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四娘闻了闻身上,确实有点酒味,又不好这么上楼去,索性过了月亮门往台阶上一坐,散散酒气。
桂子、圆子两人分坐两边,“怎么?真看上铃铛了?人家乐意不啊?”
桂子诡笑,“两人早就看对眼儿了。可圆子手里没钱,怎么娶媳妇。”
圆子瞪了他一眼,“别听他胡咧咧,四娘还是个小姑娘,你怎么什么话都说。没个脸皮的东西!”
两人欲吵,被她拦住,“圆子说得对,钱虽少,但得存着,娶个正经的媳妇。倒是你,兜里没几个钱好意思说去妓馆找姑娘。即使有钱,人家能天天陪着你说话,给你洗衣做饭,陪你睡觉?怎么想这都不划算,你就歇了那个心思吧。传出去,更没姑娘肯嫁你了。”
张四娘话音一落,半天没有人说话。
震惊!
这话本就不该从一个姑娘家的嘴里说出来的,可她说了,不但说了,说得还很理直气壮的。就像说今天午饭吃了什么似的,那般满不在乎。
亏得他们方才还想捂盖住这个话题。
张四娘见两人谁也不再接口说话。突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干咳了一声,又问起酒楼的生意。
三个人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着。
周正闻声寻人过来的时候,正看到三人聊得热闹。
秋风拂过桂花樱樱纷落,日光下淡金色光芒流转,香气袭人,而那少女微侧着头抿唇含笑,眼中点点晶亮,耀人眼目。
只看得见微微扬起的细而秀的眉,精致,泛着淡淡的黛色。和密密低垂的长睫。睫毛明明那么浓密。却令人觉得纤弱,怕那淡黄的金色缤纷,触破了这份静谧的美好。
桂子眼尖,唤了一声“掌柜的”立时起身与圆子告退。
“哪有你这样作女儿的。抛下双亲自已到后院寻自在了。”周正含笑踏足而至。
张四娘被他说得腼腆地一笑,“都是我的错。不过,今日真的多谢周大哥!”
“都说不用谢了,怎么越发见外了。”周正探手摘下落在她发间的小小花瓣。
她下意识地闪躲,尴尬地笑笑,“正好爹娘都在,我等会儿带他们去铺子瞧瞧。算日子也该动工装修了。”
周正的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很快又笑道,“嗯。你爹是木匠,无论样式手艺都不错。有他帮着监工,老黄那批人做得应该不会与你的想法有偏差。”
老黄这人做活没的挑,脑子转得快,但没有顺子活络。新点子也几乎为零。是个指一个地方打一枪的主儿。好在人干活还实在,认真。他与四娘的脾气也相投。
张四娘不想与他独处,率先迈开步子,周正跟上,两人并肩相谈,进了酒楼。不大一会儿,一家三口辞别周正往铺子里去。
这铺子临着镇上最繁华的大街上,地理位置相当不错。用现代人的眼光还看,足有七、八十坪的大小。
原是铁匠铺子,腾空东西打扫后,铺子里仍旧很脏。
在顺子问及她的想法时,张四娘道:“要铺地板,临街的这面墙加出四扇窗。桌椅设计要简洁,上面要铺台布。”
“能摆下十张桌子。”顺子估摸着。
“不是十张,而是要摆下二十五至三十张桌子。”张四娘摇头,她是完全按照现代快餐店的模式来做的。
“四娘,这地方咋能摆下三十张桌子?”宋氏不可思议。
顺子眯着眼睛,瞧了这间铺子,除去后厨柜台外,剩下的面积只能考虑把桌子做得小些,勉强能摆得下,还要考虑中间留出过道的地方。
“爹,你看看。是不是应该有这个可能的。回去我能把图纸给你瞧瞧,这几天,我把图纸画完了。明天我约了黄大叔过来。到时,我们一起再核计下。”
“行,你既然能画得出来。我就能想办法帮你做出来。”顺子很自信,再加上老黄这个匠人在,他更有自信把这铺子弄成孩子满意的模样。
锁上铺子出后来,宋氏挂念起人员的问题。
总不能让张四娘一个东家唱空城计吧。
伙计好请,周正会帮忙物色。就是这个后厨的人还没遇到合适的。张四娘也在为这个发愁。好在铺子装修需要一段时间,还有时间找人。
母女两人说着话,突然见前面的顺子不动了。
望过去,张玉凤挎着篮筐与他们走了个顶头碰。
宋氏咬了下唇,垂下头。
张玉凤的目光则紧紧地粘在了顺子的身上。
“爹,娘方才吃了酒,身上不大舒坦,你过来扶下。”张四娘忙将顺子喊了过来。
顺子一听宋氏不舒服,大惊,转身将宋氏搂进怀里,紧张的询问。
宋氏哪里不知这是张四娘的借口,倒也乐得顺子这般呵护她。没有戳破四娘的谎话。
“小姑母,还真是巧呢。”张四娘一派天真的跑到张玉凤跟前,“你出来买菜?”
张玉凤的眼中只有顺子,见那个男人一脸紧张的将那个女人拥进怀里,心如刀绞。
半天不见她应声,张四娘眸光轻闪,笑道:“你和姑夫送的贺礼,我爹娘可喜欢着呢……在得月楼订的回门宴,娘方才吃了不少酒。瞧爹紧张的样子,把我娘当宝贝一样疼着呢……唉,倒没我这当女儿的什么事了……”
张四娘边说,边察言观色地看着张玉凤。
张玉凤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头一扭,转身就走。
“暧,小姑母,你咋走了呢?”张四娘眼含笑意扬声问道,“改天你和姑夫再过来补喝喜酒哦!”
张玉凤直觉得四娘的话,像针扎般疼在身上,痛上心里,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不大一会儿,转过一条小巷,不见了人影。
后背被人轻轻地打了一巴掌,张四娘对上宋氏嗔怪的眼睛。
“得饶人处且饶人。”宋氏训她,“让你小姑母这么难堪,你也忍心这般说话。”
可她不出头,难道等着张玉凤先当众说出或做出难堪的事情来?
到时,难受的只会是宋氏了。
顺子一句话也没有说,只紧紧地牵着宋氏的手。
张四娘的心里,其实是希望顺子能做些什么的。
可又一想,从他的角度,对着一个爱着他,他又不爱的女人。
他又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
他经历的女人不多,感情也不丰富。只是从少年时代便开始执拗地爱着宋玉一人。隔岸相守了多年,若他的爱是风吹沙般可转移的,那么他此时应该娶的人就会是张玉凤了。
只要他对宋氏是真心的,并一直这样相爱相守下去。
张四娘对他也无可挑剔,别无他求了。
三人在小镇上又买了些小礼物,准备回村子里答谢那些前来贺喜的村人。
宋氏帮顺子搬礼物上车的时候,张四娘的目光被巷口处一个露天搭建的灶台吸引住了。
热气腾腾的面条,抻拉得极长而不断,一挑筷头儿,份量不多不少正好一大碗。
第190 1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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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上传,明天找错字。
二章合一,含4月17日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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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四娘被那热气腾腾的面条所吸引。
对,做出来就是这样的面。
“姑娘,来一碗吧……”声音嘎然一止,“是你?”
“爹,你怎么了?”
张四娘听到问话,这才移开目光,竟是绿云父女两人。
“啊,真是巧了。绿云姐姐。”
绿云一怔,呐呐道:“是四娘?”
绿云爹也不做那生意了,直拉了绿云的手,拜了下去,“多亏当日姑娘慷慨馈赠,给了我父女两人一条活路。”
绿云知面前的这个小姑娘便是张四娘了,随着父亲拜了下去。
张四娘忙扶起两人,“李叔,绿云姐姐,快快起来。”
“当日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其实,你们走后,我的心也一直惴惴不安。生怕自己的举动恼了你们。”
张四娘并没有忘记李大叔当日拒绝周正银子的事情。
李大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一文钱也能难倒英雄汉。我,我也是没有办法了……看到篮筐里的银子,就知道是你。为了绿云,我也得把这个家支撑下去。”
张四娘笑着点头,“正是这理儿。瞧,大叔你自食其力,生意不也挺好的嘛。”
她看了眼簸箩里抻好的面条,“大叔,可否做给我吃上一碗?”
李大叔痛快地应下去煮面的功夫,绿云点着马杆,和张四娘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
张四娘问起父女两人的近况,连住的地方也没有,就在镇中的关帝庙后一个小小的祠堂里住着。那地方张四娘寻二娘与柱子的时候去过,勉强能容下两人,祠堂破败不堪,压根儿不是能住人的地方。
“……爹用那银子买了锅碗。又搭了灶台。每天中午过来卖面,现在可以吃顿饱饭了。”绿云说这话时,甚是知足。
“来,趁热吃。”一大碗面端了过来。
张四娘挑了一筷子,吹了吹,放进嘴里。也不说好不好吃,闷声不响地吃空了碗。
“要是有鸡汤来调味,想必会更好些。”张四娘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赞了句,“面很不错。”
李大叔咧开嘴笑了。得意地自夸道:“那是。在我们那儿。别的不说,做面条我可是数一数二的!”
张四娘点了下头,“那么,我给你一间抻面铺子让你来当主厨的话。你可愿意?”
李大叔笑容一滞,片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绿云那边着急了,“爹,是让你做抻面。”
“对,绿云姐姐说得没错。我在镇上开了一家铺子,正缺人手。我瞧着你这面做得不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过来帮忙。工钱可以比照你从前做面的来商量。”张四娘含笑说道。
李大叔搬了一把椅子,一条椅子腿儿还折了。坐上去的时候,身子不由地一歪,“这铺子的东家是谁?是让我当主厨?工钱好说,如果能包吃住就更好了。”
张四娘一一答复,“不过。包吃住的话,我现在还不能答复你。铺子还没有装修好,还是要看看实际情。”
这已经不错了。
若工钱给足了,到外面租一间屋子也不是不可以的。再说,张四娘也没说不帮他考虑这个现实的问题。一切都有余地。
这么小的孩子,真的能是那铺子的东家。
末了,李大叔再次追问:“这铺子,姑娘真能说得算?”
“爹!”
绿云不等张四娘答,先不满了。虽然,她也心存疑虑,但打心眼里,她信四娘说的话。关键是,骗他们这样身无分文的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顺子过来找张四娘回去,张四娘将铺子的钥匙交给了李大叔,让他们先搬到铺子里住。
回去的路上,张四娘把李家父女的事情对爹娘说了一遍。
宋氏还是很小心的,怕他们不可靠。
“就像你不信任他们一样,他们也不信任我。信任是彼此的,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要相信他们。”张四娘看着天空流动的浮云说道。
所谓人心换人心。在不知其脾性之前,只能选择相信。日久见人心!
前面赶马车的顺子接口道:“瞧着他们还算是老实人。这样做也好,要不然铺子也是空着没人看。让他们进来,也省得我们惦念。”
正是这个理儿。凡事都有利有弊,尽量往好的地方想,心也能跟着豁达起来。
从镇上出来的晚了一些,到家的时候天已擦黑。
在宋家吃了口饭,两口子就回去了。
第二天老黄来家里的时候,顺子已经和张四娘看完了图纸,正在一些地方做修改。
接过图纸看了看。
惊讶之情溢于言表,不过,很快老黄就恢复了神色。
在他看来,在张四娘身上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值得大惊小怪的。这小姑娘满脑子都是新奇的点子。就比如方才让他惊讶的那三十套桌椅的摆放。
“怎么样?照这个图纸的装修,大概需要多久时间。”张四娘亲自给他泡了茶,端上来。
老黄细算了下,“也得四十天左右。”
与顺子想的是一样的。
张四娘又指了一处角落,“如果在这里搭建一个隔间,还可能吗?”
“那就只能缩到二十七套桌椅。这隔间要做什么用?”
“住人,节省空间的话,打个上下铺也好。”
老黄以为是店伙计,不以为然,店铺不比酒楼还提供食宿,如果要住的话,也是伙计们在店堂里搭板子睡觉,没有让东家另建睡觉地方的。
见他误会,顺子把主厨父女的事情说了。
老黄夸赞了几句四娘心肠好之类的话,重新看了图纸,摇头,“只能缩减桌椅。没有别的办法。其实。你可以让他们租房子住。”
租房子住,不仅李大叔要花费银子,就连她自己也要另找人守铺子。还不如让他们住到店里。
最后张四娘同意缩减桌椅。
开工的日子也是由老黄选了一个近期的黄道吉日,此前他招了一些人手。到了那天,便去镇上装修铺子去了。
随着秋收的到来,宋家人比往常又忙上许多。
张四娘除了去镇上时不时的看看铺子的装修情况,提点建议。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地里帮着宋王氏干活儿。
由于顺子常年以做木匠活为生,家里的地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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