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藐藐是他们的独生女儿,正在念高一。
“那好,尚局长你先坐着啊,我就回屋了,不陪你了啊。”
老尚忙不迭地回答:“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了。”
俩人目送着高美芳一扭一扭地走出屋去,谁也没有说话。良久,康启跃才冲老尚开了口:
“我说伙计,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咱俩在一起多少年了?怎么我今天看你那样儿,就像是刚认识我似的?有什么话你就尽管直说,可别跟我整那一套啊。”
“你说得对,我来是有点个人私事想求你。别看咱俩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可过去谈的都是工作上的事,为个人的事,我还从来没有找过你,真不好意思张这个口。不过,既然来了,不管怎么的,我也得厚着脸皮说了。”尚福全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说!跟我还有什么客气的?”康启跃仰靠在沙发上,一副居高临下的派头。
尚福全踌躇了片刻,还是很艰难地把他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听说县委最近又要研究干部了,我想让你帮我说说话,看能不能帮我把这个,这个……副字去掉。”
“哦,你是为了这个事呀,这事,还真有点难办。”康启跃坐直了身子,用眼角看了尚福全一眼,略微停顿了一下,才又接着说下去:“前几天组织部派人去你们局里考核过你,据说,群众们,就是局里的普通干部,对你反响不是很好。我跟景书记也交换过意见,他也觉得这件事不是太好处理。”
“咱俩在一起工作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对我,你还能不了解吗?我的脾气不好,见火就着,不过那都是为了工作,是为了对工作负责任,得罪点人也是再所难免的。再说了,群众的素质也不都是一般齐的,有些群众的素质还是相当低的,他们中间有点不同反映,这在干部考核中应该说也算是正常现象吧?要是为了这点事就影响提职,那以后谁还敢认真工作?谁还敢认真负责?康书记你说是不是?所以,我的这个事,还得请你替我在景书记面前多说点好话,争取能在这次把职务给解决了。我考虑了好几天了,我在县里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门路和关系,也只能是靠你了。这次,你无论如何也得帮我这个忙。”说到群众的反映,尚福全显得有些气愤和激动。
“咱们在一个槽子里一起吃了那么多年食,这个我还能不清楚吗?哪怕有一点点希望,我也得给你想办法,谁让咱们是老搭挡呢。这样吧,你先别着急,我这边尽量给你争取,景书记那边我也再给你做做工作。毕竟,这件事儿还得拿到常委会上去研究,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就能定陀的事。”康启跃看了一眼尚福全因激动而有些发红的脸,仰靠到了沙发上,眼望着屋顶说。“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给你争取。”
“那,我可真得多谢谢你了!”
“谢什么,跟我你还用这么客气吗?哎,怎么,我听说今年五中的升学率不是很好,比去年下降了很多?社会上对此也有一些反响,特别是一些毕业生家长,上上下下提了不少意见呐!”
“这个,也算是一个特殊情况吧,你也知道,原来五中那个负责教学工作的副校长,不是在去年叫市二高给调去了吗?一年多了,这个职位一直空着,学校里剩下那一正一副两个校长,对抓教学、抓升学这方面的工作,还不是很在行,学校升学率有所下降也就不足为怪了。”
“哦。那,为什么一直空缺呢?”
“你知道我是个副职主持工作,对于动干部这样敏感的事,我还不好一接手就搞,怕引起群众误解。再说,你在时都没动,我刚干这么两天就动,怕影响不好。”
“你呀,就是胆子小,怕事。职位空缺,动议干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有什么可怕的?越怕越出鬼!组织上既然叫你主持工作,就是想考验考验你,看看你有没有这方面的工作魄力,你说你前怕狼后怕虎的,让组织上怎么替你说话?本来,我在到县委之前就想把那个缺口给补齐了,后来考虑到应该给你留个空儿,我就没动议,没想到你也没动作。这个位置空缺这么长时间,能不影响工作吗?”
“我们班子几个人也曾经议论过两次,因为五中内部没有合适的人选,这件事儿也就撂下了。”
“哦,是这样啊。哎,我听说四平镇中学现任的教务处主任,在抓升学方面很有一套,你们可以派人去考核一下,如果行的话,可以异地提拔嘛。只要他是个人才,咱们就应该不拘一格地使用,不要怕别人说闲话,只要咱们是从工作出发,是为了把工作搞上去,就没什么可怕的,你说是不是?”
听到这儿,尚福全有点听明白了,康启跃是想借他的手提拔他说的那个人。他本想再试探一下康启跃,看看他推荐的这个人的背后,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儿在里面。不过,他转而又一想,即便是有什么隐情,人家一个县委副书记也不会跟他交实底,像提拔任用干部这一类的事情,那都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没有点什么关系的话,谁会给不相干的人说好话?不是亲戚,就是有求于他的人,这种事不用问,只管给办没有错。于是他很痛快地答道:“当然,当然,我回去就派人去四平镇调查一下,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儿的话,我就召集班子成员开会研究,争取早点把这个人给调过来。”
“行与不行,那是你们班子的事儿,我不过是提个建议。”康启跃说这些话,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
“那是,那是,我明白。”尚福全直点头。话,说到这个份上,康启跃知道这就足够了。对于他来说,只能是点到为止,再说多了反而不好。他看了尚福全一眼,见这个多年老下属还在毕恭毕敬等着聆听他的教诲,便又说:“这个副校长的职位很重要,一定要认真考虑,严格考核,真正提拔个能人上来才对。这直接影响到教育局班子的政绩,懂吗?当然,你的政绩多了,你的职务问题自然而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那,这个事儿我就派人安排了,我的事儿也请你多费费心。”尚福全的话里明显地含有一语双关的意思。
康启跃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算是对他的回答。
来的目的已经达到,该说的话也已经说完,尚福全站起身来,跟康启跃告辞:“那,康书记,我就先回去了。”
“不再坐坐了?”
“不了,你挺忙的,我刚进门的时候美芳还抱怨呢,说你一天到晚忙得顾不上休息,家里也指望不上你,我这还来打搅你。”
临走前,尚福全把一只鼓鼓的大信封摆到了康启跃家的茶几上,低声说了句:“要过年了,当大伯的一点心意,给藐藐买点东西。”
“这怎么行?”康启跃伸手去抓那只信封。
看到康启跃板起了面孔,尚福全马上抢着跟上一句:“康书记,你一定要收下,否则就是瞧不起我!”嘴到手也到,他冲上去死命夺着康启跃手里拿着的信封,夺不过,便抵挡着那只手不让他向自己衣兜里塞。康启跃一迭声地说着“不行,这可不行,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吗”的话,手上的信封也在不停在向尚福全的兜里乱塞,但尚福全还是快速地挡开了,并且一闪身冲出屋去,在院门外扔给康启跃一句:“康书记,别出来啦,我走远了!”话没落音,人已经没了影儿。
待康启跃追出大门外时,他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了。康启跃站在院门口,手把着门框左右环视了一下暗夜,反身走回去,关上门,从里面锁好,转身回屋里去了。
高美芳从里屋走出来,迎着他问:“怎么,人走了?”
他未答腔,只把那只装得鼓鼓的信封往她怀里一丢,就径直走进卧室里去了。
高美芳拿着从信封里抽出来的厚厚的一捆钱,紧随他身后跟进去,惊喜地问:“这么多钱!哪来这么多钱?是那个老尚拿来的吗?这得是他几年的工资呀?”
康启跃边*服边淡淡地回答:“再多钱也不可能是从他个人腰包里掏出来的!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睡觉。”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章 终于等来好消息
站在镇西头的小学校大门口,康雷荔不住地向远处眺望。她在等她的两个好朋友。她们昨天就已经约好了,要一起去东山采蘑菇。金秋十月,正是采蘑菇的季节。在这长白山余脉的深山里,漫山遍野到处都长满了各色各样的蘑菇,有红盖的,白盖的,还有黄盖的,各类可食用的鲜蘑,看了着实叫人喜欢。昨天,康雷荔家的邻居,那些大娘大婶们,就在离小镇不远的烟囱山上,采到了一筐筐鲜嫩的棕红色松树傘蘑菇回来。当然,对于康雷荔来说,采得着采不着蘑菇那倒是次要的,她主要是想借此机会出去散散心。中学毕业已经好几年了,到现在还没有工作,她觉得自己已经闲得快要发疯了,简直就是度日如年,闹心得不得了,那滋味可真是不好受。昨天,两个好朋友来约她去采蘑菇,她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坐在学校门口的那块大石头上,摆弄着放在身旁地上的那只大柳条筐,康雷荔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可她的好朋友们连影还没有呢。没办法,为了压住那一股股直冲心头的焦燥情绪,她只得站起身来,把那只大柳条筐往学校大铁门的铁剌上一挂,信步向校园内踱去。
今天是个星期天,学生不上课,校园里静悄悄的。触景生情,她想起不久前跟原来的男朋友沈宏雷分手时的情景。
就是在这个校园里,也是一个静悄悄的星期天,她跟他面对面站在这学校的操场上。听到康雷荔说要分手,沈宏雷──她的那个男同学兼男朋友,立刻不悦起来,一遍又一遍地追问她这到底是为什么。康雷荔说不出这是为什么,也不能跟他实话实说为什么,她只能反复重复一句话:“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处了。”在逼问无果的情况下,沈宏雷气愤地说出了那段她最不想听的话:“不为什么?真是不为什么吗?别拿我当傻子啦,我早就听说你们家要搬到县城里去了,就为这个对不对?你说啊,对不对?你嫌我土气是不是?你想要进城当时髦小姐,是不是?好,我不耽误你,分手就分手,到时候你可别后悔!”沈宏雷气愤得一甩手跑走了,丢下康雷荔一个人站在原地发愣。她并不想伤他的自尊心,可她又怎么能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他呢。
其实,他们俩人秘密相处已经有半年多的时间了。本来,她康雷荔并不想在镇上处对像,或者准确地说,她是不想在没有工作正式之前处对像。可是,在后来进了一次城之后,她想法就有些改变了。
那是发生在她进城去参加了同学兼好朋友田雨婷的婚礼之后的事。在那次婚礼上,她认识了田雨婷那个高大帅气的小叔子顾洪光。那时顾洪光刚从部队退伍回来,身上还保留有军人的朝气和刚毅气质。她一下子就被他给吸引住了,打心眼里喜欢上了他。那种喜欢,她后来明白,其实那就是爱,这种爱用一见钟情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然而,顾洪光却只顾了帮哥哥忙活婚礼上的应酬,并没有注意到她,只是在酒桌上吃饭的时候,经嫂子田雨婷介绍,他才在跟她握手一笑时匆忙看了她一眼,之后就又忙活他自己的事情去了,这让康雷荔很是心有不甘。婚礼之后,她人虽说回到了镇上,但心却留在了县城里,留在了顾洪光的身边。后来,她借口去看田雨婷又多次去过县城,她希望能在田雨婷的家中遇见顾洪光,然而几次她都失望了。最后,她不得不婉转地跟田雨婷探问起她小叔子顾洪光的婚事来,并假说是为了要给妹妹康雷薇的小姑子介绍对象。田雨婷不无遗憾地告诉她:他已经有对象了,俩人正在相处中。这让康雷荔的心凉了半截。她心灰意懒地回到镇上,在经过了许多个不眠之夜的痛苦思考之后,她决定把对顾洪光的想头彻底地压进心底,赶紧处一个对象,好让自己的心不再凄凉。于是,在众多的追求者中,她选择了沈宏雷──他们班的班长,偷偷地处开了朋友。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选中他,也许,她想,是因为他的名字中同样也有一个雷字吧?不管怎么样,反正,这对她空虚的心灵是一个慰藉,也是对她失落的情感的一种补偿,还可以籍此安慰一下她那颗悲苦的失恋的单相思的心。
自从听父母说过要把工作调进县城里,把家也搬进县城里,而且这个宏图大略有望在短时间内实现后,康雷荔就开始在心里琢磨这件事了。她对自己这么草率地处理婚姻大事有些反悔了。“没想到一时的冲动,竟会给自己的退路留下了一个麻烦。”她想,应该抢在父母正式把家搬进县城之前,把沈宏雷和这件事一并给处理掉,否则以后会很难缠。何况,她跟沈宏雷处对像,原本也是为了消愁解闷而为之的,她与他并没有什么更深的感情。于是,就发生了校园里分手那档子事。
“没想到沈宏雷还真把这当成一回事了。”每当康雷荔想到沈宏雷离开自己时的那个痛苦表情,心里都会产生一点稍稍的不安。但当她一想到沈宏雷跟自己一样,到现在也还没有个正式工作,今后他的一生也许只能是窝在这个小镇上,不会有太大出息时,刚刚涌上心头的那一点点不安,就很快地消失掉了。其实,在心里,她还有一个小小的秘密没法说出口,那就是冥冥中她仍对顾洪光抱有一丝丝幻想,她期望当自己随家搬迁到县城以后,能与顾洪光相遇,续上这段情缘。有了这么一个美好的幻想作精神支柱,她处理起自己与沈宏雷之间的感情纠葛来自然格外果断,一句“咱俩黄了吧”就把她与他的这段感情游戏划上了句号。她自己竟然也没有因此而难过。也许,在她看来,处朋友这种事,两个人能处则处,不能处则分,是很正常的,没什么好难过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不想自己的人生越好越好呢?
康雷荔的父母也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