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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什么吧?”在一个红灯路口,宏成转过头去,又腾出一只手向后伸向蓝珊。
蓝珊捉住宏成伸过来的手,一低头把脸贴在了他的手掌里,口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我在想,你那个紫紫是多么幸福,到上海后,你可以随时去见她了……”
宏成手心里一片湿漉漉的热,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蓝珊才好,只是把她的手捏得紧紧的。
车终于驶到了东方明珠旁的一个路口,拐进去是一个停车场。
这是一个与东方明珠观光相配套的的停车场。蓝珊的“现代”跑车就停泊在这个停车场里。几天前,她从南京兴冲冲赶来这里与宏成会合,换乘他的奥迪一起前往婺源。而今天同样来到这里,心境却与几天前大相迥异了。几天前,他们是从这里开始出发,去开始共同的快乐旅程,而今天来到这里却意味着两人马上就要分手。
滨江大道、公园路、银城北路……为了推迟分手那一刻的到来,宏成像一个摸不着家门的醉汉,驾着奥迪绕着东方明珠电视塔,一圈圈地慢慢转着。一次次经过那停车场的路口,但总不忍心拐进去。
车缓缓地行着,车内的音碟机里不知是哪个歌手在不适时地唱着:
别离开我,
如何能将你挽留?
摸不清的感情,
到底是谁的错?
别离开我,
缘份本来就很难捉摸,
分手并不能将思念带走。
我们都没有错,
别离开我!
无法忘记你的爱,
为何终究要分开?
……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后座传来了蓝珊略显嘶哑的嗓音:
“让我下吧。你也累了,早点回家休息。”
宏成不说话,车还是像原来一样缓缓地行着。突然方向盘一转,车往右驶上了浦东南路,又一踩油门,车速明显加快。
蓝珊惊讶地张开了嘴:“这……”直到车子驶上了南浦大桥引桥,她才问出完整一句:“你这是到哪去?”
“我带你去‘红房子’。”
“‘红房子’?就是那个老西餐厅?”
“是啊,你去过?”
“没有啊,我听你说起过的。”
二十分钟后,车驶入了淮海中路。宏成熟门熟路地找好地方停妥车,就带着蓝珊由西向东步行。为防止万一碰到熟人,他没敢去拉她的手。其实,他虽然在上海也已有些年头,但并没多少熟人。他领她走进了红房子西餐馆时,忽然记起去年秋天,他第一次在南京与她相见后回到上海的那个黄昏。那天,为了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他没立刻回家去,而是先到这里用的晚餐。现在,半年过去了,也是黄昏时分,他没想到会和心爱的她一起出现在这条令他着迷的淮海路上,出现在他所喜欢的红房子西餐馆里。
“你喜欢吃什么?”宏成把菜谱递给蓝珊。一走进红房子落座,一看到窗外浓郁的梧桐树新绿,不知怎的,他不定的心神照例安定了许多。
蓝珊把菜谱一挡:“还是你点吧。”
宏成也不再谦让,一气点了罗宋汤 、黑椒牛排、 虾仁色拉 、意大利冰糕和一瓶红酒,略一思索又点了个烙蛤蜊。
在等菜的间隙,宏成说起红房子的有趣故事:这里的一道法式蜗牛本是正宗的法式菜,但有一次从法国进口的蜗牛中断。看老板急得团团转,大厨想出个法子:用蛤蜊来代替蜗牛试试。病急乱投医,老板同意了。没想到,烙蛤蜊一出,广受顾客好评。于是。这道改良西菜成了红房子受人喜爱的特色菜了。
“有意思。”蓝珊笑了。气氛由此略转轻松。她环顾了四周,问宏成:“你说这里是上海西餐厅的代表,但顾客中好像年轻人不多啊。”
“是啊,现在的年轻人吃西餐都跑到大饭店的西餐厅去了。这里是老洋房老环境,适合于怀旧。所以你看,这里来的都是中老年顾客。我在这里没什么旧可怀,但我喜欢这里的气氛、情调,它让人安静闲适。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就像喜欢在婺源晓起村的樟树林里与你一起喝茶一样。并且,我也一定会喜欢上这里的烙蛤蜊的。”
“那过几年你再来,我再请你在这再吃一顿……”
“为什么要过几年才请我吃一顿?”蓝珊感到奇怪。
“老上海人有一个说法,本命年要来红房子吃一餐,人生才会旺一旺。所以,我想在你本命年时再请你一次。”
“不行!”
“为什么?”
“我要你每年在这里请我一次。”
宏成笑了:“行!”
“并且是每年的此日此时。”
“一言为定。”
“不是随便说说的,你一定要记住!”
“遵命!”两人情不自禁地击了一下掌,引得邻桌几个食客投来好奇的目光。
第七章(3)
3
一踏进云间绿大地的家,宏成看到蔚韦正在客厅里和小保姆一起看一出电视连续剧,这使他觉得有点意外。因为忙碌,她一般是不看电视连续剧的,尤其是与小保姆一起看。
“回来啦。”两人几乎是同时问候。不知怎的,蔚韦还马上补充了一句:“我只比你早到几个小时。”
“海南那边情况怎么样?”这次是宏成主动向蔚韦问起公司的事务,以免她又要怪他对公司业务关心不够。
“那面的几个烂尾楼项目情况还不错,只是要价太高,我暂时不想接手。”说了这么一句,蔚韦马上转移了话题,问宏成:“这次玩得怎么样?去了这么多天,那婺源真的这么好玩?”
听蔚韦说起在婺源的时间,宏成不觉微微有点心虚。他一时猜不出她是随便说说还是话中有什么意思,但他还是镇静自若地答道:“很不错的,婺源确实不愧为中国最美丽的乡村,那里保存着真正的乡村风味,很适合一个人静静地走、看、思,以后有机会我希望你也去看一看。”
“我这辈子恐怕不会有你这样的闲情逸致啰。”
宏成不由得暗叹一口气。这个话题就这样被关闭了。常常这样,他们之间的话越来越苍白了,谈得来的话也越来越少了。也许,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别的,而是两个人面对面说着话,但双方互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小保姆以职业式的热情也是以职业式的冷淡问宏成是否吃过饭。只要蔚韦在,她在宏成面前总是这样的一本正经。
宏成回答说路上吃过了,然后趁此从沙发边站起来,说:“你们再看会儿,我有点累了,去洗一洗。”
宏成洗完出来,客厅里已不见了蔚韦。小保姆凑上来对他说:“蔚姐说她也累了,先去睡了。”
“哦,我也累了。”宏成扫了一眼蔚韦卧室紧闭的门,带着既有点失望又有点庆幸的复杂心绪走向自己的卧室。
躺在床上,宏成又想起刚才在客厅里蔚韦的问话来。她为什么要强调我去婺源的时间长,并且还问他那里为什么那样好玩?难道她已知道了他这次婺源之行的真相?想来想去,他又觉得这不可能, 一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做得很隐蔽,不会露出马脚;二是因为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也不可能以这样一句问话开始,又以这一句问话草草结束的。那是不是看出了一点蛛丝马迹,她这样问是一种试探?依她的个性,好像也不大可能……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自己做贼心虚。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会,他又惦记起蓝珊:自己已到家可以休息了,可她还在赶路呢!她这会儿该到哪了呢?该车过苏州了吧……
正这样怜悯地想着蓝珊,手机突然响起一阵短信铃声。宏成的马上猜到:一定是她!拿过手机打开一看,短信收件箱里果然显示着一个“蓝”字。
“你睡了吗?”蓝珊的短信问。
“你疯啦!高速上开车还发什么短信!”宏成马上不客气地回复。
有几分钟没有短信回复,宏成有点放心了。过了好长时间仍没有短信发过来,他又有些忐忑了:她该不是生气了吧?这样的情绪会影响她驾车安全的呀,再说又是夜车……他不安起来,于是又给她发信:“对不起,我刚才态度不好,请不要生气。注意安全,开慢点。遇路边服务处请去休息一下。到家后马上告我。”
发完信,宏成把手机的振铃设置成震动。
不一会儿,手机一阵震动,蓝珊的回信到了:“我没生气。但我没在路上。”
宏成感到意外:“那你在哪里?”
“我还在上海。”
宏成大大的惊讶了,但马上又怀疑其真实性:“别逗了,我猜想你该车过昆山了吧。”
“谁逗你呀,我真的还在上海。我今晚不想离开上海!”
“为什么?”
“想你!”
宏成还有点半信半疑,想了想,便去信求证:“哦,那你告我你现在具体的位置。”
蓝珊的回信却牛头不对马嘴:“你发信收信方便吗?”
“不是在发吗?方便的。”
“她不在吗?”
“在。”
“那为什么你还方便?她不管你?”
“不是的。她早睡了。”
“你没和她一起睡?”
“她在她的卧室里睡。”
“哦,怪不得。你们经常这样吗?”
“这已经有几年了。不是对你说起过了吗?你干吗要关心这些!”
“我只是想到了随便问问,你烦我了?”
“没有。你还没回答我你具体在哪里呢!”
“应该离你不远吧。”
“快告诉我:你到底在哪里?”
“我告诉你后你能过来陪我吗?”
“这么晚了,不太方便吧。”
“那我就没必要告诉你了。”
宏成从语句中看出了蓝珊的情绪,于是便劝:“这么晚了,你现在也需要休息。”
“我睡不着。想你。”
“你真的在哪里?你别骗我。”宏成发这信,一方面是对蓝珊的话仍然将信将疑,另一方面也是使用激将法,迫使她说出具体所处位置。
“鬼骗你!若是在车上,我还能发这么多短信?”
“哈哈,我知道了,你现在开进高速服务区了。”宏成继续用激将法。
蓝珊不知是计,果然被激怒了:“没心没肝的!我就在浦东新区。浦建路上的锦江之星。”
宏成刚才还是第一次从蓝珊嘴里听到骂人话,由她的愤怒知道她没骗他。他心被震撼又深感意外,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子,有一种去见她的冲动,但坐起身子后只发了一阵呆,又无奈地躺下。
“现在你相信了吧?”
宏成无言以对,只回了三个字:“对不起”。
“离你近吗?”
“不算远。”
“我就想跟你近一点,我今晚就不想离开上海回南京。就想你。”
宏成又感动又内疚地发信过去:“我也想你。”
“骗我!”
“不骗你。”
“你想的不是我。”
宏成马上会意到蓝珊的所指是紫紫,她还在为白天紫紫给他打电话的事耿耿于怀。但他佯装不知:“别胡说。”
“我不会胡说,你这会儿在想那个紫紫。”
宏成没法回答,因为若回答没想,事实上已想到了她;若回答说想了,实际上又不是蓝珊她所说的那种“想”。
过了一会,蓝珊的信又来了:“既然你没想她,那你又怎么不想过来看我?”
宏成不是没有去锦江之星的欲望,但他知道,如果这时候出去,即使逃过了蔚韦的眼睛,也逃不过小保姆的眼睛——这时候她还在客厅抹泪看韩剧呢!他不知怎么措词回信。正犹豫间,蓝珊的信又传过来了:
“好吧,不为难你了。早点休息吧。”
宏成心头一松,蓝珊到底还是体谅自己的!于是发信过去:“明天还要赶不少路,你也早点睡吧。今天已赶了这么多路,其实我是应该想到让你在上海留一夜的,真不好意思。”发出去后,宏成又想到还不知道她所住的房号,忙又发信过去:“你还没告我房号呢?”
那边却再也没有回信。
过了一阵,宏成又试着拨了个电话过去,那边却已关机。
这一夜,宏成做了无数个梦,每个梦都很短,又一个连着一个。梦的主角一会儿是蓝珊清晰的身影,一会儿是紫紫模糊的影子。但到早上起来,却回忆不起一丁点儿的情节。
第七章(4)
匆匆吃过早饭,已经神不守舍的宏成驾车赶往浦建路上的锦江之星酒店。
路上宏成试着拨了一次蓝珊的手机,仍未开机。她也该是一夜未睡好,现在还在梦乡之中吧。她的梦中会有一个他吗?他这样猜想着。
一进锦江之星大厅,宏成便向服务台里还睡眼惺忪着的服务生询问蓝珊所住的房号。服务生翻了翻登记册,嗡声嗡气地告诉他:你问的人住405房间。他拔腿就向电梯门走去,背后又传来服务生的声音:你不用去找了,她已结帐走了。他回身惊问:“什么时候走的?”服务生心不在焉地:半夜。
对蓝珊昨晚留在上海,宏成已感意外,此刻听了服务生的话,又似当头挨了一棒。走出锦江之星时,外面晨光灿烂,心里却是阴云连绵。
到了设计院,宏成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蓝珊打电话。那边仍然关机。昨夜长途跋涉,应该一宵未睡,此时可能还在睡觉吧,他这样猜测。一上午都记挂着她,做事都没有了精神。到中午的时候,他几次想打电话过去,又怕影响了她的休息,终于忍住没打。
好不容易到了下班时分,宏成打过去一个电话,想不到仍然是关机!
不该睡这么长时间吧,宏成想。这一想可吓坏了自己:昨晚开夜车会不会出事?于是又不断地给打电话过去,结果依然是关机状态。回家路上,他特意在报刊亭买了份《新民晚报》,就迫不及待地在报刊亭旁把厚厚一迭报纸翻了个遍,看有没有交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