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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和王莉并肩漫步在校园的梧桐树下,周围自然是夏天繁星般嫉妒的眼睛,我感到非常自豪和荣耀。每到周末,我们总爱到玄武湖“让我们荡起双桨”。没有“海誓山盟”“海枯石烂”的豪言壮语,我们想,拥有“现在”,这就够了。
终于,浪漫够了,也该“现实”了,我这才有些后悔:我和王莉并不适合,说白了,我配不上她。还有比爱一个女孩、又不能满足她的愿望更糟糕的吗?我们总不可能在空中楼阁中过一辈子。这个想法其实我在去王莉家之前就有了。只不过去了之后,我本来的一点信心被摧毁得无影无踪。那天,王莉的妈妈对我提问是狂轰滥炸式的,像几十年前日本鬼子对石城扫荡一样。很明显,王莉的妈妈带着一种情绪的宣泄,毫不留情。我记忆犹新。
“你在苏州能买得起一套房子吗?”
“——买不起。”我知道,我父亲就是再多长出两只手剁鹅子,在苏州也至多买个小车库。
“你肯定能找到个好工作吗?”
“不能肯定。”我知道,不要说我,大部分同学都很难找到个满意的工作,除了关系很牛很铁的。
“你说,你能保证给王莉幸福吗?”
“……”
我记得我像个被人发现追赶的的小偷,从王莉家逃了出来的。一开始,我很是怨恨王莉的父母,说他们势利刻薄,后来我也能理解了。从此,我再也没有去苏州的勇气了。慢慢地,我和王莉失去了联系。王莉永远成为我记忆中的“周迅”了。
真没有想到,我在凤城又克隆了一个金钱和爱情的故事,只不过,性质有点不同罢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 32 节
阿三的变化很大,用脱胎换骨、判若两人形容很是恰当。这份功劳应该记在翠芳的头上。
翠芳成功的原因,在于她了解男人,了解他们的性格,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当初,贵锁差点和她分道扬镳的时候,她的脑中曾放电影似的闪现过各种念头,但她坚信,她有能力有义务保卫自己的家庭。她把贵锁放在天平上秤了又秤,反反复复,几斤几两她已一清二楚了——她拿孩子和家庭做砝码,稍微争取了一下,天平就倒向了她这边。后来,贵锁和梅兰彻底划清界限,认错悔过,一切真如她所料。她同样了解阿三,她认为这个堂弟犯错误的原因是酒。古人不是这样说过嘛,酒能乱性。酒是魔鬼,男人有了酒就会变成狼,一条色狼——垂涎三尺,饥肠辘辘。以前,阿三有菜没菜,总要抿几口,过下酒瘾,抿了之后总是一发不可收拾。“戒酒戒头一盅,戒烟戒头一口”。翠芳彻底断了阿三的酒,没有了酒,阿三自然不会七想八想,就会规规矩矩,本本分分。“打蛇打七寸”,阿三的七寸是酒,酒瓶打翻了,阿三自然就瘫软了。高,实在是高,有时连翠芳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了。一物降一物,阿三就服翠芳。翠芳的嗓子亮,训起人来机关枪一般哒哒哒不停,容不得人辩解,在翠芳面前阿三永远理屈词穷、笨嘴拙舌。
有一点我和翠芳观点相同:阿三本质不坏。本质坏的,莫说断酒(九),就是断食(十),也无济于事。阿三缺乏的就是自我控制的能力,犯了错误后常常痛哭流涕,这说明他有悔改的表现,应该属于人民内部矛盾。朱老夫子说过,阿三和他们学校的调皮学生一样,稀里糊涂地犯错误,稀里糊涂做坏事。等要处分了,他们总能一下子明白过来,虚心认错,但是记吃不记打,过几天就又忘了。对他们,纪律要月月讲,天天讲,时时讲。和风细雨固然不错,但更多的时候需要的还是“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作为老乡,我自然希望阿三能真正变好,走上正道。再说,我也不想给凤姐添麻烦。翠芳不停地向我送“喜报”,当然是关于阿三的,这让我安慰。
阿三变得比任何时候更勤劳。天蒙蒙亮,他就起来了,忙这忙那。早起三光,迟起三慌嘛。按王木匠的说法,没有女人搂,一个人呆在被窝里搂个枕头也没有什么意思。王木匠当然是开个玩笑,阿三不至于是因为没有人搂才起得早。
阿三本质不懒。以前在三圩的时候,夏天,晨雾还没有吹散开去,阿三就背着个鱼篓子,深入到田头沟边抓鱼摸虾了。有时,下了一夜大雨,阿三更要赶个早,这是抓鱼的绝佳机会,过了这村就没有了这店。田里早已积满了水,汪汪一片,开个口子,水会哗哗流到河里,河里的鱼听到水声,争先恐后,溯流而上,这时候的鱼都是水世界里的“呆子”,一捉一个准。没有鱼篓子,阿三喜欢折一根杨柳树的枝条,穿起鱼的腮帮,一早能逮一大串。太阳上来了,阿三便带着胜利果实回来,神采飞扬,威风凛凛。阿三还有个绝招,徒手抓黄鳝。晚上,手电筒一照,有黄鳝出来觅食了,他不用任何器具,三个指头一锁,笃定逃不了。
阿三能吃苦,大早上,他能顶着北风,呼哧呼哧地蹬着店里三轮车去杨桥口买蔬菜。凤姐很信任翠芳,有时让翠芳去买。翠芳去时总带着阿三,一来看着他;二来阿三听话,能帮她做好多事。
阿三去杨桥口买菜,最希望翠芳把秀姑喊去,说人多势众,好讨价还价。阿三有两把力气,两个女人坐在三轮车上面,阿三照样蹬得飞快。 大汗淋漓,还笑呵呵地说,不累不累。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对于阿三的小九九,秀姑也许什么都不知晓,但翠芳看出了苗头,心知肚明。她向我透露了这个信息,阿三喜欢上了秀姑,否则不会成天屁颠屁颠跟在她后面。翠芳说:
“丑人多作怪,从来不照镜子的人,早上对住个镜子照个不停。”
“这是秃子头上的苍蝇,明摆着的。一个孤男,一个寡女。呵呵。”贵锁似乎是过来之人。
我说:“如果他们能成为一家就好了,倒省了许多心事。就怕秀姑不肯。” 我知道,能有个女人拴住阿三,他不会也不可能再有什么花花肠子了。
“我们大家一齐努力,促成这件好事,秀姑为那个没良心的守着有什么意思?”翠芳明显希望堂弟成功。。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 33 节
女人没事的时候总是喜欢聊天,张家长,李家短,繁杂琐碎,絮絮叨叨。秀姑和翠芳在聊天的时候竟聊出了一个惊天秘密,秘密和朱老夫子有关。由于我是老夫子的嫡系学生,翠芳自然在第一时间告诉了我。翠芳说的时候有些故作神秘,几乎咬着我的耳朵。秘密是秀姑亲口告诉她的,百分之百真实。
这个秘密就是:朱老夫子一直资助着红香上大学的儿子邹阿扣。
邹阿扣在常州上大学,凭红香的经济实力,肯定供不起。你想,红香打工拼死拼活也就拿个六七百块钱,家中的瘫子虽然好了点,但生活还是不能自理,不时还要买些药——还有比男将的生命更重要的吗?七算八算,不空债就谢天谢地了,拿什么给儿子呢?红香两边的亲友又都是清一色的“劳动人民”,小商小贩一个没有,大官大款更不必说了。亲友纵帮,也只能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可以说,朱老夫子是不得已而救之。 阿扣这小子还挺争气,大学里学习很刻苦,去年拿到了一等奖学金。今年大二了,学校了解到了他的情况特殊,特意每月增加了三百元助学金,条件是他每个周末帮助冲洗一幢楼的男生厕所。
高中时,阿扣是安丰中学有名的“瘸腿子”,理科好,文科特差。语文学科的半壁江山——作文,这小子经常连及格分都达不到,作文老是写不长,挤牙膏似的,常常是“刚开了头,却又煞了尾”,偶尔敷衍成篇,也被阅卷老师判为胡编乱凑,“不知所云”。阿扣自然也很急,但急过了头,居然得了作文恐惧症,一拿到语文试卷便哆哆嗦嗦,字都写不好,歪歪扭扭,喝醉了酒似的。
朱老夫子是安丰中学高级教师,他高级就高级在不仅能拨尖,而且能补差。阿扣就是他补上去的。阿扣要是在其他班级,老师肯定头疼,特别是语文老师,因为阿扣肯定是拉班级语文平均分的主,均分排名可是老师的命啊!立足三尺讲台谁不想有个好的名声?又有哪个不希望多拿些升学奖?文理分科时,阿扣幸运地分在朱老夫子班上了。老夫子与众不同,认为阿扣“可塑性”强,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这首先让阿扣有了战胜困难的气势和信心。然后,老夫子找来一大摞名篇佳作满分作文,让阿扣从模仿参照开始,先是“东挪西借”,后是自由发挥,慢慢地,阿扣找到了感觉,终于也能游刃有余、左右逢源了。高考,这小子语文成绩居然在班上名列前茅。那年,江苏依然是话题作文,话题是“感情亲疏和对事物的认识”,正合阿扣胃口,阿扣写了记叙文,以朱老夫子为原型,写了一个老师对困难家庭孩子的无私关心,全篇充溢着一个孩子对老师感激之情。据朱老夫子分析推断,此文应该得了高分。
可以说没有朱老夫子狠补恶补,阿扣不可能跨进大学的门坎。乡下女人很懂得知恩图报,可是红香家徒四壁,几只散养的老母鸡下的蛋除了给儿子补补外,还要贴补家用。红香无以回报,暗暗着急。情急之下她想到了一个办法,但是,这有点难于启齿——她想献“身”给老夫子,老夫子长期分居,应该有这方面的需求。
实事求是,红香长得也不算差,圆脸,大眼睛,乌黑鲜亮的头发。对着家里五斗橱的镜子,红香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胖是胖了些,毕竟岁数在这,但辩证来看,这也是好事——丰满性感啊。看着看着,红香自己都有点害羞了,双手捂住了红了的脸。红香在头上抹了些头油,又拿起雪花膏瓶子,先放在鼻子上闻了闻,有股茉莉花的清香,于是抠了一些均匀地搽在了脸上。说实话,男将出事,她还没有这么妆扮过自己——妖里妖气,不被人骂死才怪呢。她在橱子里翻出了一直舍不得穿的羊毛衫,粉红色的。一穿,紧绷绷的,凹凸有致,“重点”突出,很是精神。在镜子前转了两圈,红香信心百倍地出发了。
晚上,月色溶溶。校园里异常安静。朱老夫子的宿舍在学校最东面的南面第一排。这一排宿舍是学校专为单身教师准备的,不大,每间十多个平方,朱老夫子在东面第一间。朱老夫子虽然是已婚之人,但是他聚少离多,他便自告奋勇和小年青们住在一起。由于是周末,青年教师都出去“花前月下”“卿卿我我”了,只有朱老夫子的宿舍的灯光还亮着。他总好像有备不完的功课、改不完的作业。这一点我清楚,我听朱老夫子说过,下辈子做教师,除非倒了八辈子霉,千万不做语文教师。别的且不谈,出到一次试卷,他头都大了,搜肠索肚,绞尽脑汁,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尽管如此,还是不能尽善尽美,每次考后的试卷分析,老夫子都能找到试卷的疏漏之处。朱老夫子晚上备课,开的是台灯,窗户上总留下他的熟悉的身影。多少次,红香远远地看着,看着,直到灯灭。
红香的深夜造访,让朱老夫子很是意外。说实话,气氛尴尬是自然的,这样一个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孤男寡女在一起能说些什么呢?红香肚子里的墨水毕竟少了些,她想慢慢地切入正题,比干什么活都费劲,显然,这比朱老夫子写教学论文难多了。
“你——吃过了?”
“吃过了。”
“今天想——跟你借宿?”
“借宿?”
“家里来了几个亲戚——”
“呵呵,只有一张床啊?”
“我——睡到你脚底下?”
“不不不,你回去。”
“让我来——帮你焐焐脚。”
“快回去,快快!”
……
红香真的没有料到,她苦心经营,老夫子还是启而不发,石佛一般,镇定异常,不为所动。红香反而有些尴尬,无奈鸣锣收兵,白白忙活了一阵。后来,红香在帮朱老夫子洗衣服时,有意把自己的一双布鞋放到床铺下,她想造成既成事实,通过社会舆论逼朱老夫子就范,让他“破罐子破摔”,没有想到差点给朱老夫子造成了伤害。所幸的是坏事变了好事,暑假后朱老夫子顺利地调走,自己的儿子也如愿考上了大学。让红香更感动的是,回到凤城,朱老夫子还支持自己上大学的儿子,以“安中人”的名义汇了几次款给阿扣。阿扣很聪明,细看了汇款单的邮戳:凤城。显然,汇款人是朱老夫子无疑。红香知道后控制不住,流泪不止。
翠芳讲得绘声绘色,像一个高明的说书艺人。故事情节虽然谈不上惊天动地,但也算委婉曲折,让人荡气回肠、动容流涕。翠芳眼含热泪,看得出,她有些激动,充满了对朱老夫子的敬佩之情。我也被感染了,我真的没有想到朱老夫子居然是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这是一个多么有情有义的大男人啊。我不禁为自己是他的嫡传弟子感到骄傲。想想以前,我们曾经鬼鬼祟祟添油加醋地诋毁老夫子,说他“人老心不老”,还说他“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唉,真有点脸红。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 34 节
带着歉意,我打了电话,准备请朱老夫子喝酒。
朱老夫子喝酒不讲究,随和得很。记得以前他在安丰中学的时候,周末常和同事喝酒。一斤猪头肉、半斤花生米就能喝得有滋有味,乐不思蜀。有一次,他还请我替他买过酒,“稻花香”牌的。我的记忆中,朱老夫子有过一次喝醉的经历。我们那一届高考分数下来后——二十几个本科,老夫子有点“漫卷诗书喜欲狂”了。当天晚上,几个单身教师给老夫子“祝贺”,敲老夫子的竹杠,在老夫子宿舍喝了酒。据说老夫子喝醉了,醉得不轻。当时,他情不自已,当当地敲着饭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