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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儿到银行里把菊香开的四十万现金支票,分别用两个假名字各存了二十万。那时候没有实名制,只要有钱,到银行里说个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就能办个存折,也不需要密码,银行只认折子不认人。从银行里出来,九儿见一妇人牵一条白色的小狗从面前经过,狗头上五彩缤纷的毛还用橡皮筋扎了,狗身上穿还着休闲的夹克。那妇人,更是因为小狗的五彩缤纷而显得趾高气扬。九儿想看看,穿着夹克的狗屙尿是不是也要翘起腿来?狗儿似猜透了九儿的心思,偏不屙给他看。九儿觉得没有意思,拉开门就坐在车里给基地配套处的处长许达飞打电话,约他下午出来喝茶。
我敢用太阳保证,到茶楼喝茶的人,都不是因为口渴而要去那里喝茶。喝茶的人不像上厕所的人那样目的明确,他们都有喝茶以外的目的。当九儿把二十万的折子放在许达飞的面前时,许处长推说不要。
九儿坚持说:“您不要也是你的,我的为人您可以到总厂里去打听,我从来不做过河拆桥背后砸砖的事儿。你把这东西收起来,出了门,您什么也没有拿,我什么也没有送。钟玉帆是现官儿您是现管,以后您还要多关照我。”
听九儿说得恳切,许达飞只好把那小本子装进了包里,握着九儿的手要请他吃饭。
九儿说:“改天吧,今天我没有见过您。” txt小说上传分享
背靠大树好乘凉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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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九的下午太阳快要落坡的时候,九儿接到姚咏的电话,说他们已经从省城回来。九儿说,我过来看您们吧,娘让我给您们捎来了腊肉。姚咏说不用了,你“姐夫”说过来看你,我还给晨儿买了几套衣服,一会儿给你带过来。
九儿接完电话,就去厨房帮着菊香贴饼子,厨师则忙着熬小米粥整东北人爱吃的沾酱茶。忙完,他就坐在大门口的值班室旁边等着他们来。
九儿看着门卫老朱问:“朱师傅,你有几个娃?”
老朱说:“俩,双胞胎儿子,都在读初中。老板您不知道,现在吃不愁喝不愁,就是钱难挣。俩儿子都是花钱的机器,他娘在地里刨食我在城里挣钱。不过我的运气好,碰上了一个好老板。”
九儿眯起眼睛把老朱端详了一回,那“八路灰”的保安服,穿在他的身上总觉得哪点儿不对劲儿,可又说不出来因果。九儿又仔细地瞅了一会儿,才发现老朱的两个肩膀中间隆起了一个肉包。九儿是山里人九儿知道,那是长年累月挑担爬坡的结果,那肉包就如同牛脖子上的肉墩,是勤劳的象征。像老朱这样热爱土地的人,如果不是特别困难,是断然不会舍妻离子出来打工的。
九儿就对老朱说:“过年给你算双份的工资,我平日里不在,我的两个妹子你帮我照顾好。以后有啥困难直接找我,不要客气。”
老朱听了九儿的话脸上活泛起来,笑着对九儿说:“您是个好人,我仔细看过,您站着坐着都和别人不一样,像赵子龙。”
九儿笑了起来,说:“老朱你还会溜须拍马?我也是个山里人,和你一样。祖宗几十辈子都在土里刨食吃,也没见刨出来个人精来。”
老朱紧绷着嘴。九儿问,你笑啥?老朱不说。九儿说,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笑我是个人精哩。
九儿说完,老朱才笑出了声来:“老板您是个好人哩,现在您这样的人不多了,你人聪 明 心眼又好,比人精还要好。”
和老朱正在说笑,钟玉帆的车就拐了进来。九儿起身迎了,钟玉帆一下车就瞅见了“沙漠王”上的新牌子。问九儿,哪儿淘换来的?九儿说前两天朋友帮忙弄的。钟玉帆说,行,没有捅天的本事挂不上这最好的牌子,九儿出息了呀。
姚咏见钟玉帆逗九儿,就说道:“好了,你俩不忽悠几句就着急是不是?走,去九儿的办公室。”
三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定,菊香和香玲进来沏茶,姚咏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九儿说:“我和你‘姐夫’给晨儿买的,过年穿。”
九儿接过来谢了,又问道:“您们过年回不回?”
钟玉帆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说:“回不去了,我们要建国内最大的试车基地,我走不开。”
九儿就从怀里摸出另一个二十万的存折,递给姚咏说:“我给外甥存了点儿学费,您收好。”
姚咏翻开看了,睁大了眼睛对九儿说:“不行、不行,太多了,这个我们不能要。”姚咏说完把存折递给钟玉帆,钟玉帆翻开瞅了瞅又递给了姚咏说:“九儿,这样不好。”
九儿早就料到钟玉帆两口子会有这样的反应,九儿装着很认真地对他俩说:“‘姐’、‘姐夫’,我是这样想的,您们两个都是当领导的,就好好当您们的官儿,我是做生意的就好好做生意挣钱。这两年还可以,我就把外甥的学费攒下了,他以后上大学出国留学啥的,您俩还能向别人去借?我是他舅,这是我给我外甥存的学费,您俩凭啥不收?”
九儿成了精,一席话把钟玉帆两口子说得哑口无言。姚咏又看了看钟玉帆,钟玉帆对姚咏说道:“那就收下呗,好像不收我们还对不起他。我相信九儿有分寸,下不为例啊。”
钟玉帆刚说完,菊香就进来喊众人吃饭。姚咏问菊香,啥饭?菊香说,贴饼子呀。钟玉帆就笑着对姚咏说,哈哈,老婆,我猜对了吧,我来就是想吃九儿的贴饼子。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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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六,王红军的婚礼在县城的“鸿宾楼”举行。“鸿宾楼”是县城里最好的酒楼。
山中小城不似平川里的城镇,这里的房屋都是随势而建。城北有坡,叫北门坡,城南有河,可行船摆渡。以前不通公路时,河里的篷船能从郧阳进汉江直达黄浦。顺河逆行三十里,有明清两朝设置的官渡,是山外的日用百货布匹食盐和生漆桐油农副特产的集散地。虽然说现在通了水通了电,通了班车设了站,小城人的敦厚纯朴却没有太多的变化。每逢红白喜事,三亲六戚亲朋好友便来知会,行白事时陪你掉几行清泪,办红事时为你喝酒助兴。
王红军两口子的双方父母,掰着四十根手指头算了几个来回,觉得至少要备上三十桌的喜宴。县城里也只有“鸿宾楼”,才能摆下这么大的阵仗。
九儿和欢喜腊月廿五的下午就赶到了县城,他俩在王红军的家里和双方父母确定了第二天的迎亲路线和时间。敲定:第二天上午十点准时迎亲,九儿的“沙漠王”载着录像师开道,王红军开着自己的奥迪拉新娘子,欢喜则拉着王红军的岳父岳母排第三。其它的亲朋好友三亲六戚七大姑八大姨,由另外的十几辆车拉着,绕城一周大张旗鼓。
九儿特地吩咐薛松务必多喊些兄弟,在酒楼外面鞭炮伺候。薛松很满意这个差事,在九儿那儿拿了几千块钱之后说道,姐夫您放心,我一定专款专用,我们放完了鞭炮你来称纸屑。九儿让薛菊包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元九角九分的红包,要她明天亲手交到新娘子手里,最好让所有的人都看见。
薛菊说,不用包这么多吧,千把块钱就行了。九儿说,这你就不懂了,有粉擦在脸上,哪有抹在屁股上的道理?更何况红军还要派上大用场。薛菊说,老公,我们今天也早点儿睡吧,别只顾着为别人高兴,我们自己也高兴、高兴?
新娘子是王红军亲自抱上车的,没有人为他分担。王红军力气太小,脸憋得像出恭一般,眼珠子差点儿就挨到了镜片。新媳妇的双手死命地吊在王红军的脖子上,王红军呲牙咧嘴一步一点头地勉勉强强把老婆塞进了车子里。
二十多辆车由九儿的“沙漠王”领着,以每小时五公里的速度在县城的大街小巷周游了一圈儿。这是小城里最大的排场,知道的人都说王红军这小子跟对了老板,不知道的人说,又是哪位领导的公子?有成把的票子还有成排的车?烧包!
薛菊牵着晨儿,刚迈进鸿宾楼就碰见了翠兰,两个女人同时楞了一下,又同时把嘴角歪了歪就算打过招呼。翠兰的脑子灵光,从桌上的碟子里抓了把喜糖塞进了晨儿的口袋。晨儿说谢谢阿姨,翠兰就在晨儿的脸上亲了一口,乖乖好香。
女人都有敏锐的第六感官和强烈的排他性,薛菊见翠兰装模作样恨不能咬她一口。便牵了晨儿的手说,走,跟妈妈去等娘子。
薛菊虽然没有抓住九儿和翠兰之间的任何把柄,但她的感觉提示她这个女人就是她最大的威胁。薛菊一边儿想着心事儿一边儿给晨儿剥糖吃,就听见薛松在外面大呼小叫,立马鞭炮阵阵硝烟弥漫,新郎倌和新娘子便被五彩缤纷的人们拥进了大堂。
主持人是电视台的,那才叫日能,把气氛搞得轰轰烈烈热火朝天。轰笑声中,九儿就听见有人喊了他的名字,有人就把他推到台上让他讲话,薛菊也随在九儿的身后摸出了厚厚的红包。众人就猜想那红包的份量。乖乖个隆哩咚,这老板娘才够意思。
婚礼接近尾声,九儿对王红军两口子说:“腊月廿八你俩到公司来团年。听好啊,迟到了要罚酒。”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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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七那天,九儿接到纪晓玉打来的电话。纪晓玉在电话里说,九儿呀,快过年了你也想不起来我了?九儿说,想啊,很想。您在哪儿?纪晓玉说我在家里呀,我马上要去省里,给领导们拜年。九儿,我回来想见你。九儿说,行,到时候您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就有了“叭唧”、“叭唧”亲嘴的声响。
腊月廿十八,A、B两市公司的员工齐聚A市,王红军也带来了他的新娘子,九儿就招呼所有的人去了他经常光顾的那家宾馆的小会议室。众人进去,见小会议室里张灯结彩,并悬挂着“X市汽车物资配套公司春节茶话会”的会标,长条桌子上摆满了香烟瓜籽水果饮料。众人瞪大了眼睛,仿佛地下党都找到了组识,特别是那些老师傅们,更是热泪盈眶嘴唇颤动。
九儿毫不推让地坐了正中的位置,欢喜、王红军也分左右坐定。十点钟一到,九儿就站起来说:“大家辛辛苦苦忙了一年,我给大家拜年了。祝大家健健康康、高高兴兴;祝我们的公司也越来越好,给大家多发工资多发奖金。”简单讲了几句,九儿就从身后的塑料袋里拿出一堆红包,每个包里有一千块钱,让秀芹人人有份地发了。众人捏着红包的份量,脸上和心里同时荡漾着笑。
薛菊一直注视着老公,觉得他越来越像那么回事儿,他的钱一般都花在面子上,既拢了人心又有了人情。他手下的员工没有哪一个人不说他好,再加上他藕一样的心眼儿,不赚钱才怪。薛菊只想在这个男人的胸前靠一辈子,但她也有隐忧,像这样的男人,绝对不会只有她一个人喜爱,怕就怕早就有人暗渡陈仓摇晃着满枝的红杏。
接下来,就有人让欢喜讲笑话来听。欢喜说:“有一回王红军到商场里买东西,回来就给我说他发财了,捡了五百块钱。我不信,我说你掏出来让我看看。王红军就掏了二百五十块钱给我看。我说咋二百五?他说他捡的时候有个人看见了,非要分一半,就剩了二百五了。我问红军,你出去的时候带了多少钱?红军说我带了五百呀,都在包里哩,不信我拿给你看。他打开包,一分钱也没有了,就剩手上的二百五了。”
欢喜讲完,众人大笑,都说王红军肯定不止二百五,要是也是欢喜才对。王红军说,谢谢啊、谢谢,群众的眼睛是雪亮雪亮的,我请大家猜一猜,欢喜的红包里有多少钱?王红军话音一落,众人异口同声喊道:二……百……五!
茶话会开得融洽而又热烈,团年饭吃得更是热烈而又和谐。九儿和每一个人都碰了酒,和每一个人都说了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话。每一个人都激情万丈,用酒精在脸上写下了“满足”二字。
这就是九儿,他只用了他年收入的几百分之一就达到了这样的效果。他好似木偶戏里的提线人,用他的指尖,调动周围的人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然后,再把这些能量凝聚起来变成他手中的利器,在生意场上披荆斩棘所向披靡。但是这个过程有几个人能够看透?若都看透了,他就不是这书中的九儿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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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开春,九儿就碰到几件让他挠头的事儿。事情有三件:好事儿一件;麻烦事儿一件;百分之百的倒霉事儿一件。
朋友们习惯先听好事儿,我就先把好事儿说给您听。一九九二、九三年期间,国家进入了房改期,各单位心眼儿好一点儿的领导,都想搭上这趟末班车为职工们谋点福利,为的就是房改以后都住上好房子,尽量大一点儿、尽量宽一点儿。
九儿在A市的公司租用的那个小院原本是铁道兵的采购站,铁道兵的建制撤消了以后,采购站就移交给了市武装部。这件事情的原委是,市武装部想盖一幢环境和设施较高的住宅楼,作为最后一批福利房来分配,务必要赶在房改之前打一个美妙的擦边球。武装部是一个清水衙门,几个领导们上窜下跳跑了几个月,要来的钱和小金库的钱加起来还差七八十万。
这时就有人给部长建议,为何不将租出去的小院卖掉,换几十万回来盖楼?部长觉得该建议操作性极强,年一过完就找九儿商谈。那日九儿去了部长的办公室,而且是开着挂了五个八的“沙漠王”去的。部长从窗户里看见九儿挟着包从车里下来,就迎在办公室的门口等着和九儿握手。
进了部长的办公室,九儿问,部长有何指教?部长竹筒倒豆子把想法说了。九儿感觉这是个百分之百好事儿,就问部长,那个小院的地皮能不能过户?部长说,这您放心,都是政府部门,我们来操作。
部长起身给九儿的茶杯里续满了水,又重新点燃了纸烟。九儿寻思,你缺钱卖地皮,现在的地皮到处都是我为啥非要买你的?买了你的地皮有啥好处?不行!还得在那楼上打点儿主意。
九儿就看着部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