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如果可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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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如果可以再见-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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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他就没有脾气没有感情了似的。 咬咬牙他又忍下这股升起来的不快劝道:“虽然我有一百个不喜欢Angela这个人,董事会也有人对她有意见了,锋芒太露总不是一件好事。不过你既然喜欢,我也没办法,等回购股份的事情一了,我出面帮你劝姑姑好不好?带着老婆孩子好好过日子不挺好……”
  
  他话音未落,顾锋寒猛地转过头来,眸中的怒意陡现,如以往一样,只要谈到这个话题,顾锋寒必然翻脸,以至于他这样做惯保姆的人,竟丝毫不敢插手去过问这件事,偶尔提及也是小心翼翼。
  
  他有点尴尬地住口,顾锋寒这一次的反应却和以往有些不同,他回转身,望着屏幕上流口水的女婴笑了笑,凌千帆探下头来,不敢相信他居然也有笑得这样温柔的时候,顾锋寒抬起头来,略微犹豫地问:“千帆,你有没有……有没有什么事情,觉得很不甘心?”
  
  不等凌千帆回答,他又自嘲地笑笑:“我忘了,你阅人无数,哪会有什么不甘心的。”
  
  “去去去,”凌千帆挥挥手:“最讨厌你们这种人,天天在我面前摆出一副痴情种子的样子,我阅人无数?每一个花花公子都曾经是纯情少男的!”
  
  顾锋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凌千帆这才敛起笑容,又涩然笑笑:“是人都有些不甘心的事吧?以前不懂事,有些事情一时冲动就做了,以后后悔也没有来不及了。”
  
  顾锋寒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凌千帆:“然后呢?”
  
  “想办法补救呗,”凌千帆无奈笑笑:“亡羊补牢,可就算牢补上了,羊还是走了。”
  
  亡羊补牢,未为迟也。牢补上了,走丢了的羊,还能回来么?
  
  大约是因为提起了这个话题,凌千帆隐隐间也有些失落,闲聊了两句就出来了,在出门之前凌千帆使劲地朝左右脸上拍了两下,出门之后便又是那个面若桃花春风扑面的凌大少了。
  
  和几个过去就有些交情的高管在休息间聊了几句,到了下班时间,看到苏晚挎着单肩的皮革大包出来,和他点头打了个招呼就穿过长长的走廊去搭电梯,接着顾锋寒也出来了,隔着四分之三圆的休息间,几张错落有致的沙发,和苏晚对视片刻,转身走进VP以上的专用电梯。
  
  下班时间用电梯的人多,虽然电梯是分高楼层和低楼层的,在这个区间仍几乎是每层都要停一下,等苏晚走出银河大厦的时候,顾锋寒标志性的黄色兰博基尼已经停在她身前:“上车!”
  
  他眉宇间隐隐皱起,似乎是在犹豫什么,又似乎有些怒气,她不明白又有什么事情惹他生气了,可是……一想到他和孟涵在一起的那些画面,她心里忍不住又有些抽痛——有些事情,埋在心里和被人揭穿,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会搭车回去。”
  
  “我不是送你回去,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微微皱起眉,不知道他要带她去什么地方,却条件反射似地回答:“对不起,我不想去。”
  
  “凌千帆中午和你说了些什么?”
  
  苏晚唇角露出讥诮地笑,哼了一声:“他……大约是要我离你远一点儿。”
  
  “你就这么听话?”顾锋寒抬起头,嘲讽地望着她:“你昨天问我,究竟想怎么样,难道你现在就不想知道,我想怎么样了吗?”
  
  “不想,”她干脆地回绝,往后退了一步——她昨天也许还有些好奇,到底这五年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失踪,为什么会从江上白变成顾锋寒。可是——可是现在她知道,揭开这五年所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她不想把过去的事情再回味一遍,以为……所有的故事,都是以现在的现实为结局的。
  
  她不想知道他如何从江上白变成顾锋寒,也不想知道他怎样放弃原本他口中“不可替代”的她,再和孟涵在一起,更不想知道他和孟涵现在有多恩爱……所有的这一切,他都不想知道!
  
  “可是我想!”顾锋寒有些恼怒地吐了口气:“我想知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活着!”
  
  我为什么会活着?苏晚又想起他昨天的话——他一直以为她死了,为什么?“上车!不要让我说第三次!”这一次她没有拒绝,打开门上了车。
  
  车子从冬青路上下来,转入丁香路,又从丁香路转到碧桃路,婺城的街道都是用花来命名的,顾锋寒越开越偏,几乎越过整个城市,汽车电台放着或轻快或哀伤的情歌,然而两个人都没有说一句话,车一直开到婺城最西的樱花西路上,她终于忍不住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永安公墓。”
  
  樱花西路尽头的柏山上,是婺城市规模最大的公墓——永安公墓,一进门是长长的松柏山道,在冬夜里随风发出沙沙的声音,沿着山道的整个山坡都是划分规范的墓区,一块块陌生的墓碑在柏山上默语低诉,诉说着各自不同的前尘往事,每一块墓碑,也许都曾经是一个故事,然而它们现在都平等的,沉默在这里。
  
  顾锋寒一言不发地在前面走,苏晚也就只好跟在他身后,林间的风传来声声呜咽,也许是风声,也许是鸟鸣,在这荒郊外的墓地里,显得分外诡秘。
  
  墓区的规格是按层次划分的,大概越到山顶越高级,苏晚跟着顾锋寒走到快山顶的墓区,经过几块沉默的墓碑,顾锋寒在一块花岗岩墓碑前停了下来。
  
  黑色的花岗岩台阶,黑色的花岗岩墓碑,在暗夜中让人无法分辨,不知哪里是台阶,哪里是墓碑。纯黑花岗岩墓碑上,嵌着朵朵以纯白汉白玉雕刻而成的白玫瑰,在星夜月色下盛放,顾锋寒自顾自地坐下去,头靠在墓碑上,默默不语。 
  
  “这是……,”夜晚的公墓里没有灯,阴森森的,看不清墓碑上的字。
  
  “这是我五年前立的墓碑,给我们立的墓碑。”
  
  苏晚弯下腰去,几行清隽入骨的字迹映入眼帘:
  
  苏晚·江上白之墓
  我有两次生命,一次是出生
  我有两次生命,一次是遇见你
              

    第十五章

  “为什么?”
  
  两个人同时问出这句话,顾锋寒的眼神冷酷清泠,锋利得像要杀人,苏晚却是一脸的迷茫不解和惊骇:“为什么……你以为我死了?为什么……”,为什么……墓碑上,还写着江上白的名字?
  
  顾锋寒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似乎在探寻些什么,片刻后他低声解释道:“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你没有坐那一班航班?”
  
  苏晚愣愣地望着他,半晌后才明白他说的话:“哦……这有什么关系?”
  
  顾锋寒诧异地望着她,似乎完全不敢相信她说的话:“我给你买的往返机票,回来的那一班飞机因为内部故障中途坠毁了,机上所有乘客无一生还,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无一生还?
  
  苏晚被他这句话吓了一大跳,飞机失事?她没有坐那一班飞机,因为……
  
  因为她晕机。
  
  阿婆病了,那几天正是学期末,阿婆一直瞒着她没有让邻居通知她,等她考完所有的试之后才接到邻居的电话,她匆匆地收拾行李和他赶回国,刚刚回到北京就传来了阿婆病逝的噩耗,他买了两张往返的机票,要陪她一起回去处理丧事。
  
  那时两个人正为了孟涵的事僵持不下,她不肯退步,他不肯解释,从费城一路吵到北京,他精疲力尽,她歇斯底里。最后一次争吵后,她拒绝了他一起回去处理丧事的提议,一个人搭上从北京回婺城的飞机。
  
  她一直晕机的,从第一次坐飞机去费城时就晕机,不过那时有他陪在身边,他会陪着她说话,教她嚼口香糖,慢慢地她竟然也习惯了。从北京回婺城的飞机上,她耳鸣得厉害,感觉似有千千万万的小针在扎着耳膜一样,照他以前教给她的法子,嚼口香糖也是无济于事,头痛欲裂,她拼命地拽着安全带,身边全是陌生的脸,不停地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抱着头难受得差点要哭出来,下了飞机之后狂吐不止,一路跌跌撞撞地出了机场,看到绿灯不记得要往前走,看见红灯忘了要停……
  
  有了一次这样痛苦的经历,处理完阿婆的丧事后,她无论如何也不敢再一个人搭飞机回去了。
  
  “我……我晕机……”
  
  “苏晚!”顾锋寒的愤怒不可遏止地迸发出来:“你找一个像样的理由好不好?”
  
  “晕机——这就是你不回去找我的理由?难道就因为晕机,你就可以不告而别,从此杳无音信,让我忏悔了五年?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飞机失事的新闻的时候,整个人都蒙了,那感觉就跟我自己死了一样,五年来我一直在后悔,我每天都在后悔为什么当时不多坚持一下,也许我多坚持一下,你就会同意我和你一起上飞机;我后悔你走之前我还在和你吵架,我要是脾气好一点哄哄你,也许你就不会走了……去接你飞机那天我特高兴,我去花店买了花,我抱着一大堆玫瑰花在机场,来来往往的人都看我,以前我觉得大庭广众下送花很丢脸,可那时候我几天没见你,我想只要你肯和好,多丢脸的事我也不介意的,可是,可是……”
  
  他原本细长的双眼狠狠地瞪着她,咬着牙,才说出那几个字:“可是,你没有给我机会。”
  
  是的,她没有给他机会!
  
  他永远都记得那一天,他满怀期待地站在候机大厅里,却听到广播里毫无生气的广播,“从婺城飞往北京的WB7901次航班,在起飞后四十七分钟时因操作事故坠毁,原因初步怀疑……无人生还……遇难乘客初步估计约为47人……”他一下子就傻在那里,周围人来人往,接那班飞机的人都拼命地打电话,他也拼命地拨她的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打,可是怎么都没人接……他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车去飞机坠毁的地方,妄图寻回一丁点儿可能的奇迹,可是……飞机在坠毁的中途起火……
  
  报道上说飞机坠毁后有一万多片残片散落在失事地区,他疯了一样到处去找,哪怕找到一丁半点和她有关的东西也好,竟然什么也找不到,除了零星散落的飞机残骸。
  
  第二天航空公司公布的乘客名单中没有查到苏晚的名字,于是他心中又燃起一点希望,以为苏晚还在婺城,他连夜赶飞机回到婺城,疯了一样的到处找她,却一点线索也没有了。一连很多天都打不通她的电话,再回航空公司确认,却得到那天登机前机场的计算机系统出现短暂故障,可能最后一刻钟登机的乘客统计有误的答复。
  
  他又接着登了一个月的寻人启事,仍是杳无音讯。
  
  当真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顾锋寒紧紧地捏着纯黑花岗岩质的墓碑,手背上青筋毕现,恨不得掐进墓碑里去,这些年他都是怎么过来的?他天天晚上做梦都梦到苏晚从天上掉下来,每天晚上都从梦里吓醒,每天打她的手机,可是怎么也打不通。后来他想方设法提前买回苏晚用的那个号码,装在手机里拨自己的电话,每次听到苏晚专门在他手机上定制的那个铃声,就在心底自己骗自己,说她还活着……
  
  可是她呢?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却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他在日夜为她痛不欲生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五年的时间,接近两千个日日夜夜,足够一颗尚在萌芽的小苗长成遮天蔽日的大树,就像漂流瓶中魔王的等待,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不经意间的怨恨早已蔓延,深入骨血——她还活着,只是不见他。
  
  You know I love you; I'm thinking of you when we apart。
  
  人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动物,不见的时候,心心念念的只是那个人的好,往日的拌嘴不和,统统都抛到脑后,以为再见到了,一定是弥足的珍贵,一定是加倍的呵护。等到真见了面的时候,才知道很多事情其实并没有变,朱砂痣依旧是朱砂痣,饭粘子仍然是饭粘子,原来的盈盈一水或许变成了银汉迢迢,原来的如胶似漆或许变成了相逢陌路。
  
  “我……”,苏晚扶着花岗岩的墓碑,差点撑不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他……他说他一直在后悔,后悔没有和她一起回去?他一直在忏悔,让她一个人回去处理丧事?原来……原来那班飞机出了事?
  
  她扶着黑色的花岗岩墓碑,呼吸整个儿都凝住了,她现在才知道,能活到今天,能活到今天再见到顾锋寒,对她来说是一个多么大的奇迹。
  
  如果她不是去机场的路上突然后怕起来改去火车站,如果她没有遇到方非尽,如果……
  
  方非尽当时曾经问她说:“医生说你这样先天性的病人,能活过二十岁的只有百分之五,这个手术的成功率也很低,目前成功的例子几乎都是靠着惊人的意志撑过去的——你是靠什么撑过去的?”
  
  她当时只是笑笑,她只是想再见到他而已,没有别的理由,仅此而已。
  
  她到底是该感谢上苍如此厚待她,让她有再见他的一日;还是该质问它,为什么要在她和他之间,设置重重的阻隔?
  
  “十年以来最大的飞行事故,我不信你会不知道!”他站起身来揪着她的衣领,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焚成灰烬:“你告诉我,当你看到飞机失事的新闻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有没有想过有一个傻瓜只能用自欺欺人的方法来骗自己?你有没有想过我每天都在恨自己,为什么最后一次见你的时候还和你吵架……可是,可是你居然……居然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你是故意要惩罚我吗?你真的认定我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我吗?”
  
  “不是的,我从来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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