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放手,我要死了……”张明又开始拼命挣扎。
“去死吧,你怎么不死啊,流氓……伪君子……”李巍骂着骂着突然感觉自己浑身一点劲都没有了,就像被人抽了筋骨,他懒得再搭理张明,推开车门,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停车场。
残喘了好一会,张明手指颤抖着终于点燃了那支烟,他深吸了一口,头仰靠在驾驶座椅上,脑袋里一片空白。
从第二天早晨开始,谭丽丽就失踪了,打她的手机关机,寻问遍洗浴馆里所有服务员也都说不知道,好像翠海就从来没有住过这么个人,她也从来未曾在那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小舞台上演出过。当然,这里所说的一切都是仅对李巍而言,除了他,还有谁会去关心一个戏子的衣食住行呢,他们连自己的活都忙不过来,一个个都烦着呢,事情怎么没完没了啊。且不说那边的网吧因为动力电负荷问题经常跳闸需要更换一台大一点的变压器,也不说汽修厂的负责人就为王国军头一天骂了他几句竟携款潜逃,吴刚正带着几个兄弟去吉林抄他老家,单说洗浴中心这边:隔壁新盘下来的饭店需要要重新装修;一位客人在男宾部更衣室丢了钱包;两个足疗师因为一单生意打得鼻青脸肿……这些乱七八糟层出不穷的事把四大金刚和陈超起忙得团团转,王国军这段时间也没闲着,正忙着四处请客送礼为他的“亚洲一号”选址。
好不容易捱到一个清静的夜晚,除吴刚以外的三大金刚终于又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演艺大厅的躺椅里一边喝着茶水一边观看演出了。
灰色的抹胸长裙,肩膀上披着深色皮草的女主持人一出现,李巍就是一楞,这不是林小箐么,她怎么来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五章 穿心莲子(1)
1
人们常说,有的女人耐看,乍看没什么,愈看愈美丽,有的女人不耐看,初见*,看久了就生厌。林小箐脸庞看着不是很漂亮,但人家身材好,有条,尤其颈、肩、背这些既不抢眼,也不惊心的部位林小箐长得特别有“内容”,要不她怎么敢穿肚兜和四处露风的抹胸长裙上场。
舞台上的林小箐是美丽的,她的美丽一半来源于容貌,一半来源于智慧。
八年的演出生涯把一个原本文静内秀的姑娘磨练得伶牙利齿,能说会道,她不仅二人转表演得生动感人别具特色,学做主持人后更是如鱼得水,甭管多大的场子,到她手里保证给你弄圆满了。
做主持人是要有一定语言天赋的,而做娱乐节目的主持人光凭这一点还不行,尤其是在洗浴夜总会休闲会馆这种充斥着“黑色文化”的环境里,主持人必须具备一定的硬功夫。
所谓硬功夫分两个方面:一方面就是除了嘴皮子利落之外,自己本身得有一技之长,像林小箐就不仅会唱二人转,还能翻跟头、说俏皮话、歌星模仿唱、甩手绢、演小品,甚至偶尔还能变个小魔术。
另一个方面,这类场所的主持人一般都是“满身尽带黄金甲”,无论观众怎样变着法儿的刁难戏弄,你都得要做到刀枪不入才行,说白了就是*要硬,脸皮得厚。
林小箐经常就是一身花布衫、七分裤,把自己打扮得像傻大姐似得往台上那么一站,装傻充楞,插荤打科,用自己“无厘头”的活泼、风趣逗得观众哈哈大笑。
那天晚上的演出序幕一拉开,观众就感觉哪儿有点不太对劲,要搁往常林小箐怎么也得在台上调侃十几分钟半拉小时的,直到把大家逗喷了算,今天她只在台上逗留了不到两分钟就下场了,跟着就是李玉虎李师傅的气功表演。
丢了一只眼睛的李师傅是翻着跟头上场的,手里提着一杆乌黑铮亮的铜头标枪往台前那么一站,乌金眼加乌金枪,灯光一照,看上去冷飕飕,阴森森,古怪恐怖。
也该着李师傅蹬台的跟头翻得猛了点,都蹦到舞台前沿上了才踉跄着收住脚根。
坐在前排的几名观众被从舞台上探出的半截枪尖吓得身子直摆,脸色都变了,这要是被扎上那还好的了,非死即残。
接着,李师傅开始像豹子头林冲一样呼呼地耍起了手中的那杆黑标枪,先是一个地滚雷,跟着一道旋风腿,再来一个隔山打牛,黑标枪劈头盖脑地砸下来……
舞台上硝烟四起,杀机顿现……
第五章 穿心莲子(2)
你方唱罢我登场,李师傅气势如宏的标枪刚耍完,还没等大家喘口气,林小箐和杨二刚就上场了。目前在北京各色场所演二人转的演员不下三四十付架(一付架代表一男一女一对搭档)。而且清一色年轻化,都在35岁以下,这些演员大都来自东北农村,特别能吃下辛苦,也特别讲信义。由于二人转演员并不在一个固定场所演出,所以一付架的演员要到处走场,再加上二人转表演的特殊性,为了演出方便,许多一付架演员都是夫妻。有时候,观众看一付架里女演员年轻漂亮,而男演员丑得可笑,但他们一样也是夫妻。不过现实中的杨二刚长的还是挺顺眼的,在台上故意扮丑那是另一回事。
林小箐一身蓝色的绸缎旗袍,发髻高挽,手里拿着一副竹板一根鼓棒。杨二刚根本就没换服装,还是平日台下的休闲衣服,短袖白T桖衫,黑西裤,手里端着一把大三弦搬了椅子往妻子身后那么一坐。
一看夫妻二人的穿着装扮,观众就知道今晚他们俩表演的肯定不是二人转。
这时,李玉虎从后台擎着一个一米多高的架子鼓摆到了小箐面前,顺便调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转身退下。
“各位老板,”林小箐开口了,脸上肃然的表情稍稍松动了点,但还是没有笑容。“我们夫妻二人今晚给大家换换口味,学唱一段京韵大鼓,唱得不好还请各位多包涵。我唱得这段戏是少白派中东辙的,戏名叫《樊金定骂城》,讲得是……”
说到这,小箐右手一扬,小鼓棒一挥,“咚咚咚”三声鼓响过后,她唱到:“唐贞观被困锁阳城,太宗和群臣盼想救兵。忽一日邦君店的薛景山城下报号,城楼上爱将的贞观要拢络英雄。奈仁贵在邦君店上招亲未曾启奏,因大唐律也不准收妻在军营。况遭贬时寒心曾上过绝户本,因惧罪白袍不认小英雄。薛景山二闯重围将娘去认父,薛仁贵见樊氏贤人马奔城。淡梳妆香躯端正悬金剑,素征衣*斜扭跨银龙。桃腮冷带风尘垢,杏眼寒凝侠烈容。二十年被日月消磨佳人半老,依然是那当初的动作还是旧日的神情……”
林小箐自击鼓板掌握节奏半说半唱,韵白清楚,声调脆亮,唱腔主要以一板三眼的慢中板和有板无眼的紧板为主,长腔、悲腔、花腔一气呵成。旁边拉弦的杨二刚镇定从容,手上运弓速度的快慢完全按着小箐的鼓点走,时间和力度控制的恰到好处。俗话说的好:“会拉一条线,不会拉一大片”, 运弓讲究的就是“一条线”走,再加以力度上的变化,似波涛一浪高过一浪,情绪不断高涨,这样才能产生一种突强的爆发力,达到一种“悲泣”的强烈艺术效果。
当林小箐唱到最后:“薛仁贵你把夫妻父子的人伦全都丧尽,我和你是欢喜的冤家恩爱的仇。薛仁贵你看头上有青天佳人不语,皆因是一腔怒气堵住了咽喉。半晌贤人哭声父母,我的爹娘 啊您那无主意活活断送了这苦命的丫头。眼望着众乡兵悲声凄惨,叫一声血心热胆壮士的英俦。蒙好意劳而无功多多的生受哇,恕难妇事到了如今我不自由。求众位 回家照看我那年残的父母,樊定金结草衔环来生再谢酬。贤人秉正向太宗跪,乌云散乱不住的磕头……”时,舞台上的小箐已经哭成了泪人。
底下观众一片唏嘘之声,有位女宾竟被唱得哭出了声,拿着小手绢不停地抹泪捂嘴。
按说林小箐这样做是不对的,客人们之所以选择这些休闲场所看演出,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这种地方比较随便,没有那么多的繁规束文,无脚本的演出让演员演起来灵活多变,随时变化的台词和包袱,贴近百姓的语言让节目更搞笑、更煽动、更彻底地娱乐。一句话,现代人工作太累了,想休息休息;精神太紧张了,想放松放松,找个能“乐儿”的地乐呵乐呵,就是这么简单。
如今你在台上这么咿咿呀呀地一通嚎,那观众还不不得闹心死?以往遇到这种情况大家早就不干了,而今天晚上他们没有嘘台,更没有半途撤场的,把林小箐的《樊金定骂城》从头到尾听了个仔仔细细。也许是京韵大鼓这个艺术形式他们平时接触的机会比较少,现在终于看到一个现场版的,而且林小箐发挥又十分出色,基本上把观众的情绪带进了戏词里,大家跟着她的姿势、曲调、表情渐入佳境,听得如醉如痴,直至最后林小箐已俨然成了泪人,观众才缓过神来。
坐在前排的一位观众说:“行了小箐,你还有完没完?再哭下去我可真就不喜欢你喽。”
“是啊小箐,这么长时间没见了,说实话挺想你们的,可自打你往台上一站,脸上就没个笑模样。”另一个人说:“刚才大师傅一枪下来我就没说什么,完了你又在台上唱什么《樊金定骂城》,哭天抹泪就跟受了多大委屈似得,你们今晚是怎么了?”
第三个人嚷道:“啥都别说了,谭丽丽来了没有?赶紧着让她上来吧,我这心里打你们节目一开演就紧张的不行,还是跳段舞放松放松吧。”
这也就是在洗浴中心这种场合,观众和演员可以随便聊,没有什么约束。
听了最后那位客人说出的话,林小箐止住悲声,朝他微微地点了点头,颤着声音说:“谢谢这位老板还记得我的小师妹,我以为大家都把她忘了呢。很抱歉,丽丽她今晚没跟来这里,而且……”
说到这,林小箐难以抑制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她手扶着鼓架,哽咽着继续说:“在座所有喜欢丽丽的老板们,恐怕你们以后再也欣赏不到她的舞蹈了……”
“啊?”
“为什么?”
“怎么回事?”
台下一片哗然,包括李巍,包括薛海,包括所有在场的观众,大家都被林小箐的话所震惊,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第五章 穿心莲子(3)
小箐叹了口气,嗳嗳地对着麦克风说:“如果各位老板愿意听,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因为大家心里明白,这个故事肯定和谭丽丽有关。
正当人们翘首以待准备一探究竟时,有一个人站了起来,大声道:“嘛呢嘛呢?该唱戏不唱戏,在这瞎*嚎啥呀?你家死人了咋的?尽招我烦!”
林小箐一眼看清了跳出来的这个人是谁,脸色顿时阴了下来,气忿地回了一句说:“你家才死人了呢!”
“哟嗬,小娘们嘴还挺硬,是不是活腻歪了?两位哥哥,还愣着干啥呀,快帮我清了这个不懂规矩的家伙!”
张维国刚要站起来,被李巍一把按在了座椅里。薛海一愣:“怎么着李哥,下不去手是不是?”
李巍身体岿然不动,黑着脸说:“你让她把故事讲完,我想听。”
“我不想听!”薛海一蹦多高,用他那著名的抄蛋手一指李巍的鼻子,说:“你,你们不帮我……我他妈自己来!”
李巍那容得上他往前扑,还没等薛海迈出第二步,就一个轻舒猿臂将他拦腰斩断,结结实实地按倒在了躺椅里。
小个子急得嗷嗷乱叫,拳脚都没了用武之地。
全场观众哄堂大笑。
张维国从始至终都在旁边冷眼观战,一动没动。
台上的林小箐说:“各位,看来我这故事是没法再往下讲了,有人不愿意听……”
“要讲!我们都听着哪,你讲吧,看谁还敢捣乱抽丫挺的!”
客人当中也有四六不吝的,这年头谁怕谁啊,有钱的才是大爷。
“好吧,既然各位老板还有这份情意,我林小箐也就豁出去了,今晚就叫大家心里闹个明白。”小箐双手捧着麦克风,往台前走了几步,深深地给大伙鞠了一躬,说:“我……先谢谢您们了。”
人们立刻又重新安静下来,有人想咳嗽一下,赶紧用手捂住嘴。
见此场面,薛海知道大势已去,再折腾只能引起公愤,想走又走不掉,李巍和张维国一边一个把他挟持在了中间。
张维国压低嗓音说:“兄弟,你又没做亏心事,怕啥?我倒想知道这小娘们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
薛海急得直跺脚,没好气地说:“你知道个屁!”
李巍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们都给我闭嘴!”
薛海扭过脸来瞪着他:“你……”
台上,林小箐已经开始了她的故事。
“我故事里的这个女孩出生在湖南株洲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里,仿佛生来受缪斯女神青睐,女孩从小就颇有音乐舞蹈天赋,她4岁开始学习舞蹈,8岁登台表演,10岁进入家乡的舞蹈学校学习芭蕾,14岁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京城舞蹈学院附属中学舞蹈班,专修国标舞。女孩十八岁毕业后成为北京歌舞剧院舞蹈演员。她的优美舞姿不知倾倒了多少人,就在她的事业一步步走向颠峰之时,不料,在一场国庆晚会现场表演中,作为伴舞演员,她和当时乐坛上一个极为走红的男歌星认识了,俩人一见钟情,坠入情网。女孩是第一次恋爱,她把自己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那位男歌星身上,甚至为他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当时那位男歌星对她也的确很好,无论哪方面对她都照顾的无微不至,还给她买了一辆十几万的汽车,他们在一起过了两年的好时光。然而,随着男歌星星途暗淡,风光不在,俩个人的感情开始出现裂痕。为了重振旗鼓,男歌星和一个原歌剧演员——现在是南方某私企老板的女人搞在了一起,不负责任地把毫无思想准备的女孩一脚踢开,只身前往南方继续延续他的明星梦。当时由于受到男歌星的干扰和牵连,女孩已经被歌舞剧院辞退了。爱情没有了,同时又失去了华丽舞台,曾经那个充满天赋舞技高超,对舞蹈无限热爱的女孩开始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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