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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话间,下人来报,说是李敬猷和刘冕来访。
贺兰敏之只得离开母亲和妹妹身边,过去接待。
两位纨绔已经好些天没见到了,他马上就要结婚的事也没告诉他们,作为两位纨绔的狐朋狗友,贺兰敏之知道他的行为要让李敬猷和刘冕生气了。
果不其然,一见到两位纨绔,贺兰敏之就先听了一通他们的责怪。
“常住兄,你竟然把这样的事都瞒着我们,不让我们知道。”刚见到贺兰敏之过来,李敬猷就忍不住,大着嗓门叫了,“有人诬陷你污辱太子妃,你怎么不找我们一下,我们闲着无事,可以替你找一下是何人散布这种流言的,我们知道,你和杨姑娘情投意合,这事是每一个人都知道的,陛下和皇后娘娘怎么可能会选杨姑娘当太子妃呢?”
李敬猷快人快悟,全然不顾贺兰敏之的尴尬神色,把话儿都嚷了出来。
身后的刘冕也是相似的神色,但他看出了贺兰敏之脸上的尴尬,忙打着哈哈说道:“常住兄,你不要往心里去,敬袱贤弟是关心你才这样说的,只是你要成婚了,却没告诉我们这事儿,我们还是从其他人嘴里知道,这一点上,你有点做得太过分了!”
贺兰敏之露出一点歉意,陪着笑道:“敬猷贤弟,天官贤弟,这件事太过重大,请恕为兄事前不能和你们说,想必你们也能理解为兄的心情,至于成婚的事,我以为陛下有诏令下达,你们应该都知道,这段时间新任了职,事儿忙,还不时被皇后娘娘召去问事,整天两头跑,有点焦头烂额,没顾得上事,连我外祖母那里都好些天没过去请安问好了,与两位贤弟,更是没机会喝酒聊事隙本想过几日,亲自上你们门去,说这事,并和你们一道去喝酒庆祝一下!”
“唔,原来如此,我们明白了!”李敬猷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件事的重大程度,但他自觉他和刘冕在这件事上可以帮贺兰敏之的,但贺兰敏之却没招呼他们,甚至消息都没透露给他们,让他有种不被人信任的感觉,只是听贺兰敏之解释了一番,觉得也在理,忿忿的感觉也淡去了。
见李敬猷和刘冕神色平静了些,贺兰敏之也放了心,笑着拍拍两人的肩膀,轻声问道:“两位贤弟,我也正好有要紧的事想找你们,希望得你们帮忙。”
“常住兄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来,在长安,还真没什么事是我们做不到的。”李敬猷拍着胸脯,满是豪气地说道。
贺兰敏之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待我大婚时候,我还想请两位贤弟来当我的傧相,正打算过两日上门去请,今日你们过来,正好和你们说声,不知两位贤弟愿不愿意?”
成婚的日子到现在还不到半个月了,府上因为有母亲在打理事儿,各项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那些事都不需要贺兰敏之去操劳,但傧相,也就是伴郎的事,还没着落,没最终定下来让谁来当。贺兰敏之并其他年龄相仿的相熟朋友,只有李敬猷和刘冕,主意自然要打在他们身上。
原本想在这两天过去找李敬猷和刘冕说这事,今日正巧他们过来了,也把事儿说了。
“那当然没问题,常住兄你问我们愿不愿意,那就太不把我们当兄弟看待了。”刘冕脸上又有忿忿之色起来,不满地看着贺兰敏之,“常住兄,原本今天我们来,就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我们来当你的傧相,你也想到我们,那正好了要是你另选他人,我们以后都不搭理你了!”
“两位贤弟不再责怪为兄,还愿意来当我结婚时候的傧相,那真是太好了,待日,我请你们两个,到怡香楼去喝酒赏乐,当作回报和赔罪。”贺兰敏之赶紧嘿嘿地陪着笑,“到时我题诗一首,让苏兰姑娘谱曲弹唱,大饱耳福一下,你们说如何?”
李敬猷和刘冕对望了一眼,再怪怪地看了看贺兰敏之。
贺兰敏之不解,疑惑地看着李敬猷和刘冕,弄不清楚两位纨绔听到他说苏兰事时候,为何会有这么怪异的眼神。
“两位贤弟怎么了?”
见贺兰敏之追问,李敬猷马上打起了哈哈,“那太好了,听说苏兰姑娘已经好几个月没献唱了,许多慕名而来的人都失望而归呢,只有跟着常住兄你,才有这样的艳福呢。”
刘冕看了看李敬猷,又看看贺兰敏之,欲言又止。
“两位贤弟,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贺兰敏之忍不住再开口问道,不成苏兰那儿出什么事了?应该不会的,武则天都知道有这个人,并且还曾说过,要是他想纳苏兰为妾,她会派人给苏兰赎了身,武则天既然说过这样的话,肯定派人去和怡香楼的东家打过招呼,谁敢打苏兰的主意。
李敬猷犹豫了一下,走到贺兰敏之身边,轻声说道:“常住兄,你可知道,这段时间,许彦伯那厮经常去怡香楼,还以千金求好诗,请苏兰姑娘献唱,你不会没听到过这事吧?”
“还真的没有!”贺兰敏之摇摇头,眉头有点皱了起来,“许彦伯应该知道事儿,为何他还去纠缠苏姑娘?”因为有武则天的关照,贺兰敏之觉得苏兰呆在怡香楼很安全,因此并没派什么人去那里,关注那里的动静,更因为这段时间身边发生的事太多,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这边,无暇去理会。
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打苏兰的主意,这让他有危机感起来。许彦伯虽然说是许敬宗的孙子,但只是许敬宗的孙子而已,竟然敢和他这个武则天最宠爱的外甥抢女人?唱的是哪门子戏?
难道武则天没有派人去关照过这件事,以致苏兰没受到怡香楼东家什么特别的关照?还是许彦伯故意向他挑战来了,不顾一切向苏兰献殷勤?这两种原因都是让人感觉不太舒服的。
“常住兄,肯定是为了上次的事,他也知道苏兰姑娘是为了你,才息唱罢舞的,只等着你替她赎身,但他为了报复你,打击你,才这样做的。”李敬猷说着,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你可知道,我们刚刚从怡香楼回来,还与许彦伯起了纷争,差点又动手了,结果呢?许彦伯被我们羞辱了一番,狼狈逃走了,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敢跟才貌双绝的贺兰公子抢女人!哈哈!”
“哦,原来你们是和他起了纷争后,才到我这里来的。”贺兰敏之恍然大悟。
“正是如此。”李敬猷也嘿嘿笑着,简单地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无非就是许彦伯想让苏兰唱一曲乐给他们听,结果苏兰不理,结果许彦伯迁怒于打击他们的李敬猷和刘冕身上,但最终却羞愧而去的事,李敬猷说的很轻巧,并不精彩胆精彩的事却在后头,李敬猷在说完经过后,露出一副非常得意的笑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在贺兰敏之显摆了一下,“常住兄,苏兰姑娘托我们将一封信转呈于你称可要答应,你一定要将苏兰姑娘收入房中,不然我就不给你看信了!”
“苏兰的信?”贺兰敏之很疑惑地看着李敬猷手中的信,心里在打着鼓,不会是好久没去看望,美人儿兴师问罪来了吧?还是和他摊牌了?他当然想第一时间看到信的内容,当下非常敏捷地从李敬猷手中把信抢了过来。
信被贺兰敏之抢到手里,李敬猷只是恹恹,无奈地说道:“苏兰姑娘说,你看了信后,自己决断常住兄,你可不能不要苏姑娘啊,要是你不要她,将她让给其他人,我们可要看轻你的。”
“谁说我要放弃她的。”贺兰敏之在展开信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地说道:“她是我的女人,谁也抢不走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下午时分,平康坊已然很热闹,人来人往非常多,特别是那些名气大的青楼院,进出的客人更是多。门口迎客的龟公,不停地在那里点头哈腰,忙得不亦乐乎。
地段最好,名声最大的怡香楼更是如此,迎客的两位龟公,差点把腰都哈断了。
“哟……李公子来了,快里面请,刘姑娘等着你呢!”
“王公子来了,你都好些日子没来了,吴姑娘天天叨念着你呢,其他姑娘也翘首期盼着你呢!快请进内吧,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在龟公们的热情迎接中,那些穿着气派的公子哥们,昂首挺胸地进到里面去了,只不过并不是每位来客都能得到龟公这般热情的招呼的,那些穿着差一点的,面相不熟的,进门时候就享受不到这种待遇了,甚至龟公都懒的瞧他们。
龟公们几年下来,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能从一个人的穿着,气势上看出这个人的底细,这也决定了他们要以何种态度迎接。对不同的人,他们的腰身弯屈程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又一位很有气势的客人过来了,两位龟公看清来人后,脸上马上绽开了花,小跑着迎了上去,腰都快成九十度鞠躬了,声音甜的如蜜,“贺兰公子来了,快请进内,公子请稍候,小的马上派人去唤秦姨,苏姑娘在房中,等着公子呢,你这就上楼去吧……”
来的正是贺兰敏之,他对两位点头哈腰迎上来的龟公笑了笑,“不必了唤秦姨了,我自己去找苏姑娘就是了!”说着把准备好的两串铜钱扔到了龟公怀里。
两位龟公很敏捷地接住,以极快的速度放进怀里,心里乐开了花,一个劲地鞠躬行礼,把贺兰敏之迎进了楼内。
贺兰敏之没再理会喋喋不休说着奉承话的两位龟公,顾自进门上了楼,往苏兰房间过去。
一路过来时候,贺兰敏之都在想着见到这位美人儿时候,该说点什么抱歉的话。
苏兰竟然敢托李敬猷给他带信,贺兰敏之是很惊异,也很是佩服苏兰的大胆。
李敬猷带来的信中,其实只有一首七言诗:自叹多情是足愁,况当风月满庭秋;洞房偏与更声近,夜夜灯前欲白头。他在展开信前,还以为美人儿会写一大通情意绵绵的话,或者责怪他不去看望她,但没想到会是一首诗。读罢这首诗,贺兰敏之马上明白这美人儿要表达的意思了,当下没任何的迟疑,在李敬猷和刘冕告辞离去后,马上就往怡香楼过来了。
因为这段时间发生了够多的事,又要忙着婚事,贺兰敏之已经好几个月没来看苏兰了,美人儿肯定知道他要成婚的事。这首诗中表达的意思够哀怨,贺兰敏之明白,他再不过去看望,要惹麻烦事,出大问题了,要是这美人儿一气之下从了别人,那就追悔莫及了。
女人是需要哄的,甜言蜜语把她哄开心了,前面的哀怨自然就没有了,只不过苏兰是个很高傲的人,普通的花言巧语肯定会让她鄙视,收不到预期的效果,贺兰敏之想着应该另辟蹊径。
还未近苏兰的房间,就听到有琴声传来,听着挺是伤感,贺兰敏之一路的担心马上消除了,心中窃笑,这美人儿肯定又在独自感情,以琴声排遣心中的伤感了。
她只是抱怨他不来看她,心生怨恨而已,并无其他……
贺兰敏之并没急着敲门,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外听琴。
怡香楼内的鸨姐秦姨从走廊另一头冒了出来,小步快走,准备往这边过来,贺兰敏之摆手示意了几个手势,秦姨会意,没出声招呼,远远地福了一礼后,就退了下去。
一曲琴声在越来越惆怅中结束,最后的曲调有点杂乱无章,好似弹琴的人乱拔一通,有点发脾气的样子,让人听着也跟着伤感,贺兰敏之叹了口气,抬手叩门。
出乎他的意外,敲门后,屋内并没发出喝问声,而是一片寂静。
贺兰敏之等了一会,见里面没反应,只得再抬手敲门,并准备自报家门,但在他未开口之时,门却打开了,一身素色家常服,长发简单束着,显得很是慵懒的苏兰出现在面前,俏生生的脸上表情很丰富,一种极难见到的美让贺兰敏之心跳有点加速。
“小生刚刚在门外听苏兰姑娘弹了一曲琴,琴弹的太好了,都听痴了!”贺兰敏之说着笑笑,还行了个夸张的礼,“人言琴声能诉衷情,小生刚刚听姑娘诉了半天的哀怨,和姑娘一道跟着伤感……万分自责中!”
苏兰盯着贺兰敏之看了一会,终于露出了笑容,并不是想象中那样哀怨,而是很平和,但所说的话却让人莫名的心疼:“公子终于想到来看苏兰了?兰儿还以为公子把我忘记了!”
“怎么可能把兰儿忘记呢!”贺兰敏之走近苏兰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脸上浮着“迷人”的笑容:“要是我抛下兰儿不管了,估计整个长安城的男人,都会鄙视我贺兰敏之的!”
没想到贺兰敏之这句半调笑的话却勾起了苏兰的伤心,她低下头,幽幽地说道:“公子尽会哄人,想必没有兰儿托人带来的信,公子还不会来看我!是不是?公子肯定是把兰儿忘记了!”苏兰说着抬着头,怔怔地看着贺兰敏之,这下眼神中满是幽怨了,还有一些责备。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忘了你呢……”贺兰敏之摇摇头,话语有点讪讪,但依然带微笑在看着苏兰,有点心疼,他都不知道如何安慰美人儿了,路上想好的对策全用不上了。
苏兰也没再说什么,两人就这样相视无语看了一会,身子没有任何动作。
眼神的交流,有时候胜过千言万语,在贺兰敏之温柔的注视中,苏兰言中的幽怨少去了,还有一点浅浅的柔情涌上来。
两人就这样站在门边脉脉对视着,全然不顾屋内苏兰的那名侍女怪异的眼神,好一会后,贺兰敏之才开口说话,将这份温情打破,他歪着头,笑着说道:“怎么,生我气了,就把我堵在门口,不让我进门?今天,兰儿是不是不想请我进去坐坐?”
听这话后,苏兰稍稍慌乱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侧过身,作了个请的手势,学着贺兰敏之的腔调说道:“公子既然来了,苏兰怎么能让不请你进屋坐呢,不然整个长安城的人都会说我苏兰傲慢无礼,把我大唐才貌最出色的贺兰公子都拒在门外!”
这话把贺兰敏之逗笑了,苏兰也跟着浅笑起来,舒心的笑容将刚刚那点怪异的感觉都消除了。贺兰敏之走近屋,这才发现苏兰的侍女一直站在边上,将他们刚才的一言一行都收入眼底,不由得有点尴尬起来,借着看苏兰挂在墙上的新字画作品,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