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愿说:「你没有吃早餐,我准备了一点粥给你。」
「谢谢老师,你……你就放在门口吧,我会出来拿的。」香坂犹豫着说道。
「你是发烧了吗?我把四十九院老师叫回来吧。」四十八愿建议。
「不要!」香坂想也不想就迅速回答道,「老师你就不要管我了……」
听着香坂声音里隐隐带有些哭腔,四十八愿果断地说道:「不行,我不放心你这个样子。你的父母将你托付给学校,我就有责任照顾你。让我进去。」
四十八愿的语气极其坚决,香坂大概觉得是躲不过了,于是小声说:「那老师……你进来吧,门没有锁。」
四十八愿进房了以后看到屋内黑压压一片,难怪房里人心情那么抑郁。
「老师,不好意思,门口有碎玻璃,你走路的时候小心一点。」躲在房间阴暗处的香坂闷声说道。
不过在香坂出声之前四十八愿已经一脚踩上了玻璃,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脚下的玻璃来自门口整理仪容用的镜子。
小心翼翼地绕开门口的玻璃,四十八愿换好鞋走进房里,将餐盘搁在香坂的床头柜上就想去拉开窗帘。在黑暗的地方心情也会不好,难得今天天气不错。
「别!老师……别……」看到四十八愿的动作,香坂急急阻拦,「老师……别拉开……」
好吧,不拉开就不拉开。四十八愿走回香坂床边,想去探探他的体温。室内的光亮度完全不会影响夜窥的夜视能力,四十八愿凑近一看,香坂正用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伸手想拉下却遭到对方极力挣扎。
「别动,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四十八愿有些起疑,一边说话一边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下。
僵持没多久香坂遮住脸部的被子就被一把拉下了,四十八愿看到那脸后不由地怔住了:左脸倒是没什么问题,右脸从右耳开始有小半块像是皮肤脱落一般显出一种白色来,香坂也不知道四十八愿看不看得见,只是觉得自己这副模样暴露在外面了,只能害怕地瞪着四十八愿,从眼眶中溢出的泪水流进了枕头里。
「疼吗?」四十八愿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块白白的地方,若说是香坂的肤色,差得也太远了。
香坂摇摇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四十八愿可以理解以后想以脸吃饭的人被毁容的心情,难得语气温和。
香坂吸了一下鼻子说:「昨晚睡觉之前只有指甲那样的一小块,我没在意,结果睡醒就变成这样了。」
如今脸上的白色已经快占领了整张脸的四分之一,到晚上香坂说不定就变成了左边黄右边白的阴阳脸,这下真是见不得人了。
「这样。」四十八愿思索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你这个会不会传染,我就和你待在一起,你先起来吃点东西,其他的事等四十九院中午回来以后再作判断。」
*
「绫人!出什么事了!」结果四十八愿刚接到电话就迅速赶回杜若馆,猛地推开门,吓得正在喝粥的香坂一下子就被呛到了。
「门口有玻璃小心点——」四十八愿一边拍着香坂的背给他顺气,一边出声提醒四十九院,不过话音刚落人已经气喘吁吁地到自己面前了:「嗯?什么玻璃?」
「算了,没事了。」四十八愿复又低下头去。
四十九院借着床头那微弱的灯光看到了香坂的脸,不禁愣了一下:「绫人,这……」
「嗯,具体情况就是电话里说的那样,才不过半个小时,好像又大了一点。」四十八愿若有所思地说。
「有没有疼痛和发痒?」四十九院凑上前去问道。
香坂摇头轻声说:「没有。」
「有没有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四十九院在房内四处看了一下,是不是有什么过敏的源头。
香坂急急争辩:「我只吃了学校提供的食物,没有吃别的。」
四十八愿也知道,香坂的确不是那种会吃学校规定以外食物的学生,而每次自己配给的餐点,就算有什么他不喜欢吃的东西,他也都会忍耐着吃下去。
「那么,昨天有发生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的事情吗?」四十九院问。
香坂低头:「昨天吃完晚饭,我就去洗了个澡,然后和平时一样对着镜子做戏剧社的练习,虽然有点早,但我们已经开始准备学园祭的舞台剧了。」
香坂从旁边拿过剧本,剧本看起来已经被翻烂了,还贴了各色的便利贴,但还是能看出是被主人很好地保存着的。剧本的封面上工工整整地写着——『白雪公主』皇后。
戏剧社中男女反串角色有很多,这不仅是为了更好的表现角色,而且也是一种对演技的磨练,戏剧社中几乎没有人抗拒对异性角色的诠释。
四十九院在拿到剧本之时却小声地「啊」了一声。
四十八愿抬头看四十九院,四十九院却装作没事地说:「咳嗯,香坂同学,你先休息一下,学校那边我已经帮你请假了,这两天你就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吧。」
「谢谢老师。那……那……」香坂嗫喏,「那我的脸还会好吗?」
四十九院听到这话却沉下脸:「很难说。」
「咦?」完全没有想到四十九院会得出这个结论的四十八愿和香坂同时发出了疑问。
「香坂同学,你的剧本先借我一会儿。绫人你跟我来。」不等香坂回答便强硬地带走了对方的剧本,四十九院顺手将坐在床边的四十八愿带离了房间,然后两个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很难说是怎么回事?」四十八愿问道。
如果是生理上的问题,身为保健医的四十九院可以解决;如果是妖魔鬼怪在作怪的话,身为阴阳师的四十九院也可以解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四十九院在四十八愿眼里是无敌的,可是他居然给出了并不能治好香坂的答案。
四十九院舒了一口气:「绫人,你的灵力弱所以可能感觉不到,那个房间……不,那个地方有问题。」
「地方?」四十八愿皱眉。
「因为你的体质的关系,我在杜若馆所有地方都设下结界,可是我在拿到那本剧本的时候,却感觉到结界有缺口,在放下的时候又感觉不到了。」四十九院说着,翻了翻被各种颜色又是划綫又是标注得满满的剧本。
四十八愿是四十九院唯一拥有肉身的式神,但是因为肉身的漏洞,导致四十八愿的灵力一直外泄,就算四十九院提供源源不断的灵力,也只能让他保持一个最低限度的存活状态,所以不仅几乎所有术法都不能用,外泄的灵力还不停地招妖怪,简直就是一个活动靶子。
「我在香坂房间里的时候以为是这本剧本的问题,但是我将剧本带出来也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对劲。」四十九院抬头看着绫人,「我猜想,也许这本剧本是让那个空间扭曲的钥匙。」
「应该不是剧本,而是这个吧。」四十八愿指指用来扎紧脱页的淡黄色小绳,「你的灵力和阴阳术确实了不得,可是太不爱看书了。」
这淡黄色的绳子名叫卷绳,由白狐、白狼、白虎的毛混合制成,在其中注入灵力,便会让空间扭曲。这种绳子通常是用作装饰或者是护身符,只能小幅度扭曲空间让灵体不能轻易近身,不过功效很弱又不持久,遇上厉害一点的妖怪完全没用。
只是绑起剧本的这根卷绳,不论是长度还是注入的灵力都非同一般,而且竟然强到能影响身为阴阳师的四十九院。
四十九院难得的帅气模样一下子就被全部打破,不过早已习惯的四十九院完全不在乎自己丢脸没面子,很自然地顺着四十八愿的话将卷绳从剧本上拆了下来,从抽屉里找了另一根代替。
「那么,」四十八愿看四十九院的动作告一段落,「既然让你的灵力扭曲的是卷绳,那和香坂的脸有什么关系?卷绳对普通人是没有效用的。」
「所以房里有别的有灵力的东西。」四十九院说道,「房间里有非常容易聚集灵气的物品,每天都被人使用沾上人的灵气,然后最后成为九十九神。」
「是的,这是常识,东西用的越久越容易吸灵成妖……」四十八愿接道。
四十九院点头:「没错,更何况是能映照出人的样子的东西。」
「而且还用白雪公主里皇后的经典台词天天追问……」四十八愿恍然大悟。
——魔镜啊魔镜,谁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第11祭宿舍鬼影二
让香坂的脸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必然是镜妖作祟;虽然镜子已经打破了,但是镜妖一旦成妖;就可以随意离开镜子,只要是能映照出模样的东西都能依附;无论是玻璃、液体、甚至是光滑的金属表面;这些都能成为镜妖离开的媒介;这会儿早就找不到它了。
「那么,香坂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四十八愿问道。
四十九院说:「镜妖一向随心所欲,但是通常是恶作剧居多;从来没有真正伤害到人类过。可是……这回有了这根强力的卷绳,而且香坂的脸是真的开始脱皮;所以很难说香坂到底会怎么样。」
四十八愿点头表示懂了;四十九院接着说道:「我去找找办法,绫人你也小心点,镜妖本身是无害的,但是因为卷绳的关系也开始害人了……你身上有夜窥,我怕卷绳也会对它有影响……」
「小夜的话没有问题。」四十八愿答道,「倒是因为卷绳的关系,它现在挺安分的。」
「要是哪里感觉一定要和我说。」四十九院认真地盯着四十八愿一字一顿道,「对我来说,香坂变成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还有夜窥,就算书上没说怎么退治,如果它会伤到你,我也会马上毁了它……只有你,你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四十八愿点点头。
四十九院回学校上班以后,四十八愿将馀下的工作都处理好便回到香坂房中陪他。
好在香坂的情绪还算稳定,虽然捧着归还的剧本显得有些失落,但是在四十八愿打扫好门口那堆玻璃以后还知道道谢。
于是,到了要下楼准备午餐的时间,四十八愿确认完香坂脸上脱皮的情况,很放心地就将香坂一个人留在了房间里。
等学生们吃完午餐,四十八愿收拾完毕便将香坂那一份的午餐端上了楼,谁知刚走出二楼楼梯口,就听到香坂房里传来闷响。
四十八愿把手里的托盘往旁边放装饰花瓶的小台子上一放,冲进房里:「香坂,你出什么事了?」
「老师……好疼!我的眼睛好疼!」香坂哭叫道。
四十八愿拉起跪坐在地的香坂抬起他的头一看,香坂脸上的白斑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扩散,香坂原本肤色的皮肤一点点脱落着,现在已经到了右眼的部份,而原本右眼的位置下面,没有眼睛……!
「二货快回来!香坂这边的情况有变化!」四十八愿掏出手机迅速拨了对话给四十九院,努力安抚香坂。
因为没有镜子,香坂大概不知道自己的脸到底变成了什么样,但是那种像是抹去了右眼存在的状况倒是让他感觉到万分疼痛。
「啊啊……疼……」香坂痛苦的呻吟完全无法克制,像是借力一般双手用力掐着四十八愿的手臂,让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四十八愿扶着香坂躺到床上,手臂还被香坂拽着动弹不得,于是以极其扭曲地姿势坐在床边等四十九院过来。
看着香坂的皮肤一点点脱落,但那些皮肤下面并没有长出新的五官来,香坂因为疼痛而满头大汗,一会儿就浸湿了枕头。
怕香坂疼得咬到舌头,四十八愿从旁边拿了一块擦手的布说:「先咬着这个,四十九院很快就回来了。」
香坂疼得眼神迷离,感到嘴唇旁边有东西便下意识地张口咬住,四十八愿看着香坂的脸,脱皮的速度越来越快了,白色的部份如今已经侵袭了整片额头,快要跨过鼻梁,脱落到左眼了。
……那二货怎么还不快来。
正想着,香坂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了,四十九院终于出现在四十八愿的面前,可是他身后拖着一个矮个子的女生。
「啊啊啊……!」床上的香坂突然惨叫了几声,然后没了声音,四十八愿回过头一看,香坂脸上的皮肤竟然在一瞬间已经全部脱落掉了,剩下的只有白惨惨如同球形表面一般的脸。
香坂原本咬着的擦手布掉到了已经被松开的四十八愿的手臂上,四十八愿大力摇了摇香坂:「香坂!你没事吧?香坂?!」
香坂当然无法回应,他已经完全不再动弹了。
四十九院冲进房间用手探了探香坂的动脉,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头对那个矮个子的女生说:「都是你干的好事对不对!?」
那个女生冷哼一声:「呵,早就和你说过了,他是指标里的人,他活不了。」
四十八愿抬头,看了那个女生一会儿然后问四十九院:「她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没错。」四十九院气鼓鼓地回了一句,继续瞪着矮个女生。
「我们先离开这里。」四十八愿站起来拿出手机,想打电话报警,又不知道该怎么对警察解释——他一点也不觉得警察会相信他的实话实说,但要他怎么编一个学生的脸掉了的理由?
三个人来到楼下的接待室,四十八愿也不忙着端水倒茶了,坐下来问:「那么,你到底是谁?」
「我是一年g组的宇佐美时雨。」矮个子女生低头将脸埋进刘海。
四十九院偷偷凑到四十八愿耳边:「绫人,你读不出她的心吗?」
四十八愿正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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