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美人气不过,抬脚‘砰’的一声,把漆盘给踢翻了,饭菜零落到地上,一片狼藉。
蕊乔背着月光,身姿溶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凛冽,她冷冷道:“本宫今日来,只是来和你说一句话,你若是以为本宫是来看你的笑话,落井下石的,本宫自可以做的比这更坏,只是这话关系到你的将来,到底是听还是不听,你自己看着办,本宫就在花厅内等着你,你想清楚了自己进来罢。”说完,示意木槿和海棠在外面等着,独自一人进了披香殿内的万花堂。
赵美人还是杵在那儿,她的视线扫过众人,半晌,高兴的拍起手来道:“哎呀呀,为什么她进去了,你们呆在这儿啊?是要玩捉迷藏吗?好哦,好哦!”她兴奋地转了个圈,对芸舒道,“我们一起来玩,你们都来抓我呀。”
而后便蹦蹦跳跳的进了花厅。
芸舒挡在花厅前,木槿和海棠便进不去,且芸舒个子高,她们踮起脚来也看不见,心里委实是担心的,要是赵美人是真疯可怎么办?不知道会不会抓伤娘娘?
木槿和海棠对视一眼,各自愁眉深锁。
她们倒也认识芸舒,只是如今大家立场不同,自是一句交流也没有,唯有伸长了脖子,干巴巴的等着。
厅堂内,蕊乔安安静静的坐在贵妃椅上,赵美人一进来就在她对面坐下。
蕊乔也不奚落她,开门见山道:“怎么,不装了?我奉劝你一句,还是别来这一套,就你这个样子,只能骗骗下人,任谁一看都知道是假的。”
赵美人‘嘁’了一声不忿的转开头去,懒得听她说道。
蕊乔道:“好了,我今日来找你吧,就为了说一句话,说完我就走,你自己好生斟酌着。”
赵美人蹙眉倾听。
蕊乔直视她道:“是人都知道你先后两次陷害与我,说穿了,无非是为了圣宠,但是你最好也记得,你得有命,才能来与我争这份圣宠。眼下你被困在这里,还谈什么圣宠?”
“那还不是你害的!”赵美人恨恨的望着蕊乔,一字一顿。
“是吗?”蕊乔诧异的望了她一眼,“四月初八,本宫知你会有所动作,所以事先有所防范,但这安排仅仅是我合欢殿为了自保,至于到底是谁安排人在你宫里烧纸钱,又是谁放的火,这一切,可不是本宫的手笔,这笔帐,你不能算到我的头上。”
“你说什么?”赵美人不可置信,“不是你?”
蕊乔摇头:“这便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此人手法端得高明,且不露痕迹。”
“所以我来告诉你,如今除了你我之外,还有一人,是隐藏着的,要置你我于死地,你大可以继续傻乎乎的与我斗下去,但你也要知道,那人可是等着你我鹬蚌相争,她好在暗处作收渔翁得利,一举将我二人除掉的。”
赵美人挑眉看向蕊乔:“你怎么会那么好心?来与我说这些!”
“我自然没有那么好心。”蕊乔坦言,“我不过是觉得三个人的局更好玩一些,不想你死的太快,毕竟,你若是那么早就死了,下一个岂不是就要轮到我?而我至今连她是谁都不知道。说白了,你我其实有个共同的敌人。”
“我要说的就这些,至于你要怎么做,那完全是你自己的选择。”蕊乔说着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不过本宫奉劝你一句,最好还是多用用脑子,好生把事情想一遍,不要仗着自己背后有一国之力就为所欲为,高绥与大覃到底相隔千万里,你在这寂寂深宫,若是有了什么事,高绥皇室可是鞭长莫及,我们有句老话,叫做‘远水救不了近火’,懂吗?”
赵美人一言不发的听着,蕊乔撂下这些话便转身出去了。赵美人听到她一声清脆的‘回宫’,不多时,披香殿又回到了以往那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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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门口的太监朝里面的人打了个眼色,确定蕊乔果真是离开了兰林殿,芸初和钟昭仪才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芸初更是吓得瘫坐在地上喘着气道:“娘娘,奴婢……奴婢方才没说错什么吧?”
钟昭仪颤抖着嘴皮子道:“应该…是…没有什么破绽吧。”她抿了抿唇,强自镇定下来,“就是不知道她到底信多少。”
芸初仍是满脸的忧愁:“娘娘,其实奴婢以为,我们为何不对如贵人坦言告之呢?奴婢对她的性子还是颇为了解的,但凡是说了实话的,哪怕是真做错了事,她也会想法给底下人兜着,可要是同她打了幌子,那就真没有下一回了。”
“本宫何尝不想实话实说。”钟昭仪无奈道,“只是这话说出来也得有人愿意相信才行!你想想,怎么可能如贵人一有滑胎的迹象,别的人都置身事外,唯独是本宫——太医院莫名奇妙就多出一张本宫的诊纸,说是本宫求过五行草,若不是你妹子前来通风报信,让我们提防着,本宫竟还被蒙在鼓里,眼看就要一头栽进这一个圈套。试想想,假若此时传到太后和陛下的耳朵里,本宫哪里还能说得分明?根本就是百口都莫辩!再者,以前她愿意替你们兜着,也是因为你们犯的都是小事,而龙嗣却系国之根本,事关身家性命,本宫的命事小,连累族人却事关重大。本宫还真不敢冒这个险。”
芸初点头,嗫嚅道,“娘娘说的是,是奴婢思虑不全,得亏了芸舒那丫头。”
“说道你那个妹子,本宫这回欠了她一个大人情。”钟昭仪欣慰道。
芸初颇为感慨:“的确,从前在局子里时,她就比我能干,所以才会被赵美人给挑走。”
钟昭仪想了想道:“她大约也是在太医院里头布了眼线,否则不可能第一时间来通知我们。”
芸初觉得此事诡秘莫测,仰头道:“娘娘,你说到底是谁要害如贵人?奴婢以为,只要找到谁要害如贵人就知道是谁要嫁祸给娘娘。你说会不会是赵美人?”芸初思来想去,只有赵美人最是嚣张,自从得知如贵人有孕,便处处和她不对付。
钟昭仪道:“这个道理反之亦然。只要抓到是谁陷害了本宫,就能知道是谁要害如贵人。关于赵美人……”钟昭仪沉思片刻道,“也难怪你会想到她,目前看来她嫌疑的确最大,而且她被幽禁起来,又形状疯癫,如贵人一旦出了事,往我身上泼点脏水,任谁都不会想到是她,反而会说本宫口蜜腹剑,佛口蛇心。关键是如贵人出事那天,我就坐在她旁边,你可以说是我救得她,也可以说是我在一旁不知不觉动的手脚,当真不知是何人在背后算计,如此歹毒。”就连一贯好脾气的钟昭仪想到整件事,都不觉动了气,恨声连连。
好半晌过去,总算平复了心绪,她摸了摸芸初的头,“替本宫谢谢你妹子,本宫此番欠了你们姐妹一个大人情,将来若是有用的上本宫的地方尽管开口,本宫定必想办法予你们成全。”
芸初握着昭仪的手:“娘娘别说这样的话,奴婢这样蠢笨,娘娘都肯这样信任奴婢,奴婢别无所求了,为娘娘分忧是应该的,娘娘就不要再多想了,倒是娘娘的伤——”芸初说着低头看向钟昭仪的脚,情不自禁的哽咽起来,“娘娘,让奴婢扶您回房歇息吧,奴婢重新给你上药。”
钟昭仪含泪点头,主仆二人一起回了内殿,坐到了床上。
屋内的陈设十分的简朴,若说是一个娘子或者选侍的房间那不足为奇,可她一个昭仪过的如此清苦,实在有违常理。芸舒对此十分不解,几次话到嘴边还是吞了下去,她是真的搞不明白为何起初陛下和昭仪还是一团和气,相敬如宾的,怎么转瞬间,陛下和娘娘就形同陌路了,从此再也不召见昭仪,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不敢多想,回过神来,捧起钟昭仪的脚放在踏凳上,轻轻的,一层一层的揭开裹在钟昭仪脚上的纱布。
没多久,钟昭仪的脚背露了出来,上面被蜈蚣咬过的伤口形状可怖,所幸的是血总算止住了,就是还有些肿。
芸初强忍住泪意,拿起一把金剪子用尖头一点一点挑开上面五行草的碎叶,跟着用太医给的药酒擦拭了一遍,期间钟昭仪疼的蹙眉,却不喊疼,芸初啜泣道:“娘娘受苦了。”
钟昭仪苦笑着安慰她:“没事,这点小伤算什么。本宫在内廷深宫内明哲保身了那么多年,绝不会在此事上功亏一篑,叫歹人计算了去,这点伤就当是买个教训,以后处处提防着便是。”
芸初重重点头,她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放机灵点,和妹妹一样,做个能为主子分忧的奴才,这样娘娘才能有出头之日,就算娘娘当真失爱于陛下,起码也要保住娘娘不受人欺侮,绝不能再像这一次——当芸舒找了借口偷偷地到兰林殿来,告诉她们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吓得完全不知所措,只知道哭,还是芸舒说的,五行草可以止血疤恶露,唯今之计,只有想办法找到一条蜈蚣,作一场苦肉计,瞒天过海。
她一听到这个念头立刻就要否决,娘娘怎么能吃这样的苦?
但是娘娘同意了,让小六子他们几个兵分两路,去御花园的草堆里和延禧宫的墙缝里找,御花园有花有草必然有虫子出没,但也有匠人,最后小六子他们的确是抓了几条,但都是小的,怕是刚刚出生,身上还是红皮,瞧着恶心,但没多大毒性,倒是延禧宫那里有收获。
延禧宫由于已成为冷宫,年久失修,墙壁上斑斑驳驳的,横梁上有老鼠爬,夜里进去的时候就听到叽叽吱吱的,十分耍毙×铀堑闳剂嘶鹫圩幽么缸忧们椒斓氖焙颍谴篁隍荚诶锿费撕芫茫患椒煜读⒖叹妥炅顺隼矗凰嵌盗烁稣拧�
拿到兰林殿的时候,芸初瞧着这可不是一般的小蜈蚣,而是大条的,足有男人的一只手那么长,蠕动来蠕动去,身躯有指头那么粗,背上还有硬壳,她一见胃里便开始翻江倒海,钟昭仪见了也是浑身发抖,小六子难受道:“主子,要不咱不受这个罪吧?奴才就不信万岁爷真能因为这个就发落了主子,主子这么多年来都恪守本分,这谁都看在眼里。”
钟昭仪道:“我知道你们几个是心疼我,可就算陛下不发落我,也会猜疑我,本宫这辈子就这样了,只能在这深宫里孤独终老,但孤独不可怕,可怕的是无端端得还要被卷进这些是非里。”说完这些,钟昭仪两眼一闭,决绝道,“来吧。”
小六子也一咬牙:“主子且忍住,疼就喊出来。”说着,用筷子拣起那长条的腌臜玩意儿放到钟昭仪脚上,蜈蚣一攀爬上去就像寻开心似的狠狠咬了一口,钟昭仪不由闷哼一声,大伙儿还没看个明白,一绺鲜血就顺着脚背流了下来。
芸初大叫:“快去喊太医啊,快去喊太医。”
小六子吩咐另外几个:“我去内侍监,你们几个,赶紧把这玩意儿弄走,这玩意儿怕火,你们烧死它。”说完,不忍的看着脸色苍白的昭仪,“娘娘,奴才去去就回,您忍着。”
钟昭仪略一点头,小六子便飞奔而出,接着就来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太医,说是太医还是客气的,主要是宫中女子众多,太医院的太医出入多有不便,便养了许多女医工,都是从宫里的宫女挑选出来加以培训的,并没有正儿八经的学过什么医术,只是跟在太医后头跟了两年。
那医工一瞧见钟昭仪的伤脸色立刻就变了,勉强笑道:“娘娘,这伤从何而来啊?奴婢只是一个小小医工,还未曾见过此等伤口,不知如何诊治。”
芸初一听就起火,还是叫钟昭仪劝了下去道:“不得无礼。”
跟着慢声道:“怎么?太医院里连个像样的太医都不曾留下了?就派你来?你是只会推拿的那种?那可称不上是合格的医工,既然如此,就由得本宫中毒而死,待之后再由他人为本宫去太医院讨个公道便是了。”
钟昭仪讲话向来是软绵绵的,十分温和,但那医工却知道,再好脾气的主子也是贵人,不是他们这种奴才可以轻易开罪的起的。因此立即‘噗通’一声跪下,道:“昭仪千万别说这样的话,奴婢怎敢慢待昭仪,实在是太医院里抽调不出人手,全都忙着为如贵人娘娘保胎呢。”
钟昭仪‘哼’的一声从心里觉得好笑:如贵人安胎能要多少太医?能把整个太医院的都搬空了不成?这个时节还不忘挑拨。
她斜了这个女医工一眼:“此伤乃是本宫适才睡梦中叫一条蜈蚣给咬伤的,本宫的手下气愤难平,四处寻找,那蜈蚣却已逃之夭夭,本宫不知如何治病,只知道这蜈蚣有毒,敢问这位医工,你可有办法?你没有办法,谁又有办法?”
那女医工之前只是推脱,因来之前太医院有人特地关照过她,得防着钟昭仪耍花样,无论如何,不能治以五行草,可眼下只有五行草能治蜈蚣的咬伤,那女医宫深知宫中波云诡谲,动辄这把火便会烧到自己头上,再三衡量之下,还是选择把五行草从药箱中拿了出来,浆打出汁后轻轻涂抹于伤口患处,跟着再用五行草的叶子覆于其上,用纱布一层一层的为钟昭仪包了起来。
方法虽是粗糙,手法倒还地道。
之后又留下一些草药交予芸初手上,连赏赐都不敢拿,就匆匆的走了。
钟昭仪躺在床上,长出了一口气,轻轻阖目,终于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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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同一时间,兰林殿内,钟昭仪正惶惶的坐在那里,六神无主,一整个下午,几乎都不曾挪动过。
芸初哭丧着脸上前道:“娘娘,小六子回报,说如贵人娘娘的步撵已朝这边过来了,怕是马上就到。”
钟昭仪急的想哭:“那怎么办?唯今之计也只有盼如贵人能信本宫的话了,至于其他……”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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