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里已经房门紧闭,从窗户望进去,里面除了学校配备的家具之外,已没有留有他任何印记的东西,包括他那把挂在墙上的心爱的吉它。我脑袋嗡地一声响,预感到我今生今世将永远见不到张老师了,顿时眼泪哗哗直流……
“几天后我才知道,他调走了,并且调得远远的。我再也不可能见到他了。自张老师走后,本来我最喜欢的语文课竟一下子成了我最厌烦的课,甚至在课堂上找碴与新来的教师过不去……”
宏成禁不住问:“他去哪里了?”
“新疆。”
“他如此决绝总该有他的理由。”
“是的,当时年少不更事,觉得他这人挺无情的,竟抛下我,抛下这么多崇拜他的学生走了。现在我也理解了。当年他是从那里的建设兵团考上大学的,那里肯定有他的故事。他是为了延续那个故事而去的。但我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我后来在想,与他所追逐的那个故事相比,我的分量实在是太轻太轻。也许,我可能就是他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吧。”
“呵呵……”宏成不禁笑出声来,并且笑个不止。
“时间已使这些曾经鲜活真切的感情变成了陈年烂谷子,也只能付之一笑了。”
“不不不,”宏成连忙收敛笑容,正色道:“我不是笑你的故事,我只是笑你套用昆德拉的那句话。听你的妙用,想不笑还真不行。”
蓝珊莞尔:“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毕竟事过境迁了,留下的也只是某种淡远的记忆。”
“……” 。。
第五章(7)
7
听完蓝珊的故事,宏成不禁嘘唏:一首《南京之歌》竟串联起了他和蓝珊各自不同的初恋情愫。他对紫紫的恋情,有如一阵轻风吹过似的飘渺,她对“张老师”的恋情有如朝雾般迷茫。两段恋情的对象和形式是那样的迥然不同,又有惊人的相似之处:都是无望的单恋,都是不见阳光的暗恋,但都在各自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难以磨灭的刻痕!
但是,宏成不相信,那一段朦胧的师生单向暗恋会是蓝珊感情经历的全部,当时她才是一个中学生啊!后来的日子那样长,她又是那样漂亮聪颖,一定有许多的男孩子追求过她。那她又为什么至今仍然是单身呢?话盒子已经打开了,他索性全盘说出了自己此时的想法。
蓝珊沉默了一会,对宏成说:“你真的想听?”
“说实话,我真的很好奇。”
“昨天你说了你的全部,今天也该把我的都说全了。礼尚往来嘛。但愿它不是冗长的。”
蔚珊这一说,倒使宏成有点不好意思了:“我不该勉强你的。”
“别介意。在这样一个春风沉醉的晚上,我自己好像也有了倾诉的欲望,与你的好奇无关。”蓝珊沉思了一会。“噢,对了,他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宏字,我就称他为宏吧。”
宏成闻言不觉一愣,一种微妙而奇怪的感觉如一道模糊的闪电倏地划过脑海。
蓝珊向宏成侧过脸来,问他:“你介意吗?”
宏成来不及多想,赶紧回答:“怎么会呢!”
说完,宏成为自己的言不由衷而心慌。
“那就好。我和宏是在大三的时候相爱的,当时他就读于上海大学,是学广告营销学的。你知道,我在东华大学,和他并不在同一所学校。我和他是通过我中学时的一个同学介绍认识的。”
宏成再次地听着蓝珊嘴里吐出的并不指代蓝珊和自己的“我和宏”,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在心里隐隐游动……
蓝珊突然问:“我能吸烟吗?”
宏成感到惊愕。他并不讨厌女人吸烟,甚至他还觉得某些女人的烟姿是相当妩媚的。他惊愕的是:从相识以来,他还从没看到过蓝珊抽烟。没有受过伤害的女人,不会爱上伤口;没有伤痕的女人是不会爱上吸烟的。他自己并不吸烟,就给服务台打过去一个电话,要服务员尽快送一盒中华烟到房间里来——他估计在这小县城的旅店里不会有摩尔之类的女士烟的。
“怎么说呢,大学时代的那些花前月下,那些欢笑泪水,那些缠绵浪漫,至今想起来已是非常非常遥远了,不提也罢。就从毕业后的日子说起吧。”
服务员送烟过来了。宏成替蓝珊把烟点上。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开始沉浸在回忆里:
“大学毕业后,宏到了家乡苏州。他的老家不在苏州城里,在乡下的一个小镇。宏先在苏州市区的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他是一个很有主见、个性很强的人,因老是与公司管理层意见不合,就辞去广告公司的工作,开始失业。我当时已在南京的一家服装公司搞设计,各方面待遇还不错。得知宏失业后,我连忙请假去苏州陪他。宏是一个心气很高的大男人,容不得别人同情怜悯,特别是我。因此,我们在那个阳光灿烂的假日里凶凶地吵了一架。我是流着泪回南京的,但是他竟没有去车站送行。
“回到南京后,我很伤心,发誓不再理睬宏。但一周之后,我却出现在了宏在苏州市郊的廉价出租房里,并且我是辞职去苏州的。我想我是爱宏的,既然爱他,就要与他共命运共患难。我的辞职,就是为了表明这个心迹。
“那段日子,我和宏过得异常艰辛。住的也几乎是租金最低廉的房子。
“这期间,我们自己注册过一个广告公司,还开过餐馆,还替现在已经成为上市公司了的江苏阳光倒腾过服装及面辅料,等等。但都没有大的起色。直到有一天,宏通过老同学介绍认识了一个搞软件开发的朋友。当时,那人做了一个程序卖不掉,宏自告奋勇地帮他叫卖,竟卖了2000元钱。学营销出身的宏敏感地觉察到了光明前景。于是宏在苏州高新园区注册了一个新公司,又到人才市场上物色了几个编程高手,专门为企业编写程序,他自任公司总裁并负责营销。
“在高新区有很多来自新加坡的企业,宏最初找到一家公司开发一种结算系统。人家不相信他,他就不要定金,花了几个月时间开发出一款软件,让客户免费试用。一试用,客户很满意。那笔业务公司整整赚了一百万元。
“我们还是第一次赚到这么多钱!那时候房价还没有涨起来,宏兴高采烈地花了几十万元钱在苏州城区买了房子,是我喜欢的那种复式楼,180平米,这在当时已经是相当奢侈的了。”
宏成不由得想起了蓝珊在南京的寓所:也是复式楼,也是差不多大小的面积。刚才泛上他心头的那种酸酸的感觉变得更浓了。
“后来,公司在高新区的新加坡企业里又做成了几笔或大或小的业务。宏并没有满足于此,他把目光投向台湾市场。但这时的软件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再加上一开始台湾商人对宏的资产以及技术队伍都不太信任,公司的业务一度落到了谷底。在那年我的生日,整个公司已没有多少现钱了,宏还花给我买了一枚昂贵的钻石戒指。宏说:‘也许以后我会买不起钻戒,所以现在一定要买给你! ’我很感动。
“后来还是得到高新园区一位好心的台商帮助,经他介绍在台湾终于做成了几笔生意。再后来,业务就顺利了。
“然而,就在形势好转的时候,有一天我在宏的手机里偶然发现了一条暧昧的短信。起初,我也不怎么在意。我相信他对我的爱就像我对他的爱一样坚贞不移。但是,作为一个女人的我,从此多留了点心眼,每次在宏不注意的时候,我就偷偷翻看他的手机。这一次次的偷看大大吓着了我:同一手机号码的暧昧短信频频发来,而且在手机的已发信息一栏里还有不少宏回复这同一手机号码的短信。只是去信还不像来信那样暧昧,这多少使我心里有点安慰,但这么多的回信至少证明宏对来信并不反感讨厌,这又使我非常担心。
“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就装作出很不经意的样子向宏问起短信的事。一个在商场上拼搏并成功的男人,什么样的诱惑会没有?即使一时迷了路,只要他会迷途知返,向我解释这只是个玩笑,向我道个歉,我也会原谅他。并且我预料事情不会这么严重。但我没想到的是,宏听了我的话先脸色陡然变得铁青,然后大发脾气,斥责我偷看他的手机是侵犯了他的隐私,是小人的卑鄙之举。天哪!他还是那个我爱、爱我的男人吗?这激怒了我,他现在就这样对我,以后还不知会怎么样呢!我一心想治住他。从此,我们就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闹,吵闹过后又往往是相拥在一起痛哭流涕,互相忏悔。反反复复,周而复始。但宏从没告诉我那个女人是谁。”
说到这里,蓝珊又向宏成要了一支烟点上。如果说,烟在男人身上仅仅是一种解乏的手段和世俗的交际工具的话,那么从女人嘴里吐出的缈缈青烟总是飘着太多的欢笑和悲伤。这一点,他在今晚算是体会到了。
“我终于想到去查访那个发信的女人。我如愿了,她竟是那个好心台商的宝贝女儿!
“我终于明白了,宏为什么始终没告诉我给他发信的女人是谁,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宏在台商中的业务会开展得这么顺利。当我把这告诉给宏时,他对我争辩说:这一切跟她没有关系。我说:不,这有关系。他又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我回答说:不,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
“这次争吵后,我们差不多视同路人。终于在某一天的晚上,宏向我摊牌:要么让我原谅他,让过去的永远过去,对此事永不再提起,要么就此分手。
“我心软了,选择了前者。我们又和好如初。
“有一段时间,我们又回到了过去卿卿我我的日子。但是好景不长,每当生活中有一点点小小的不谐,这不谐就像一根性能超群的导火线,总能把过去的事扯出来,吵闹一番。生活完全换了一种样子。有时候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也能静静地反思自己的不是和过分,但事到临头,又往往克制不住,吵闹成了家常便饭。终于在某一天,宏再一次向我摊牌:如果不能改变现状,我们就此分手。
“我明白,我们的感情已经像一块被打碎了的镜子,破镜可以重圆,但那裂缝已经是永远存在了。这一次,我选择了分手。”
蓝珊说完到这里,把手中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只是大口地喝水,不再说话。
烟灰缸里已有十几个烟蒂了。不,每个烟蒂其实都是大半支烟。在蓝珊沉静地说着往事时,她每点燃一支烟,只开始时吸一大口,而后并不再吸,只是让烟头缭绕着袅袅的烟雾,沉湎在如烟的回忆中。
“后来呢?”好一会后,宏成问。
“后来,”蓝珊又喝了一口水,“大凡复杂的事情到了结局总是简单的:宏在把苏州的房产和一笔数目不菲的股票投资留给我后很快去了美国,那女人也去了美国,他们在美国结婚了。”
“对不起……也许今晚我不该让你回忆起这些的。”
“没什么。”说着,蓝珊起身把一烟灰缸的烟蒂和还没抽完的几支烟全倒进垃圾袋里,“一切都已过去了。”
接下来,再没有其它话题可说。
夜已深沉,宾馆外那道溪流的水声,反而更增添了夜的寂静。蓝珊慢慢靠过身来,嘴贴着宏成的耳朵,娇羞地:“宏,我们来一次,我想要!”
一股暖暖的气流和一股酸麻的感觉,从宏成的耳朵根倏地传遍全身……
早晚连续*,在宏成的记忆中好像是很遥远的事了。
(未完)
第六章(1)
我不知道
那月光铺成的道路尽头
是什么在等待着我们
那海和天空之间,星星消失的地方
连时间也没有确切的命运
——杨炼
1
波音747飞机在不断地爬高。
蔚韦在机舱里正襟危坐。
当飞机终于平滑飞翔在万米高空时,蔚韦的身体这才松弛下来,头一歪靠在了邻座郭东的肩上。
去海南休闲,是郭东向蔚韦提出来的,她答应了他。这一方面是为了奖赏他对公司业务发展所作出的贡献,看在他对公司和对她像哈巴狗似的忠诚上,慰劳慰劳他是十分必要的。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她自己放一次风,为他和她放一次风。在上海,说他们朝夕相处也许有点夸张,说在公司天天有机会在一起却是事实。但在公司里两人只能是一种上下级之间的工作关系。虽然他们也隔三差五地找时间安排两人的私密空间,共度许多时光,但那样的相处,时间总是短暂,空间总是逼仄。并且似乎总隐隐觉得周围好像潜伏着一双双眼睛在偷窥着他们,有一条条摸不着但感觉得到的绳索在束缚着他们,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压迫着他们。纵然享受着风花雪月,总觉得如戴着镣铐跳舞,不能一畅己意。于是,一经他提议,她就编出一个考察房产项目的名义订了去海南的机票。
其实,在像蔚氏上海公司这样产权高度集中的民营公司里,老板的行动并不一定需要有什么具体的名义。三四天的时间,老板在哪里,谁管得着,又有谁会认真去管?再说现在交通便捷,通讯发达,若真发生了什么急事要事,非要由老板亲自处理不可,一个电话过去,还不是几小时就可由天涯海角的三亚飞到上海!
蔚韦做事向来风风火火惯了,这次去海南却是慎之又慎。在家里她事先装作无意地向宏成透露她将去海南考察的信息。在订机票时,她特意关照办公室订了三张,通知业务部的一名女业务员同往。但当临出发时,按她事先的安排“发生”了一件临时需要那女业务员出面处理的事,于是只好退掉了其中一张机票。就这样,她和郭东就顺利成行了。
即使是这样,蔚韦心里仍然不踏实。在机场候机大厅里,她是那个航班最后几个登机旅客之一。事先她就给郭东打过招呼:如果发现在同一航班中有她的熟人,她就有可能取消这趟旅行。所幸的是,不仅在这天的同航班中没有碰到他们的熟人,就是在候机期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