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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样一来,学习成绩就不可能有多好。韦学文90年高中毕业,高考落榜了,分数还差得有点远。母亲想了办法,找熟人把户口上的民族改成了壮族(不过韦学文小时候倒是听父亲说过祖辈是从广西逃荒到贵州的,所以也有可能是真的壮族),加了点分;然后又找关系要到了个法院系统在西南政法学院的委培大专名额,跌跌撞撞的让他好歹也去上了大学。韦学文刚开始不想去,他想去当兵,因为当兵不用生活费还有津贴拿。但母亲说“娃儿勒,当兵回来只有当法警,一辈子都和你妈一样。法院头要想混得好,只有靠读书!”
进大学的第一天碰上个中学校友,这人把他带到旁边的四川外语学院听一个很有名的教授讲四级考试。教授并不知道韦学文是西政的大一新生,对其差得没底的英语大加讽刺,还说“你这学期之内要是做模拟题能及格,老子手板心煎条鱼给你吃!”
韦学文在学期结束的时候真买了条小鱼拧着去了川外,同行的还有100多个同学(大部分都认为他有病,去看热闹的)。结果做完试卷竟然得了90多分。教授得知他还是大一的新生,而且还是个高考英语根本没及格的委培大专生,惊讶的说不出话。
第二学期快结束的时候,他又搞了件事情出来。当时大班上有个哥们,在校外惹了事,被人寻仇,这哥们是北方人,学过点拳脚,一个人把对方打跑了。后来对方纠集了好几十人,晚上把这哥们堵在电影院回学校的路上,把他打的全身血窟窿,还扣在录像厅里不放人。韦学文得到消息后,连夜跑回家偷了他妈妈的一副旧手铐,然后把厂里一个兄弟跑运输的烂吉普车开到那个学校附近的录像厅,下车旁若无人的走进去,摸出手铐就把同学铐了起来,然后对面面相觑的10多个小混混说“我是沙坪坝分局的,这人是通缉犯”。把同学救回学校后,他竟然又开车回录像厅,给小混混散了一圈烟,然后说领导让大家去配合下调查,可能有奖励呢,毕竟是通缉犯啊。于是这群没脑子的傻货被韦学文直接一车拉到了童家桥派出所,全部拘留。
但韦学文也有点麻烦,因为他假冒警察。
曾仲英当时正好回重庆歌乐山烈士陵园祭拜生父,顺路和一个在旁边西政当处长的初中同学约好吃午饭。她在饭桌上听说这事后很感兴趣,下午就去了派出所,让秘书给所长说了说,公安就把韦学文放了。
曾仲英在车里问韦学文“你哪里来的手铐?”
“我家是重钢的,在厂里找人做的”
曾仲英把手铐拿起来仔细看了看“你家里有人是警察吧?”
韦学文愣了下,算算,估计扛不住,只好老实说“妈是法警”
“父亲呢?”
“早就不在了”
曾仲英稍稍有点失望,西政的学生嘛,本来就很可能是政法系统的子弟(所以假冒警察算不上太有胆色)。她想了想,又问“怎么不把你妈妈的警服也穿上?”
韦学文想都没想“那肯定穿帮!”
“尺码不对?”
“不是,便衣比制服更有心理影响力”
“接触过刑侦?”
“没有,我自己观察和揣摩的”
“那你看我是不是警察?”
韦学文怔住了,考虑了很久,小心翼翼的措辞“我觉得,您应该不是警察,但也不会是做普通工作的……”
曾仲英笑了笑。没说什么。
过了半个月,韦学文又见到了曾仲英。这次是在学校的学工处,处长很正式的给他介绍“小韦,这位领导是武警部队的曾主任”。单独和曾仲英谈了2个小时后后,韦学文同意跟这位“曾主任”去北京,马上走。
过去的半个月,韦学文的所有背景都已经被调查过了。虽然并不是特别满意,但曾仲英认为可以接受。他主要是看上这小伙子的脑子和学习能力了,这是“可塑之材”。马上要成立的157需要的就是这种涉世未深但又极具潜力的年轻人。当然,韦学文并不知道157是什么地方,他同意放弃学业跟曾仲英走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立即提干而且可以拿工资了。上这个委培大专不就是为了有份铁饭碗工作吗?现在母亲要供三个孩子上学,负担实在太重了。
当然,全家人,亲朋好友,包括西政的老师,都以为他是去了“北京的武警部队”。三妹学彤甚至还听人传说过“韦大娃”是特种部队的。
韦学文一直失眠到天亮,起床后昏昏沉沉。他花了一晚上时间回忆马俊波牺牲这几年来自己的一切活动,想看看是否可能还有疏漏的地方。因为他根本就不相信当初调查组的那个“车祸死亡”的结论,一直在暗中偷偷查这件事。但这事麻烦就在于没有任何比较现实的证据,所有的的怀疑都来自于常识判断,很多东西始终无法证实。
曾仲英其实对这事也有很大怀疑,但他已经退了,不好再插手干涉。只是瞒着调查组让郭铮把组织搞到的一张马俊波车祸的现场照片传给了在澳洲的韦学文。看到这张照片,韦学文就有个感觉:这是暗杀。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杀猪的被猪拱死了。
马俊波是当年全军大比武的某单项冠军,他本来是被挑选到警卫局的,结果半路被曾仲英通过关系给“劫”了。若论军事素质和个人搏斗能力,在157可以说是无人能敌,就算在整个组织里面也没几个对手。这样一个人遇难的时候身体竟然半翻在驾驶室车窗外,双手都伸在外面?车头上的撞击面也明显看的出来不是一个方向的力道。事发的公路是一条两车道小路,根本不可能发生那种高速路上的连续多车相撞。除非只有一种可能:撞击是人为故意的,而且不止一个车撞了马俊波的车。
但这些都是推测,没有任何证据。韦学文甚至无法得知马俊波是否中枪,至少照片上看不出来。
这么几年来他绞尽脑汁寻找这事的蛛丝马迹,基本上没什么收获。唯一称得上有点价值的,是郭铮前两年负责香港的点时,他通过一些关系让郭铮找到了两份马俊波牺牲前半年在渣打银行的香港和新加坡分行的存款记录。帐户里总共有30多万美元和几万坡元。这些数字肯定有问题,但是是现金入账(那说明更有问题),户主又已经死亡,所以无法查出这些钱的来源。
当然,郭铮帮韦学文办这事是个人行为。她早已去了上面,不再是157的人,现在已经官至纪委办公室主任兼监察局副局长,只比黄诚矮半级。她愿意暗中帮忙仅仅是因为以前的那份交情。如果韦学文也被办了的话,那“曾家军”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了。何况严格讲她其实还算不上“曾家军”,只能算“曾系”,因为她不是曾仲英一手培养出来的,只是给曾仲英做过将近七年的秘书。
第四节
韦学文在招待所被一直关了三个月。纪委没问出什么东西,但好像一点也不急。这期间黄书记再也没来过,郭铮只来过一次,也没说什么实际的话。
11月底的某天,韦学文突然得到消息:157撤销了!
他很惊讶,但也不是太意外。因为这是几年前就预见可能会发生的事。他现在只是很关心组织会如何处理自己?
晚上郭铮来了,关上门和韦学文单独在房间里。她坐下低头想了想,然后说“我开门见山,曾部长一直在给你活动,也有很多人帮你说话,甚至黄书记都表态不能办冤案。但这事没那么简单,上面让我们来查,肯定是有确凿证据的,你……”
韦学文面对老熟人,稍微有点急了“什么证据?你说啊!”
郭铮轻轻摇头,叹口气“沈晶还在医院的时候你让人给她捎去过十万美元,对吧”
韦学文一愣,点点头“那是我在国外这么多年的个人存款”
“但上面发现很多张钱都是马俊波牺牲时手提箱里的美钞号码段!”
韦学文霍的站起来,呆了两分钟后,又缓缓坐下。
有人陷害自己!
短暂的大脑空白后,韦学文点烟,慢慢抽着,开始理思路:首先,郭铮是不会骗自己的,她说的话可以完全相信,组织掌握的这个情况是真实的;那么可能把钱掉包的人,一是帮忙捎钱的高原,另外那次丁晓婷是和高原一起回国的,丁晓婷也有嫌疑;二是沈晶自己,但她已经去世;三是沈晶的丈夫李锐江;四是把这个情况传递给组织的人。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其它人知道这个事,或者是有机会接触到钱,然后掉包。
郭铮听完韦学文的分析,看着他“连自己的两个徒弟都怀疑?”
“任何经手过的人都有嫌疑”
“你自己呢?”
韦学文没有生气,只是摇摇头“我没做过……骗别人可以,骗自己不行”
“我怎么相信你?”
“你们找过高原和丁晓婷吗?”
“他们没打开过装钱的包”
这个韦学文明白,因为他在内包做了标记,在电话里给沈晶说清楚了如何查验。沈晶收到钱后回电,说标记完好。
韦学文想了想,问郭铮“我很想弄清楚,你们怎么得到这些情况的?……李锐江?”
郭铮犹豫了好一会儿,点头。
“他现在在哪?”
郭铮面无表情“昨天晚上死了,在杭州出车祸,公安没找到肇事车”
韦学文呆住了。
沈晶是韦学文的前妻。她最早是老林所在部委下属大学的法语老师,和老林都是青岛老乡,而且和林家的大女儿林菱是大学同学兼好友。这个女孩子很乖巧懂事,老林和曾仲英夫妇都很喜欢她。后来曾仲英就把她介绍给自己的得意弟子韦学文。两个人在98年底扯了证,本来准备99年春节回重庆见韦家人,然后开春就办事。结果98年的最后一天突然来了重要的绝密任务,韦学文直接从单位赶到机场飞去加拿大,和沈晶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说上。
到了温哥华才发现事情已经一团糟,竟然莫名其妙发生了泄密,根本不能轻举妄动。而这个绝密任务是157很多人费了数年心血才得到的机会,甚至有当地情报员已为这事努力十年以上。曾仲英反复权衡后,不得已对韦学文宣布:为了防止整个任务暴露,组织打算立即将他无限期“冰冻”在温哥华。刚扯结婚证还不满一个月的韦学文,毅然接受了这个艰巨甚至毫无人性可言的任务,将“这100多斤交给了党和国家”。
“冰冻”期间,别说自己的亲人,就算是157的同志都不能联系。
沈晶在2001年初终于受不了这种无穷无尽的等待,向曾仲英提出希望办离婚手续。曾仲英立即同意了。为了补偿沈晶,征求她的意愿后,找人把她调到上海的某大学换个新环境,同时让老家在上海的郭铮帮沈晶多留意合适的对象。
2003年韦学文结束“冰冻”,完成任务后护送身受重伤的刘健回国。郭铮来接机,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于现实要有心理准备”
北京的妻子沈晶早已离婚,一年多前已经在上海和郭铮的中学同学李锐江结婚。
韦学文把自己关在157的宿舍房间里,默默的坐了一整夜。
03年底韦学文又被派出国,这几年就没回来过,只路过几次香港。到了07年底,偶然从郭铮的一个徒弟那里听到消息:沈晶在上海已经到了癌症晚期,丈夫是中学体育教师,有一个三岁大的女儿,两口子为治病花了不少钱,现在相当拮据,后续的医疗费都成问题。韦学文没有多想,马上决定把自己在国外的所有存款都送给他们,希望能对沈晶弥补一二。这十年间韦学文长期在国外,有过多种掩护身份和职业,所以个人存款还是有一点。08年春节,高原回国休假,韦学文把十万美元包好,让他到上海转交给沈晶。
沈晶在几个月后病情突然加重,癌变全身扩散,五月份去世了。
一个月后郭铮收到李锐江从上海打来的电话,说“想谈一谈”。郭铮没想到的是李锐江带了一包美元来北京,说“韦学文贪污了公款,他给沈晶的钱都在这儿,他给沈晶说过这里面有公款!”
郭铮惊讶不已,不止是惊讶于真有人出来举报韦学文,更重要的是她怀疑李锐江是受人指使的。因为据她所知,连沈晶本人都不知道157这个单位(这是157的纪律)。李锐江何以一来就直指韦学文那个被传言的“私吞公款”事件?虽然没有明确说,但干嘛带着一包美元来接连说了两遍“你们查查这钱”?而事后一查果然发现里面有小部分应该就是马俊波牺牲时在菲律宾遗失的那个手提箱里的(韦学文在温哥华刚收到钱就向家里汇报了这箱脏钱大约的几个号码段),这么巧?
更巧的是,李锐江一回上海就消失了。女儿乐乐在沈晶去世的五月份就被外公外婆接回了青岛。上海那边没人知道李锐江去哪了。
郭铮思想斗争了很久,但脏钱的证据确实铁板钉钉,虽然对这个证据的来路有怀疑,她还是决定立即将这件事悄悄报告上面,而且不对过去的“曾系”人马露一丝口风。这是一个纪检官员应该有的素质。
然后韦学文就被带回国隔离审查。直到昨天晚上李锐江突然在杭州出车祸死了。
郭铮今天晚上来,口风已经大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