帝王,他憎恨他的父皇,他的整个童年岁月的艰辛和孙丽华的眼泪,都让他无法不憎恨他的父皇,当然还有愧疚,还有愤懑……
只是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得他特别同情他的父皇。
纵然江山在手,一生都萧索孤寂,他用自己手中的皇权强留住了林月清颜的尸身,百年之后也得偿所愿同她合葬,但是即便这样,也都是偷偷摸摸的,不敢为人所知。
父皇,你所钟爱的所珍惜的所渴望的,终其一生,都从来都没有得到过。
父皇,是不是与你相比,我还是幸运的?
成卓远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觉得整个胸腔里面都满是竹叶的清幽之气,他缓缓地转过身,对赵如海道:“找人守着清园,日后再不许有人踏足此地。”
“是,奴才遵命。”赵如海心中不解,但是哪里敢多问,忙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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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殿。
成卓远瞧着慕容微雪靠在软榻上看书,放下手中的茶水,也凑了过来,一把伸手夺过慕容微雪手上的书,将书本放在小几上,一边对慕容微雪柔声道:“天黑了,仔细伤了眼睛,微雪,你陪朕说说话吧。”
“是,”慕容微雪轻轻靠在成卓远怀中,嗅着成卓远身上的龙涎香的味道,一边柔声道,“臣妾听闻前线连连告捷,万岁爷近来忙得脚不沾泥,如今终于捷报传来,万岁爷必定是高兴坏了吧。”
“都是意料中的事儿,今日突厥和高丽的议和使团也都到了,就等着签订合约了,”成卓远亲了亲慕容微雪的额头,轻轻叹了口气,道,“等过了八月中秋,所有的事儿都完了,朕带你好好出去走走,瞧着你都闷坏了。”
“八月中秋?”慕容微雪的声音一窒,白皙的手指抚摸着成卓远身上金线绣作
的祥云图案,再优质的金线这时候也显得格外粗糙,慕容微雪顿了顿,轻声道,“多谢万岁爷,不过臣妾倒想着能回王府看看,只是不知道今年哥哥能不能赶回来同咱们一道过中秋呢。”
“说起来现在前线战事已然停息,但到底合约未签,小王爷怕是还要等一阵子才能凯旋呢,”成卓远瞧着慕容微雪一脸落落,忙笑道,“怎的?有朕陪着微雪过节不好吗?瞧你这一脸的失落,朕跟着都要吃南风这个大舅子的醋了。”
“万岁爷玩笑了,说起来臣妾都已经三年未见哥哥了……”慕容微雪抿了抿唇,瞧着成卓远的手捉住自己的手,蓦地就噤声了。
他的手总是这样的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