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诧异,是楠木的香。
以往许荣华身上都是刺鼻的花香,妖冶难闻。
如今——竟转了品性。
他看着那朵荷花形状的木簪,不由生出一丝赞赏。
今日所来的贵女当中,不乏清丽脱俗的,但如她这般,身无一物,只佩一簪的仅她一人,且言谈举止得益,并不招人烦。
沈磬缓下了面容,眉宇稍稍舒展了些,道:“表妹可是要看画。”
“荣华不才,除了看画,还想斗胆为祖父题上一首。”
许荣华轻声细语间已是惊倒了一众人,他们全都是朝中的重臣,冲着荣国公三朝元老的身份前来贺寿,其中不凡王侯公卿,皆是携子带女,他们的子女,虽不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但也绝非泛泛之辈,适才在荣国公的邀请下提了不少的诗,但没有一首完全贴合此画的意境,所以,许荣华此言,激起了众人的兴趣,也惹来了非议。
“安平侯的嫡长女会作诗,我可是闻所未闻。”
“老夫在京二十多年,也未听说。”
“各位别急,待我表妹思量一番,自有交待。”
沈磬其她解围。
许荣华却道:“表哥,这诗,其实也不难,只不过……”
许荣华道:“可有上好的狼豪笔,写出来更有意境。”
“你还会写字?”这下轮到沈磬吃惊了。
许荣华扑哧一笑,看沈磬的傻样,这表哥,真真是个耿直的人。
要问,也别当着众宾客的面问啊,若她真不会,岂不打脸。
许荣华这一笑不打紧,惹得沈磬两颊通红,这表妹,什么时候竟也灿若明珠了。
微微一笑间,其色可倾城。
沈磬喝令仆从去拿笔,许荣华停在画前,久久不语。
晨风吹来,扬起绯色衣袖,宽大的水纱迎风摇曳,舞出一片飘逸的风情。
绝色出尘,清丽无双,世间难寻。
有人在心里默出了这样的句子。
恶女许荣华,当真是有母不一样,这年锦容才回京不到两月,竟将女儿**得这般举止得体,大方出众,站在一众公卿面前,不卑不亢,不骄不傲,当真是名门风范。
诗还未题,便先有人生出赞赏。
【008】踏雪寻梅配好诗,国公寿宴把名扬
许荣华哪能不懂这些人眼神,只不过,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垂落的那幅绢布之上,宽两丈长十丈的绢布洁白无瑕,阳光照耀之下闪闪生辉,许荣华接过仆从递来的狼豪笔,在年锦容紧张的目光中飞身而上——
踏雪寻梅幽闻香,仙骨静伫散清芳。梅韵宛似百花魅,却赏梅干始沧桑。
七言绝句在众人眼前落下,洁白的宣纸之上是许荣华用狂草写下的诗句,一气呵成,间不停断,令年锦容激动得落下泪来,安南王也是满眼震惊,荣国公更是满脸诧异,还有沈明瑜,只觉半空舞着的那道身影哪是在写诗,分明是在斗武,她的动作苍劲有力,落笔行云流水,身姿摇曳骄逸,还有投向众人时那宠辱不惊的笑容,彻底的惊到了沈明瑜的眼睛。
包括沈磬,他看着自己的表妹,只觉书写完后飞身而下的那道身影轻功不比他差,内力也不在他之下。
许荣华落地,四周久久寂静。
她含笑看向众人,微微一福:“各位功臣名将,荣华不才,在此献丑了,是你们太过谦让,才给了我一个出采的机会,还望海涵。”
一席话说得众人又是妒忌又是舒服,挑不出个错来,更重要的是,这首诗与画的意境如此的相符,赞赏的是老国公的高风亮节,尤其是后两句,梅韵宛似百花魅,却赏梅干始沧桑。
“好一个却赏梅干始沧桑。”
人群中走出一道惊艳的身影,白衣白袍,雪白长靴,明明是很普通的装扮,却惹得众人发出了奇异的惊叹。
“四皇子。”
“高寒。”
“好美啊。”
仿若阳春白雪般的微笑,耀得让人看不清他的脸,细碎的阳光中,只看到他温柔的笑眼,他一步一步向许荣华走去,停在她的面前,低下头来看着她,那眼底有最惊世的温柔,阳光洒落在他肩头,晨风把墨发扬起,漫天凌乱的发丝里,他微眯着眼睛,俯下身去,在她耳边轻声细语。
“你可知,你有多美。”
许荣华浑然一震,这样的场景,多么熟悉,似有谁在她耳边说过同样的话。
痛苦的记忆如潮水涌现,许荣华蓦的警惕,冷眼看向面前男子。
却见他已转身迈向了沈严:“老国公,好久不见。”
“四皇子,好久不见。”
“老国公,高寒不才,此次未带贺礼,唯有以此吹奏一曲,了表心意。”
通透雪白的长笛自他腰侧拿下,许荣华这才发现,他除了头发和眼睛还有眉毛是黑的,其余的地方都是白的,皮肤也是莹透莹透雪一样的白,在漫天流转的光芒里,仿若一朵随时会消散的雪花,带着惹人沉醉的迷离。
四周的贵女全都被他惊得给低下了头去,一个个自愧不如。
荣国公还来不及拒绝,他便将长笛放至了嘴边,顿时,一曲天籁之音款款传出,听得许荣华差点没落下泪,美好的乐曲,梦幻的意境,许荣华想起了那首歌……
望酒影醉看人间
尘世太多苦痛
我轻摇蒲扇别忧愁
生死掌握手中
挥神剑斩破红尘
驱魔道最是功
我倒行归隐山水中
不惹一丝凡庸
吹奏天上曲
仙乐朦胧
玉板声
唤醒一切错综
骨若白玉青葱
貌似初荷落虹
竹篮花
恰似琼楼玉宫
问谁
侠气如泓
看世间
欢笑悲痛
芳名千载何用
欢笑自在秋冬
我只求
逍遥无穷
许荣华没料到,心里想着,竟然将它给唱了出来。
当他的一曲落下,当她的一曲唱完,四周的人全都寂静了。
他们静静的看着她,再看白衣如雪的他,只觉两人竟如此的契合。
四皇子的乐,从来无人能配词,她的词,配得极好,极妙,极向往……
让人仿佛看见了琼楼玉宇之上,那毫无人间烦恼的天宫。
而他和她,就是天上的仙子,不小心误落了凡尘。
当众人的惊叹将许荣华从幻境里拉回的时候,她这才惊觉,竟然被一只曲给催眠了。刚才那一刻,她看到了什么,看到了无边无际的九天神界,有两只凤鸟在翱翔,它们追逐嘻戏,快乐无比……
“四皇子,果然好曲。”
不知是谁先回过神来,发出了惊叹,荣国公也是满脸笑意,迎高寒进堂。
高寒却向许荣华伸出手去:“许姑娘,既然合作愉快,我们一起进去。”
他是来替她解围的吗,怕她不被众人所认可。
许荣华看着他伸来的手,扬唇一笑,站在原地没动。
“你不进去?”高寒挑眉道。
许荣华看着这张颠倒众生的脸,摇了摇头:“没有得到外祖的允可,我是不会进屋的,我与爹娘还未给外祖磕头,怎能进去。”
离国孝字大天,许荣华等待荣国公的回答。
刚才那一诗一曲,难道还不能令他动容吗,亲人之间的恨,要用什么才能化解,难道非得用血吗。
许荣华看着沈严还在怔愣的神情,叹了口气:“也罢,既然外祖不欢迎我,荣华在厅外等爹娘便是,待你们贺完了寿,荣华再也你们一起回去。”
说得毫不委屈,却听得沈严鼻间一酸,对她身上所流淌安平侯血液的恨早已散去,不管过去如何不成器,终归是自己的外孙女,身上也有一半锦容的血,还是原谅她吧,沈严不去想几年前许荣华甩着长鞭对他破口大骂的事情,冲年锦容道:“你们一起进去吧,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哪能弄得如此悲悲彻彻。”
沈严说完,与围捧着他的众臣一起进屋,许荣华的诗还在被众人窃语,满耳赞赏之情,而高寒已在前方随着沈严一起离去,两人不知在交谈什么,满脸笑意。
许荣华有些挪不开脚,沈明瑜几步上前:“走吧,我带你去观赏一下后园的风景。”
这是主动示好吗?
许荣华有些受宠若惊。
沈明瑜道:“你与四皇子相熟吗,可不可以告诉我,他喜欢怎样的性情?”
许荣华顿时明白了,敢情这欢脱的表妹,一下子看上那位出尘飘逸的谪仙了。
【009】赏花园中遇危机,谪仙寒王救荣华
只可惜,谪仙是没有感情的,他方才曲子吹得再好,却没有心魂。
许荣华听了出来,亦有些好奇心底的那种怪异,为何她好像懂他似的,明白那轻扬悠越的乐声里有数不尽的轻愁。
许荣华还未回答,沈明瑜又道:“表姐,你方才唱的是什么曲,真好听。”
许荣华扬唇一笑:“临时起意,自己都不知道唱了些什么,你听清了吗?”
“当然听清了,真好听。”沈明瑜欢快道。
年锦容和安南王以及高清也随众一起往前走,跟在沈严身后,几次回头打量许荣华,见她与沈明瑜聊得开心,暂时放下心去。
自己女儿的适应能力比她想象的要强,这样就好,能与娘亲人融成一片,是她乐意看到的情景。
年锦容欣慰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养父,又看了一眼安南王,以及高清,这一大家子人,希望永远不要分开,年年岁岁在一起。
**
后园的花姹紫嫣红,许荣华看得满眼缭乱,没想到荣国公竟是喜花之人,园子里种满了数不清的珍稀异品,什么魏紫姚黄都已是常见,还有好多叫不出名来的花儿,含苞待放,直叫人惊叹不已。
许荣华边走边看,带着闲适的心情,难得的放松。
沈明瑜陪她走了几步看见自己的一位闰中好友,丢下许荣华去和对方打招呼。
走得累了些,许荣华找到一方石凳坐下,在花丛间稍作休息,一道阴影自身后投射到地面,影姿窈窕,依稀可辩是个少女。
许荣华凝眸,抬头望去,紫衣绯红的女子正站在她面前,眼里写满恶毒。
许荣华微怔,这不是前不久与她打斗的安平郡主吗,她怎会在此,转念一想,荣国公生辰,生为平西王的赵允自会参加,携带家眷,并不为奇。
许荣华站起身:“可是我占了你的座位,若是,让给你便是,年纪轻轻的,别用如此仇恨的眼光看人,这样会催人老的。”
“许荣华,你别是意,就算你今日出尽了风头,太子表哥也不会要你。”赵欣站在她面前大喊:“你别妄想做了一首破诗,请四皇子出头帮你吹了一首小曲就能洗去你从前的恶名,我告诉你,就算你变成天上的仙女,太子表哥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我说过让他多看了吗?”许荣华回头看着她,只觉奇怪:“真是可笑了,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我还爱慕着太子高晋,又什么时候告诉你,今日所为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他人都不在此,我要表现给谁看?”
“就算不是给他看,也是给群臣看的,让他们改观对你的印象,以此在选妃大典上先声夺名。”赵欣恨得牙痒痒:“我告诉你,别痴心妄想了,有我在,别想嫁给太子表哥,他这一辈子注定只有一个正妃,那就是我赵欣。”
“我说过要跟你争了吗?”许荣华笑得云淡风轻:“赵欣,你想嫁你太子表哥想疯了吧,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把他当个宝,在我许荣华眼里,他不过是一根草,或者,他连草都不如,你与我争斗不休,还不如好好想想,选妃之日怎么争过那些世家贵女,赢得漂亮。“
“不必了,我母妃已经和太后商议好,正妃之位非我莫属,不过,为了避免你再生事端,我决定除掉你。“赵欣冷笑着上前。
许荣华看着她,挑眉:“除掉我?你确定。“
赵欣没有说话,突然,一阵清冽的异香从身后传来,许荣华顿觉不好。
凝神聚气,屏住呼吸,却还是挡不住那阵异香。
赵欣看着缓缓倒地的许荣华:“这一次,不是杀你,而是彻底毁掉你。“
她说得可怖,嗓音阴恻,仿佛一个从地狱跑出来的恶魔。
花影重重间一道白影悠然伫立,听闻此言扑哧一声轻笑出来。
他长笛飞越,打倒了欲将许荣华抱往花丛之人,接下来跳到了赵欣跟前。
赵欣瞪大眼睛:“你……“
却来不及多说一句话,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泉水冰凉的打在了脸上,许荣华从警惕中惊醒:“谁?“
“现在才知道防备,会不会太迟了,是你太轻敌了,还是敌人太高明。“
高寒蹲在她身旁,手里鞠来一捧水:“喝吧,这是药泉,有解迷的功效。“
“这是哪里?“许荣华转头看四周,碧树成荫,流水潺潺,她面前是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温泉,身后则是连伏起伏的山峦。
许荣华记得自己是在荣国公府的。
高寒看出了她的疑虑:“你还在荣国公府的周围,这里是我的地盘。”
“什么意思?”许荣华道。
高寒见鞠来的水她不肯喝,用树叶卷起又舀了另外一些:“荣国公府对面有一座大宅,常年累月的空着,路人时闻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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