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引人泪下的场面啊,万人高呼报国之志,万人同饮母亲河水,互相许下承诺来年一起荣归故里,可心里却都清楚,这场白骨堆积的战争里,能回来的人,都是把荣耀建立在战友尸骨上的。
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
南宁皇摆摆手,示意南宁华把剩下的仪式尽快举行完。
南宁华笑了笑,示意赫连月开始准备祭祀之舞。
南宁的国土大半是人族从妖魔手里硬抢来的,故而十分兴盛祭祀法术,每次出征前必会祭祀,赫连月很小时就以一曲《陌上桑》舞动全国,百花齐放,故而必须出场。
盛装少女笑着款款步入她的舞台,衣袖轻扬,白衣翩翩,再加上她暗中使用灵力制造出的一点幻像,倒也真的像是神女降临,看得人心神恍惚,不由自主地虔诚跪拜——当然,如果云烬不忽然来上那么一句的话——
那个一向喜欢冷眼看着别人的热闹的家伙居然忽然抬手制止了那些乐师,莫名其妙的问了这样一句话:“南宁一向尊朱雀为祖先,负责祭祀之舞的女子应该换成朱红色衣着才更好些吧,国师?”
“……”人家穿什么颜色衣服碍着你什么事了?
南宁华心里几欲抓狂,默默地看向在场唯一一个穿着朱红色衣裳的南宁倾凰,见她只是别有意味的看了云烬一眼便再无表示后,他只能自己找回场子,面不改色胡编乱造:“朱雀虽属火,然战争用到兵器较多,兵器属金,因为白为金德,所以舞者应身着纯白,以期望将士们刀剑更加锋利,斗志更加昂扬。”顿了顿,用眼神暗示赫连月千万别爆发,然后斟酌着说,“不过确实是在下疏忽了,朱红为国色,以后的祭祀中,我会注意的。”
…………
…………
行军途中,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中,一脸委屈的白衣少女绞着衣角泪眼汪汪地扒着车窗向外面马背上的红衣少女诉苦:“呜呜~~倾凰你看你家云烬……太可恶了!人家喜欢白色哪里碍着他了?居然那么说我!太过分了呜呜~~”
红衣少女唇角微翘,却又听见前面那辆马车中飘出国师大人揶揄的调笑:“别不懂事了,小月。云烬这是想看倾凰献舞呢,可惜当时某人根本没打算给他这个面子~”
白衣少女愣了半天,悲愤地捂住小心脏。
“最讨厌有人在我面前故意恩恩爱爱了好不好!我还没找到心上人,你们就这么炫耀,还拿我当炮灰,丧不丧心病狂了!”
红衣少女大笑,扬鞭骑得快了些:“那就快找个情哥哥啊!我在这等着你炫耀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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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谁说战场一定是拆散情侣的圣地了
战场本来就不是风花雪月的地方,倾凰看上的又是许多少女梦中情|人,就算有人竭力压着舆论,她也难免受到许多排挤。
夜晚扎营后,主帅的军帐中。
“虽然只是挂这一个参军的名……”
南宁倾凰把一沓纸放在正在翻阅地图的云烬面前,很有耐心地笑着,说:“但起码我的身份也是参军,我的意见你好歹也是的看看吧?这些东西都堆了几天了,你也不怕发霉?”
那沓纸上写着的字并不多,但字迹整洁有力,内容也清晰简洁,云烬大致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些建议并非敷衍,而是句句针对关键的良言。但是……
他把视线又移回到地图上,语气平淡:“你父皇只是让你来监视我的,那你又何必费这些心思?舒舒服服的歇着不好吗?还是说……”他顿住,似笑非笑地抬头看着俯身将双臂撑在桌案上的南宁倾凰,随手勾起她的一缕长发,声音刻意放低沉了些,把气氛瞬间变得暧|昧了起来,“……你想染指我的军队?”
“……”你这么说真的很浪费气氛。倾凰无语地看了他半天,一把夺回自己的头发,然后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说:“本殿觉得,你本人对我的吸引力比你的军队要大多了。”
说完后她又从袖中取出几张纸扔在云烬面前,然后潇洒地离开了。
云烬不以为然地拿起她留下的那些建议看了几眼,神色一变,终于认真了起来,反复读了读,这才开始重视这个自己从不关注的皇女。
本来,在皇位的争夺中不应该会有女人的份,更别说一个原本就该安分守己的被自己父兄当作棋子联姻的公主。所以在这场权势之争中,他从未关心过几位皇女的动作,就算南宁倾凰拥有皇城暗军又如何,到底是女人,这暗军说不定是哪个皇子暂时寄存在她手里的势力;就算拥有民心又如何,作为女人,不过是给将来出嫁时添了几分贤德之名;拥有朝中大臣支持又怎样,说到底她也只是在给自己找个可依附的……夫家?
见鬼!
“你太小看殿下了,云烬。”
云烬仍然盯着手中的纸张,皱着眉。
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南宁华依旧是穿着一身万年不变的黑色衣衫,手里握着那把折扇,半点国师风范都没有,自顾自地说:“不过你也不用太难过,殿下这般的奇才毕竟是前无古人。相传南宁的开国皇帝就是朱雀化形的女子,只是她却甘愿把位子让给自己在人界的丈夫,最后她的夫君却用心不一,悔恨之下,她便与爱人同归于尽……”
“你来是专门给我讲故事的吗?灵族的后人。”
“……当然不。”南宁华惊讶地说,“没想到你倒把我调查得很详细,虽然还是没说对我的身份,不过也很令人吃惊了。”
“我以为你是三皇子或六皇子所属。”云烬讥讽一笑,“当年那个小皇女,真是给了我不少惊吓啊。”
南宁华无所谓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打开折扇,欣赏着那上面的精美镂刻,喃喃自语:“送我这把折扇的人说,他这折扇是用万年的合|欢木制作的,又请了世间最善于造物的偃师一族雕刻的花纹,还特意为它用神族最好的香料熏制了九九八十一天,绝对是世间仅此一把的精品。”
云烬不耐烦地皱眉:“你今天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别急,就是想说说倾凰……”南宁华抚摩着扇骨,笑道,“她这样的人,不可辜负。虽然她不会像开国女帝一样在江山与美人间选择美人,但如果你愿意,相信她会为了你走上高位,然后世间再无阻挡你的人……她会很宠你的,也会只宠你一个。”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云烬简直要被这人的大胆和直接逗乐了,也许是怒极反笑,他居然没有像南宁华预料的那样一剑砍了他,只是冷笑着说,“你在劝我放弃一切,支持她登上皇位,然后抛弃尊严,做一个整日在深宫中勾心斗角的男|宠?”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一个问题。”南宁华从容地笑了笑,然后在云烬对面坐了下来,“我知道这是与虎谋皮,但万一你这只老虎对倾凰有情呢?好吧,虽然这是不大可能的。”
“说完了就滚。”
“啧……要礼貌啊,我还没说完。”南宁华合上折扇,有些头疼地揉揉额角,说,“其实我的折扇本应该可以是一把很好的法器,只要我的朋友想,它就能非常强大,强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但是现在它只是一把上了年份的古董而已,你知道为什么吗?”不等云烬开口赶人,他又幽幽地自己回答了出来。
“因为他说,这样美好的东西,真是不忍心让它承担太多。”
就好像倾凰一样,本来她可以不用这样拼上一切去争夺皇位,不用承担那些自己不用承担的痛苦……
……
“所以呢?”云烬冷冷地说,“你说完了?”
南宁华沉默了一下。
“人族呢,对母神来说,也是这世上最美好的杰作之一。看着你们这样自相残杀尔虞我诈真是令人无奈啊。”
云烬案上的烛火跳动了一下。
“算了。”
南宁华起身离开,心说你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吧,关老子屁事啊,亏得母神还对你们这帮家伙寄予厚望,希望你们用爱让世界更美丽呢……说好的爱呢?简直就跟个木头一样!
不过令南宁华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云烬居然跟变了一个人一样,虽然也没像南宁华在不归楼里那样作拈花惹草状献殷勤,不过态度也有了明显改善,比如说倾凰提出的建议一定优先啦,给各位将军们开小会也不避着她啦,平常行军路上逮到什么可爱的小动物也送给她玩啦……
倾凰面对他的改变也照单全收,虽然她也觉得自己有些建议改革得太狠了些,跟着一帮男人开会听着他们谈论哪种女人更合男人胃口真的很没必要,而且云烬送的那只狼崽还老是乱咬人……不过,到底这根传闻中不近女色的木头是对自己示了好的,这真是伟大的进步,不是么?
“云烬早就把路线和对策拟定了,按这个速度奔赴赤水郡,我们起码还要一个月时间,这些将军们能不闲得慌吗。”南宁华窝在马车里逗弄着那只狼崽,漫不经心地说,“至于倾凰说他们开会议论女人……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在给倾凰难堪罢了,云烬带的兵,要真这么扯淡,他早就在战场上完蛋了。”
“那你的意思是——云烬那家伙还是在刁难倾凰喽?”
赫连月揉着狼崽的耳朵,惹得它频频回头要咬人。
“他在试探。”南宁华冷不防被咬了一口,赶紧抽出手指,无奈地瞪了狼崽一眼,继续道,“虽然你老是抱怨着这一路都要被他们你侬我侬恩恩爱爱的样子嫉妒死了,但是,其实他们心里都有数。”
毕竟都是有野心的人……
“在试探对方够不够资格做相伴一生的人?好浪漫哦~”
“……但愿。”其实你就是没有认真在听吧……
你见过这么快就相爱的?其实我的意思是他们在试探对方够不够资格成为自己的合作者啊!
南宁华戳戳狼崽毛茸茸的肚皮,心里也有一丝不确定:其实试探的话完全没必要送只宠物吧……也没人规定战场就必须是拆散情|人的圣地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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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私通卖国这点小事
“卖了云烬我有什么好处?”
“我们公主可以答应您两国交好,并且您要的兵权也可以到手。”
“但一个赤水郡为代价,未免太……”
“国师大人,这一仗我们离厥损失的可不少,还背了个师出无名的野蛮无礼之名,您总该拿出些诚意不是?”
赤水郡西郊青延山脚,一场私通叛国的谈判陷入胶着状态。
夜色掩护下,玄衣男子的神情看得不大清楚。
月光很难照射到的竹林里,身着奇异的离厥服饰的九位男女轻蔑地看着眼前这几个南宁人,心里满是不屑。
这种出卖国土换取权力的行为,大概不论在哪个国家都会受人鄙视的吧。
南宁华此刻心中亦是充满无奈。
不串通敌国的话,也许根本不会有这场战争,百姓也不会因此饱受离别战乱之苦。但如果不这样,云烬很快就会大权独揽,民心、声名、实力、魄力,他就是不篡位,那也足以架空皇权。
到时,南宁皇室危矣……
良久,他抬头,向身后那个把自己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主子无声询问。
“那就这样吧。”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的人终于开口,声音故意弄得有些沙哑,却不难听出是男子的声线——这倒是出乎离厥那边的预料,他们以为南宁华是大皇女的人,没想到……不过南宁皇室内斗,他们也没兴趣掺和就是了。
“这位皇子倒是个爽快人!”一个面部刺有离厥部落图腾的男人生怕南宁华搅和,赶紧抢在他开口前把自家主人给的锦盒拿了出来,说,“这是我们公主持有的骨令,是我族神灵之骨,我王族象征,您看……您的信物?”
南宁华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再看看那锦盒中色泽如玉的小小骨雕苍狼,只好也拿出了南宁的地图,并将南宁皇室的琅琊匕首一同放在离厥早已准备好的木盒中,然后把锦盒取来,恭敬地递给自家主子。
“您是……南宁真正的储君!”查看信物的离厥女子惊讶地看着那把琅琊匕首,更加确定了这人的身份,态度也变得稍微尊敬了一点。
离厥一行人似乎也不想耽搁,谈妥了条件就向南宁华他们意思意思地行了一礼——这还是看在未来南宁君主的面子上行的礼——然后就粗略的掩饰了一下痕迹,匆匆离开。
南宁华他们倒是不急着离开,反正天色还早,长夜漫漫,相信此刻还有千里路程才能到达赤水郡的云烬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此刻身在何方的。
月色朦胧中,一阵清风拂过。
南宁华仰头看着空中飘落的竹叶,无奈地叹了口气。
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为了一个家族不没落,无数无辜的人就的跟着付出残酷的代价……
所以啊,他们必须赢。
不然也对不起这样的牺牲。
站在南宁华身后的人漠然转身,冷冷地说:“把骨令收好,接下来怎么做,你该知道吧?”
南宁华微微欠身:“自然。”
那人点头:“那就送本王回去吧。”
“是。”
南宁华从怀中取出一张御风符,灵力稍一驱动,那符纸就被燃为灰烬,同时狂风大作,满地竹叶随风乱舞,风停后,那两个人也不见了踪影。
被刮到高空的竹叶再次纷扬飘落。
躲在暗处本该离开的那个刺着图腾的男人暗暗惊奇,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走到刚才南宁华站的地方,细心翻找一番,终于在一堆竹叶中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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