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快回来。”
太平心中虽然不满,她贡献那么多,居然连朝会上一站的位置也没有,看了看一脸笑容的李贤,太平心中发苦,这种男女之别的鸿沟,看来是无论如何也跨越不过去了。
朝会一散,太平的心情越发不好了,在这个时代,别说走上政治舞台最中心,就连台面她都还登上去,看那些大臣满心怨言也没说一个字都知道,他们压根儿就觉得和一个小娘子争论政事是丢脸呢。
其实,她也是太沮丧,才没想到,臣子可不是不好意思和一个女子争论,而是不好意思欺负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子啊,在和武后对上的时候,他们可从来不曾手软,这主要也是因为他们想来想去,都觉得太平作为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公主,实在不可能在政坛吹出什么风浪来有关。
太平黑着脸出了宫门,就连李贤和她笑着打招呼都一脸别人欠她几万贯的欠债脸,冷哼一声便走打马走远,李贤不得不驾着马赶上,对于这个火药武器,李贤可谓是重视至极,只是火药铸造局如今不是武后的人便是太平的人,他是完全插不上手,对武后,他是没办法,但太平,凭着多年兄妹情,他觉得还是能够渗透一两人进去的,因此,一下朝会就在宫门口等着太平。
他也知道太平今天憋了一肚子气,因此,追上太平后也不说什么火药武器之事,而是笑着偏头道:“还在生气啊,今天兄长什么事都放一边,专门给你包了木兰阁,陪你好好喝几杯酒消消气。”
太平却还是冷着脸,道:“你和那些大臣一样,都不是好人,专门压榨我哪点钱财,别以为我不知道。”
李贤无奈的笑道:“这你可是冤枉好人了,我倒是想帮你,但也要说得上话啊。怪也只怪你如今可是我大唐的一大财神,那些朝臣恨不得把你的金库全都搬进国库才肯罢休。”
太平冷哼一声道:“我那几个钱也是别人抬举才称一声财神,也只有我像傻子似的,有几个钱就嗷嗷叫着要献给朝廷,他们这些高官哪个家里不是万贯家资,何曾见他们扒拉出半点来贡献给国家。”说着狠狠的一抽鞭子,对李贤丢下一句话,“今天别来烦我,我现在看见你们这些人就来气。”
马蹄声已远,李贤摇头叹口气,太平如今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何况在朝会上,李贤看到太平似一只小豹子一样的发怒,他一时没忍住给露出了笑脸,肯定被太平这个爱记仇的小家伙给记住了,李贤也只得放弃去追太平,转而想想要如何讨她欢心,无论如何,火器铸造局他是一定要插一脚的。
太平当然也知道李贤的目的,如果她自己换到他的位置,看到这种利器,自然也会想着占为己有,因此她才会故意气冲冲的甩下他离开。反正她算是知道了,无论她做出多大个事,这些男人们都会不由自主的轻视她,这是自古以来男人对女人的轻视造成了,一时半会也改不过来。
也许,只有裴行俭这样的妖孽才会有其他看法。太平也正是赶赴裴行俭的邀请,直接就拍马赶到礼部尚书府上,刚进门恰好看见遇到裴行俭的夫人库狄氏。
自从太平从西域回来,说起西域之事,武后便来了兴趣,时时召在长在西域的库狄氏进宫,这库狄氏是胡人,生的极为美貌,有大唐女子的柔美,亦有西域胡女的娇媚,且能说会道,学识丰富,很对武后的胃口,这不,武后又召她和其他贵妇进宫饮宴了。
裴行俭如今正如日中天,很得天子亲睐,拉拢他的人很多,武后也应该是其中之一,但武后找的切入点实在很对裴行俭的胃口。原因很简单,库狄氏是裴行俭的继室,又是胡人,在京中贵妇的饮宴中总是被冷落,直到武后时时召她进宫,并明显表现对她的喜爱之意以后,她忽然就成为了京中贵妇炙手可热的人物,这人情冷暖大抵就是如此明显了,但无论怎么说,裴行俭对于这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妻子还是很在意的,当然会感激武后了。
所以,太平对武后也是配合得不得了,看看这个女人,在这个苛刻的世界中,真是把一切都利用的分毫不差啊,只要她能伸的上手的地方,她都能长袖善舞的掌握在手里,她若不成功,就实在没天理了。
太平免了库狄氏的行礼,寒暄了几句便去了里间,裴行俭早已等在水榭,正看着一句残棋沉思。太平对于围棋像来就敬谢不敏,从上辈子到这辈子让她费心伤神的事情多了去了,她实在没精力对着围棋伤神,她宁可好好睡一觉也不会拿这劳什子折磨自己,因此,看到棋盘,她就伸手一拨,笑着道:“裴公唤我来若是要下棋,还是免了。”
裴行俭无语的看了看太平,西域一行数月,双方都已极为熟悉,他当然知道太平不喜棋艺,因此,给太平煮上一壶茶,倒上,笑道:“听闻今天公主怒发冲冠,撸袖子上阵和朝臣廷对了。”
太平的笑脸立即变成了黑脸,不满道:“你也要来嘲笑我,轻视我?”
裴行俭眯着眼睛,狐狸一样的笑道:“看来公主的试探并不如意。”
太平睨他一眼,道:“别说的你像我肚子里的虫子似的,什么都能猜得到。说吧,喊我来,要什么?”
裴行俭饮了一口茶,慢悠悠的说道:“公主手里真的只有那么多火药武器?”
太平挑眉道:“你不信?”
裴行俭盯着她,点头道:“不信。”
太平哑然失笑道:“我确实还有,那些朝臣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我进献再多,他们也不会感谢我,只有占到便宜的爽快感,在他们眼里,我都是个不足轻重的人物,对政局毫无影响。”说到这里已经有些无奈了。
裴行俭微笑道:“一时挫折,公主不需要太过在意,未来的局势如何,如今朝中大臣真正看透的不超过三人。”
太平眯眼笑道:“你看得透?”
裴行俭笑而不语,太平见他又开始玩高深莫测,便不搭理他,而是说道:“你还要多少火药武器?”
裴行俭伸出两个指头,道:“两倍。”
太平黑着脸,一脸肉疼道:“你以为我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啊,我再给你一倍,再不能多了,否则,我自己得去喝西北风。”
裴行俭笑道:“公主想要培养将才,我也不能白忙活。”
太平咬牙道:“两倍就两倍,但是有一点,这些女兵必须上战场,我不要什么勇猛的战士,而要能独当一面的将军。”
裴行俭无奈道:“其实你可以拉拢现任的将军,不一定非得培养小娘子做将军,毕竟女人在战场上实在太弱,而且血腥的战场也不适合娇滴滴的小娘子。”
太平露齿一笑,道:“我倒是想,但可惜这些将军根本不会重视我的存在,而且就算被金钱打动,这样的将军在关键时刻我又怎敢相信,他们一定会随时背弃我,相比我来说,任何一个皇子都能够勾走他们的忠心。”
裴行俭看着她思量了一会,才无奈的说道:“目前也只能如此了,但在军中,你以后所要依靠的还是儿郎们。”
太平笑道:“我懂,那是必然的趋势,但至少要安插几个绝对忠心可靠的人我才放心。而且,你又怎知我没有培养男儿将士呢?”
裴行俭哑然失笑,一个六岁就懂借着打马球为名训练宫女,八岁开设皇家女学凤仪阁,接着又是女子科举,又是一万女兵训练,更兼火药武器研制,这些一件件一桩桩都还是明面上的事,让人想想都会觉得惊心,更不要说那些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不到关键时刻,你永远不知道她凝聚了多大的势力,裴行俭居然开始感觉有些后怕,这样的人如果作为一个敌人,那实在太可怕了,那些还在懵懂中的皇子们真的很不幸啊。
61第 61 章
十一月底;讨伐东突厥的大军出征后,太平终于清闲了下来,不过到了年底;宫中的饮宴又开始多了起来。皇室宴请宗室是不可避免的;李治即使身体不怎么好;也会勉力去坐一会儿,当然,太平就更不可或缺,是李治指明代替他陪客的重要人物。
这是一个很让人惊讶的安排;有太子在,还有两个皇子,可是李治却偏偏委任太平这个公主来担任这种显示皇室和宗室上下一心的亲密示好活动;这不得不说;很让人深思。
不过,太平没有辜负李治的厚望,从始至终都表现的大方自然,话语得体,圆融自如,她的表现根本就不像她那稚嫩的年纪,仿佛天生就适合于这个权力场,那份沉稳的气度,就连各位老王爷也不得不叹服。
相比起太平的长袖善舞,李贤多少显得有些阴沉。他根本就想不明白,父亲为何有这样的安排。李贤最近总觉得很不安稳,虽然一切都显得很平静,就连他不是武后所生这样的话头,宫中也没有再传,但他总觉得,这种平静的表象下,笼罩着阴森的后手。然而,他却根本就猜不出,对手会从哪里下手,这才是让他卧不安寝的根源所在,他就算想防范也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除了这些一直存在的不安,臣子们在他参与为政时给予的厚望抑或是根本就是强加他们自己的意愿在他身上,和这些老狐狸打交道也并不轻松,一重又一重的压力,让李贤显得越来越阴沉,也越来越沉溺于□之中。
只有和赵道生在一起的时候,在这种变态的□中,他才会觉得可以忘记一切,才不用担心父亲是否会对自己失望,朝臣是否会支持自己,还有,母亲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对自己伸出锋利的爪牙……。
然而,李贤还并没有被这种压力击垮,他知道作为一个帝王,所要承受的压力只会更大,更多。所以,他能忍,而且在想办法解决问题。无论怎么看,他都是优秀的,为人、从政,都比李显和李旦要优秀的多。在兄弟姊妹中,唯一让他产生的压力的,居然是太平这位十五岁不到的公主。这不得不说,让他有时候都觉得啼笑皆非,仿佛不知不觉中,太平就已经成长成为一个足够可以和宗室老狐狸们虚与委蛇的小狐狸了,如果她不是一位公主,而是一个皇子,那么李贤一定会压力倍增。
但是太平既然是一个公主,一个拥有者火器铸造营的公主,李贤便要想办法拉拢过来。在他看来,太平选择站在他身边,只会有好处,谁不想和未来的皇帝亲近呢?就算亲姊妹,在皇宫中,亲情也会显得极为勉强。尤其是在李弘暴毙之后,他们兄妹四个之间,多少显得生疏了很多,就连糊涂的李显都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显得谨小慎微起来,本就胆小的李旦就更是整天关在府中不出门了。
然而,无论李贤如何想办法拉拢太平,讨好太平,都没有得到太平实质上的支持。她大都是无辜的瞪大双眼,说只要能帮得上兄长的,无论什么都可以拿去。可是实际上,居然连一个人也不愿意安插道火器铸造营里去,还推说这个不是她能够决定得了的。
让李贤感到郁闷的是,他无论怎么看,都只能从太平的双目中感受到诚实,仿佛她真的什么都愿意支持他这个兄长,仿佛她真的对一切都无能为力。那种眼神,真的太纯净了,话语亦然,一直都是那个从小到大,要发火就小豹子似的呲牙,不满意就翻白眼不搭理人……从来都是直来直往,仿佛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来玩弄婉转之道。
但是,这可能吗?这样的人,能如此神色自然的周旋在宗室之间,能经营那么庞大的茶叶、烟火、镜子作坊?能开设女子科举?能成立木兰学士?能训练一万有战力的女兵?能发明火药武器,成立武器铸造营?
不,她一定是在自己面前演戏。
李贤坐在饮宴的最高位置,看着太平和韩王李元嘉这个又臭又硬的老头子碰杯喝酒,看着他们有说有笑,仿佛是忘年交似的,竟然颇能说到一起去,李贤就忍不住冷笑,这种老头子,他面对的时候,也只是淡淡的说几句客套话而已,根本就没什么好谈。从太平的态度看来,她这次根本就没有卖弄她的那张单纯又真诚的脸,而是带着三分笑意,恰到好处的亲切,又显得颇为尊荣。
李贤细撸一遍太平的经历,再对照如今的情势,心底越来越沉,他虽然不知道太平一个公主在权力场上这么活蹦乱跳是为了什么,但至少明白了一点,太平并不支持他这个兄长,至于是否站在母亲那一边,目前还有待观察。
但是就凭这种认知,就让李贤很不高兴,他有一种被骗的愤怒,一旦把太平想象成别有目的的阴险之人,过往的一切都被翻出来一一印证,李贤越想越惊心,越想越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看来自己这个妹妹,似乎和那位高高在上的母亲一样,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可是,她们能得到什么,李贤真的想不明白,这样两个至亲之人为何成为了他权力场上的阻碍,母亲揽权还说的过去,太平这个公主争权就实在说不过去了,就算要成为大唐公主的头一份,也用不着这样处心积虑从那么小就开始为未来打算。
太平终于喝了一圈酒,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面对的就是李贤一双阴沉的,充满着质疑和愤怒的双目,她不由得奇怪道:“贤,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李贤冷笑一声,丢了酒盏,站起身,冷冷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然后扬长而去。
太平目送着他离开,轻轻笑了笑,并不以为意。她的对手从来就是太子贤,也不是武后,而是整个天下的人心,她的对手要强大的多,要难对付的多。
宗室也并不是没看到这一幕,各自对视一眼,当做没瞧见,他们倒也想和太子多说几句话,可是太子却一直坐在自己的高位上,阴沉着一张脸,瞧也不瞧他们一眼,就算跑过去敬酒,也不过得到不冷不淡几句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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