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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也忙过来靠着,“父亲的身子要紧,金钱本为身外物,儿过几年就赚回来了,我不生气了,您也不要气。”
李治连连摇头叹息,贪腐之事历来牵涉甚广,其中不乏勋贵、权臣、世家的身影,牵一发而动全身,要他拖着病弱的身体去惩治贪腐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到了他这个年纪,真的只想好好享受几年了,这些事就留待年轻力壮的继承人去完成吧。因此,李治只是安慰了太平几句,说是一定把她的钱给追回来,全部建成女学云云。但最后还是没能将五万贯给要回来,开玩笑,要是真的拿出来,那不就是承认自己贪墨了吗?这种事官员都是团结起来对上的,李治无法,最后还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惩治了几个低级官员了事。太平也没再追究,另外拿出五万贯来,委托各州女学的学生的家族来选址建书院,从始至终都不让官府插手。李治当然什么也没说,难得女儿通情达理不为这事来纠结他,他自然乐得放手让太平去折腾,反正,依照太平不吃一点亏的性子,恐怕那些家族也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这些事情闹闹腾腾,到了八月,四月被打退的吐蕃忽然又攻叠州,并连克两县,烽烟再起。自十三年前吐蕃征服吐谷浑后,不但得到了水草肥美的放牧草原,并能随意自由出入鄯州、河州、芳州等与吐谷浑接壤之地。这么多年来,你来我往也不知道打了多少次。吐蕃连年来犯,逐年蚕食各边境州,打了就退,退了又来犯,简直不堪其扰,但因为失去掣肘其往来通道的吐谷浑,所以边境防线过长,常年陈兵又军费高昂,简直就让大唐朝廷头疼死了。
太平对这些事也仔细查证过一番,对于十三年前李治只注重辽东战场而拒绝吐谷浑王求救一事,很是嗤之以鼻,上辈子吐蕃那一块地方还是比较老实,常年称臣没敢有什么二心,所以太平是没和吐蕃打过仗,但是其祖成帝柴容君却是狠狠的和吐蕃干过一仗,而且一战定胜负,打痛了吐蕃,以至于接下来的皇帝庸弱无能,他们居然也未敢也没有实力反抗,到太平继位的时候也无仗可打,让她和吴沉碧这个战争贩子很是惆怅了一番,当然这种惆怅若是让吴沉水这个筹备军资的人听到了一定会抽着剑追着他们狂砍,以为打仗不要钱的啊,败家子!
如今,看到边境连年被侵扰,太平和吴沉碧都仔细聚在一起讨论过好多次战略,都觉得吐蕃论钦陵是一个名将,善于用兵,且依照唐朝兵士在吐蕃这种地方不能适应的状况,要想打赢,那可真得是一场狠仗。又唏嘘,当年薛仁贵讨伐吐蕃时的大非川之战如果副将得力,也许就不至于惨败了,实在是很可惜。她们倒是很想去和薛仁贵将军讨教讨教,可惜他因为败仗被贬为平民,且因为不巧遇到一宗案子被牵连,如今远在南方的象州,那里可还是瘴气横行的地方,太平就算不怕瘴气,也没这个机会出去。
作为一个公主,掣肘实在太多,太平这么些年来,被压抑的快要疯了。唯有此时,她才能体会前世她爹心中的怨和恨,有才能也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能成事,现在是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也无,要想登上那个位子,简直千难万难。
但好在,太平还是有耐心的,大唐的小娘子们也算争气,虽然女学书院各州还没真正设立几所,但那些小娘子们竟然通过家族也设立了一些简陋的小书院,从春天开始就已经轮流着去教习那些平民女子读书识字,个个干劲十足,让太平心中多少舒畅了些。
到九月初各州的小娘子就纷纷上京赶考了,女学的第一次科举啊,几乎轰动了大唐,哪怕是极为矜持自傲的女子也经受不住这个诱惑,纷纷央告家族送她们上京来应考,不过在上京之前,于七月份还进行一次府试,各州取前三十名送入京中应考。有那因为家族不允而偷偷跑上京的,太平都叮嘱各州去年应邀来才女宴的学生各自照顾携带,以免这些不经世事的女子遭难。
这些零零碎碎的事,多半都是吴沉水在管着,倒也不用太平太过操心,不过,她不操心这些小事,还真没什么大事可做,最多就是研究研究各勋贵士族还有清贵寒门中哪家有什么好的小郎君,给凤仪阁的小娘子们找个好控制的夫君,以后看是否能用上一二。她现在除了走后院路线,还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就算去拉拢朝臣也不能大张旗鼓的,目前也就裴行俭还卖她个面子,其他的都没半点搭理她的意思。这也没办法,谁都知道她一个公主实在没什么政治前途,敬着是可以,其他的就免了,就算再得宠,也不过是一个不能参与朝政的公主罢了,何况还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谁疯了才会对她投诚呢。
太平是想急也没处急去,只得每天没命的操练那只训练的越来越勇悍的娘子军,经过几年操练,这些小娘子也可以堪比普通士兵了,至少和普通男子一对一绝对完胜,但对于太平来说,这还远远不够,所以这些自认进入宫中就可以过上好日子的宫女简直被太平操练的惨不忍睹,就连多年在宫中已经铁石心肠的王公公有时候都有些不忍心,公主这也简直太残暴了些啊,幸好不是对着他们这些奴婢,否则就惨落。
35木兰学士
九月十五还没到;各州府的女子就已经到齐,四五百才女佳人都入长安,城里香飘数里;到处倒是婀娜丽影。虽然小娘子们多数都带着帷帽;但也有胆子大的;或是一身凤仪阁学子的紫袍;或是胡服,个个风流标致;秀丽洒脱,行动间顾盼神飞;不知迷煞多少儿郎。
就连李显这个秋天不打猎坐不住的人;这几天也不出长安城了,天天于酒肆中或者街道上,打量街上的女子,其余各勋贵子弟也和他差不离,就算是那等最正经的郎君也做不到目不斜视了,虽然心中暗叹世风日下,但眼睛可也没闲着,不看白不看。一时间长安城的郎君们纷纷开始装相,英武的表现的更加英武,恨不得长安城到处都是小偷痞子,可以让他们装一把英雄好汉救一次美女,文雅的恨不得每天拿着扇子摇啊摇,出口不成章都不好意思开口说话。他们的目的都是同一个,吸引小娘子们的目光。
然而,装了白装,各州府的小娘子都是来考科举的,对于那些好色登徒子可是一眼也看不上。又加之太平举办各种文会,小娘子们都攥着劲头一较高下呢,诗文每每流出,让一心科举的郎君们也惊诧连连,只怕就算他们自己上场也未必能做得出这等好诗来,就连那些文也有些颇有见地,完全不似关在后院的小娘子们。
长安城现在什么都贵,好在,这些女子大都是殷实之家,倒也不在乎多用几贯钱。这个时候的平民女子认识几个字就难得了,要通过府试基本没有可能,就更加不可能来长安了。就算太平强调英雄莫问出处,但隔了一年,去年的才女们每人带过来的女子中,却根本就没有平民女子,倒是有几个商人之女。不过这些才女们生怕伤自己的面子,带过来的也都是很有才学的。
对于这些学子来说,考科举最重要,但是对太平来说,这个真不算什么,但还是说头三名分别奖励价值万贯、五千贯、二千贯的黄金屋,前十名赠名贵文房四宝一套,书若干。太平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小娘子神色郁郁的,似乎觉得这奖励沾上铜臭味,于她们的清名有碍。太平哈哈一笑道:“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头三名奖励一座黄金屋,也算是给大家一个不能出仕的补偿罢了。”众人这才神色稍霁,又觉这黄金屋自可供起来,与铜臭也就没什么关联了,也算是一种美誉。
谁知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却从此流传开来,不少士子也时不时念上几句,虽然有讥笑公主这种用赤/裸/裸利益也毁坏读书人的清高意思,但是这话说的本就是最直接的事实,而且念起来无比爽口,就连老百姓中也开始传了开来。
临近科举,要说最忙的就是礼部的官员,他们干这事还颇有些怨气,小娘子就该老老实实的持家绣花,来参加什么科举,而且,让他们摊上这破事,主要是有个难题,这次应试的小娘子太多了,比预期多了一两百人,腾不出地方来考试,毕竟尚书省的廊下可摆不了那么桌案。李治听到臣子的抱怨,大笔一挥,让把考场放到宣政殿前露天考试。礼宣政殿一般是用来举行重要大典的地方,如今让一群小娘子在殿前考试,像什么话,礼部侍郎本来是不答应的。但是李治接着吩咐工部立即着手贡院的筹划修建,贡院建成后归礼部统管,一应科举以后都在贡院举行。礼部侍郎心中就乐了,其实早有人提议要专门设置一殿来进行科举考试,但却一直被忽略了,既然现在皇帝终于发话了,礼部侍郎自然就不提前面那一茬了,反正,在他眼中,这些小娘子的科举根本就是一个玩笑罢了,不值当为这事丢掉一个贡院。
露天考试是要看天气的,不过好在如今秋高气爽是好天气。到九月十五那天,果然天气好的很,学子一大早鱼贯入宫门,经过女官的搜身后进入考场,便在巍峨的宣政殿前的作案前坐定,在这种露天考场,其实更让人觉得紧张,所以还只考了一半时间,就晕倒了几个小娘子。
等到酉时考完,学子们绝大多数都苍白着脸,走出宫门还有人腿在不停的抖,这也确实难为了她们,平时哪里见过那阵仗,巍峨庄严的宣政殿和含元殿就让人生出渺小的感觉,再加上目不斜视的严肃兵士缓慢巡逻,考场中落针可闻的安静,小娘子们安逸闲适惯了,骤然进入如此压抑的氛围中,哪里能承受得了,没有晕倒已经算是万幸了,至于考卷是怎么答的,好多人出来就不记得了,给全吓忘了。
无论如何,考是考完了,想也没用,接下来只待一月后放榜之日,运气好也许就中了榜呢,不过多数人都不报希望了。只有少数沉着的,自认为自己答的很好的人,接下来一月都是食不知味睡不安寝,就连被太平邀请去郊游、打猎也有些心不在焉。
那些自认考不好的倒是玩的不亦乐乎,其中豪爽的小娘子全都跟着吴沉碧胡闹,文雅的都是上官婉儿在招呼。吴沉水呢,她的事情自然很多,如今所有经营上的事,太平和吴沉碧两个人都撂手不干了,一股脑儿丢给她。吴沉水自然是个大忙人,每次看到太平和吴沉碧,她的眼神中都是阴狠哀怨,仿佛想从两人身上剜一块肉下来。太平和吴沉碧都只能心虚的避走着,君臣二人上辈子就这么折磨着吴沉水,看到这种熟悉的目光,表面虽然弱弱的,但是心中却毫不在意,她们都知道,吴沉水这个人最好还是不要闲下来,否则准能折腾人到哭。
这不,在放榜前十天,小娘子们都玩的差不多的时候,吴沉水忽然把自己看中的小娘子们召集起来,开始宰相培训了,那些小娘子看到这些叫她们如何为官的册子都是一脸讶然,既不能做官,学这些有何用。
吴沉水阴沉沉的说道:“此次科举头三名不出意外的话会成为皇后身边的内书舍人,前一批内书舍人一人已为太子良媛,另有二人不日将出嫁,正好空缺三个名额。你们都是各州的佼佼者,如果头三名都不能收入囊中,那就只能怪我吴沉水识人不明。”
小娘子们心中都暗自一笑,得意的同时又不免紧张,毕竟来到这里的确实都是有才名的才女,在文会上也都斗过几次,自然知道对手的实力,因此输赢难料啊,心中自然不免惴惴不安。
吴沉水扫视一眼,露齿一笑,道:“你们中只有三人能当内书舍人,但其他人也不用沮丧,要知道来日方长,我在这里教给你们的东西,你们必须保证不泄露一丝一毫,就算父母亲人也不行,如果做不到的,大门就在那边,请立刻出去,以后木兰学士的门槛不会再为你打开。”
木兰学士!小娘子立即想到了皇后召集的北门学士,她们的出身都不凡,自然听说过这批学士如今已如宰相般议论朝政,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但是,公主建立木兰学士是为了什么?难道……小娘子脸色立即苍白,斜眼望望旁人,见大家和自己一样震惊,不由得又都低下头思量。
木兰阁中沉寂了一炷香时间,各家小娘子才渐渐抬起头直视吴沉水,都是一脸坚毅,能到这里来的小娘子,都是太平和吴沉水精心挑过的,虽然人数少了点,只有十八人,但小小年纪心性沉稳、心思缜密,都是难得的人才,只要好好培养,一定能堪大用。
没有一个人愿意放过这个机会,所有小娘子异口同声道:“此间所学,绝不泄漏半句,如有违反,羞活于世!”
吴沉水一个一个仔细看了一圈,才满意的点头,道:“很好,如果你们中间有一个从这里走出去了,不只是我,就连公主也一样想自插双目。”
众人纷纷轻松一笑,随着吴沉水举起酒杯仰头倒入喉中,这一年她们年纪最小的十四岁,最大的十七岁,后来经过无数峥嵘岁月,也没有一个人忘得了这一个晚上。
第一批木兰学士自此正式成立,在太平夺位的过程中全力奔走,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背叛。因为太平给予的不是简单的知遇之恩,而是给女子开创了一条光明的道路,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朝堂上和男子同堂为官,可以展现自己的才能造福百姓开万世之太平,可以进入凌烟阁中流芳百世。
十日之后,放榜出来,头三名果然全都是十八学士之中,清河崔汀兰位列榜首,韶州张若文和扬州贺清泉位列第二第三,太平果然奖励她们每人一幢精致的黄金屋。 ;三位才女驾马游长安的时候,比之男子的科举更加激动人心,何况三位都是才貌双全的美人,且在这一天,太平直接说,从你们开始扔掉帷帽吧,长的堂堂正正为何怕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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