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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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农门- 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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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家之后,所有的关系都变得微妙起来。

    **********

    天近黄昏,宋王氏照例又往篮子里装了饭菜,让张四娘给齐昊天送过去。

    她十分不情愿,这人一大早的也不知道跑到哪里神去了。连个招呼也不打一个,说走就走。

    “我空着手去瞅瞅,有人我再送过去。省得手提着篮筐怪沉的。”

    宋王氏笑骂道:“那个装饭的筐能沉到哪里去?你这孩子!快去快回,我给你量身量,再做一条夏裙。”

    张四娘身上穿的春裳就是宋王氏亲手缝制的。样式称上不新式,料子也算不得华贵,但穿着很舒服,也很随意。这两点就已经很符合她的要求了。她对穿着打扮从未上过心。

    对这方面的要求自然也不高。

    夏日黄昏的风景像一幅瑰丽的油画。残阳如血,晚霞似火,给田野、村庄、树林、河流镀上了柔和的金色。村中炊烟袅袅,河上飘荡着薄雾似的水气。鸟入林,鸡上窝,牛羊进圈骡马回棚,蛐蛐在南瓜花上叫起来。浅白的月牙儿悄悄爬上柳梢头。

    这乡村的风景真美,如果真能把这一刻拍照留念该有多好。

    张四娘有些怀念现代的生活了。

    刘成家的小院门虚掩着,看来人回来了。

    张四娘推门而入,于院门口喊了一声:“齐三哥!”

    屋子里没人应声。

    她进了屋子,看到窗前的炕上躺着一个人,而屋子里并没有齐昊天。

    夕阳的斑点从树叶缝隙间落下,晃晃悠悠在那人的脸上跳动着,愈发显得那张满脸大胡子的男人生动至极。

    甚至还透着那点怪异。

    真是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样的朋友呐。

    张四娘不由自主地微笑了下。

    凑上前去,发现他的头发篷乱如草,松垮垮地垂散下来,将额头遮掩了大半,泛着白皮的嘴唇,半张着。

    一身脏污的衣裤,瞧着质地还是不错,算得上是好料子。

    身侧的手下按握着一柄长剑,剑入鞘,不见凌厉剑锋,却也使人望鞘而畏。

    这人是谁呢?

    单瞧着这张脸,如果用布遮于鼻下……她这么想的,也是这般做了,用手置于眼前,远远地隔空半遮起他的那张脸……

    忽地,乱草发下的双眸骤然睁开,晶亮眸光直视着她的眼睛。

    张四娘的手吓得一抖,忙背到身后。

    那双眼眸微弯,“吓到了?”

    张四娘点头,问大胡子:“你是谁?”

    大胡子双肘艰难地半撑起身子,没坚持几下,又颓然倒下,苦笑了下:“于礼,本该起身……但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有伤在身……”

    张四娘摇头,“你不必多虑,在我这里从来不看重这些。倒是你,可瞧过了郎中?你到底是谁?齐公子去哪里了?”

    她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无妨,身上的都是些小伤,不必看郎中。你口中的齐公子去镇上帮我拿药了,一会儿就能回来。至于我嘛……”大胡子耐心解答,顿了下,忽向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我姓沈,名驰。今年一十九岁,尚未娶亲婚配。家在……”

    “停——!!!”张四娘揉揉眼睛,“你确定你今年一十九,而不是三十九岁?”

    沈驰挑眉笑了笑,“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不过是蓄了一把大胡子,你就猜疑我是不惑之年的汉子。这可不好,真的,很不好啊。”

    “这不好也与我的辨识无关,是你刻意隐藏在先。原也怪不得我的。”张四娘反讥,“罢了,既然齐公子不在,我就先回去了。”

    “喂,”他急切地喊她,“就这么走了?嗯,我的意思是齐公子马上就要回来了,不如你再在多等他片刻。”

    张四娘扭头看向他,见他眸光灼灼地迎视着她的目光,刹那间,记忆的闸门开启了一道缝隙……

    她转过身,猛然睁大双眼看向那张面孔。

    她想看清这人,想知道他说这话意图。

    可是,进入她眼帘,是那么温柔一双眼,一双含笑的眼……

    若没有那浓密的胡子,没有那头篷乱的乌发……

    若他将身侧的剑拔出,怒指苍天……

    张四娘瞪大双眼,不错眼珠地看过去时,大胡子眉头微蹙,背着光他,脸上隐隐带着一抹无奈和烦恼。

    夜幕悄然降临中,眼如星空,温柔地对着张四娘的眼。它是那么那么明亮,明亮得仿佛正跳跃着灼然燃烧着的烛火。

    张四娘定定地与他对视片刻后,她闭上双眼,好一会,她哑声道:“我姓张……你可否觉得我的姓氏犯了你的忌讳,可否觉得留我一条命在?”

    大胡子先是睁大了眼,他定定地盯了张四娘一会儿后,忽地放声大笑起来。这笑声,在这寂静夜间,便给远远传了开来。

    张四娘的身子在轻轻发抖,脚却如钉在地上般,动也未动一下。

    直过了好半晌,大胡子才慢慢止声,瞅着张四娘,他笑吟吟地问道:“好个聪明的姑娘,你认出我来了?”

    张四娘没有回答,只是想到那日林中之险,没想到那蒙面人会出在这里,没想到他与齐昊天相识,那没想到,他自报家门,他姓沈……

    蒙面人……被杀的官兵……义军……小山村的隐藏……

    不等张四娘回答,大胡子含笑道:“说实在的,你的姓氏真的不错,我母亲就与你是同一个姓氏。你说,我岂会因为这个姓氏而杀了你呢。”

    张四娘见他承认了之前林间的对话,脸有点苍白,她涩声说道:“齐公子……是我结义大哥的兄弟,我亦随义兄唤他三哥……我们既是相识的,也没有必要杀来砍去的,对吧?”

    大胡子又是低低一笑,将枕头倚在炕柜前,他双手撑着炕,慢慢地挪到枕头前,慢慢地靠了上去。

    这个动作似乎用尽了他的全力,待他喘息平稳后,他语气轻柔地说道:“你有义兄的吗?义兄……你还记得他吗?说来听听吧。”

    张四娘没有言语,行至桌案前,将油灯点亮,屋子里的光线亮了不少。

    她离他不过一步之遥,目光在他的脸上逡巡了片刻,盯视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眸,开口道:“我的这个义兄呀,我从未见过面……”
第176 177章
    两章合一,含4月12日的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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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胡子沈驰轻声一笑,“既是从未见过面,又如何结义?姑娘说笑唬我的吧。”

    张四娘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字一顿道:“你觉得我在骗你?!”

    沈驰看到她脸色阴晴不定,便慢慢敛了脸上的笑,“没有……只是,只是好奇而已。”

    张四娘皱着一双柳叶眉,冲他摇了摇:“正是不相信,所以才好奇。我从小就是个眼盲的,结义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相识至今,从不知他样貌,而且与他相处之日也是廖廖可数……”

    她拾起屋里的一张小凳,紧挨着炕沿坐了,用淡淡地,回忆的语气说道:“可他对我很好,非常的好,如亲人一般。冬天打猎,夏天抓鱼,带着我满山的转,让我在无尽的黑暗中体会到那些未知却又新奇的快乐。”

    她说到这里,突然抬头看沈驰,“可是,有一天他走了,说是与人去南边走皮货生意。这一走便是一年……这一年里发生了好多事情,吃了好多的苦,我很想他。尤其是最困难的时候,总会想到他。我总在想如果大哥在身边会怎样……会怎样呢?当我被人害抛尸在山上的时候,他一定会是最先找到我的人。当我受委屈的时候,他一定会挺身而出。当我为了生活而奔波的时候,他也一定会陪在我身边,想我所想……”

    沈驰变了脸色,“你竟,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张四娘看着他那指节泛白,紧握成拳的双手,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其实,现在想想,人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一路走来。回头看看曾经的那些的苦,那些的痛。都真的不算什么了。过去的都已经过去。然而,一直梗在我心底的,是我这大哥对我的欺瞒。”

    沈驰震动,忽地垂下眼眸,嘴唇微颤,“欺瞒……他对你欺瞒,想来并无恶意。你不要记在心上。”

    张四娘摇头,眼中湿润渐起,“曾经我对齐三哥说过,这世上最让我无法释怀的便是亲近的人对我的欺骗。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说啊,我不是那懵懂不知世间险恶的三岁孩童,为什么不可以告诉我?反而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

    沈驰微微偏了下头,看向窗外。目光飘忽且茫然,他的喉头哽塞,阻得喉节连带着耳根底下,也被阻得生生的疼痛。

    张四娘慢慢地站起身来,轻声道:“你好好歇息吧。”

    沈驰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调转过来,深深地凝视着她。

    她与他对视了一眼,转身,刚刚抬起脚,便听到身后的那人,轻声唤了句:“四娘,你一直都在、怪我的吧?”

    他终于承认了……

    张四娘的眼泪滑了下来,“石头哥,若说当初离开,是身不由已。可那次林中相见,为何还要故意愚弄?你若真的懂我,真心待我如亲妹,何苦隐瞒?再比如今日,若不是我出言相激,恐你还要充傻装憨。”

    “我,我只想做你简简单单的石头哥。那些个……我不想让你知道,让你担心。一切,只因情非得已。那日林中之遇,我有心想认你,又见怕你成那个样子,便不忍心……而我此次回来,并非打算瞒你,只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再与你解释,却不曾想,你如此聪慧,立刻将我认了出来。”

    “呵……”张四娘含泪轻笑了一声,那笑中胶融着化不开的悲伤,“这么说,我倒是让你小瞧了。眼虽盲,可我有耳朵可以听,对于一个曾经时刻把自己放在心上的人,我怎会忘记他的声音,一个语气,一个声调,一声轻笑……林中那次,你压低声音我确实未将你认出,但我于心底仍可感觉到一抹熟悉。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匪类,会放过看到他杀人的目击者吗?然而你却放过了,一番愚弄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你蒙着面,我看到了你的眼睛,在那种极度的恐惧之中,人的记忆力超乎想像的强大。我记着你的眼睛……再说今天,你虽满面胡须,但你的眼睛,你的声音完全没有掩饰……”

    “四娘,我……你听我解释……”沈驰想去拉住她的手,却不想扯动了他的伤口,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疼痛出声。

    张四娘手一摆,仍旧背对着他,“石头哥,你不需要再解释什么了。解释便是掩饰。你从未伤害过我,对我也是真心实意的好,这些都是事实。我也从心底相信你,相信你这么做都有自己的理由。可这些理由对我来说,早在你欺瞒之时,就已经毫无意义,所以,你真的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你,好生歇息吧。”

    张四娘飞快地眨眨眼睛,将泪水逼了回去,头也不回地走出屋子。

    在院子里看到低着头,微蹙着眉心的齐昊天。

    越过他时,被他扯住胳膊,“四娘,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无情。我曾经对你说过,人这一辈子要经历的事情会很多,并非每件事都会有自己想要的那种结果。那些不如意的,不衬你心的人或事,你要在心底记多久?芥蒂多久?人心就那么大一个地方,装不下太多的事情。何必和自己过不去?”

    “齐公子,人与人是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事原则,有着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我介意这样的事情,这也是我不能被人触碰的底线。”她从他的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

    齐昊天苦笑着点头,“底线?我并不认为这是底线与原则问题。四娘,你真的太任性了。而且,你很固执!不置可否,你的固执与任性也成就了今日的你。你成了远近闻名的聚财童子,也正是你有自己的坚持,才有今日的成就。但,这种坚持、固执、用在某些事情上并不适合,它只会让你偏执。曲解了别人的好意。”

    “随便你怎么想!”张四娘扔下这句话,飞也似的跑出了院子。

    齐昊天摇摇头,进了屋子。

    夜深了。沈驰坐在炕桌前,心事重重的喝着酒。一杯接着一杯,似乎非要把自己灌醉,彻底地麻木了神经才能睡下。

    齐昊天再也看不下去了,夺过他手里的酒壶,对着壶口咕噜咕噜地全部灌了下去。他掏出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试了手。见沈驰手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齐昊天坐在他的对面,担忧地看着他,“伤口还没长好,药还没吃。先喝上酒了。别笑了,扯坏了伤口,我可没银子给你治。”

    沈驰笑得更大声了,笑得眼泪流了出来,顾不得擦试。连着嘴边的酒渍混在一起,沾到了大胡子上。

    齐昊天抚额,“阿驰,你至于,至于为了她如此吗?她只是一个任性的孩子。或许,她连自己说了些什么都不知道,你不必往心里去。”

    沈驰的笑声渐渐淡了,一仰脖子,将杯中仅剩下的一口酒,灌了下去,这才用发红的眼睛看着齐昊天,涩然道:“昊天,如果你真把她,还当成一个孩子来看。你会落得和我一样的境地。我们都太低估她了,或许,当初就应该告诉她真相。何苦,何苦让她介怀至斯。”

    “我不否认她的能力。她比任何一个同龄的孩子都强,甚至超过了普通的成年人。但你别忘记了,她始终都长在乡下,不知世间险恶,对于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不告诉她,是对的。这也是为了她好!哼,谁想到她反咬一口,根本不领情。枉顾你我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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