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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郎见了却是发自内心的欢喜了。他跟着二郎说是学识字,写字儿,其实也没学几个,左不过二十几个字。每每看到二郎的文房四宝,他都心痒痒的紧。
如今,他也得了一套。自是喜不自禁。
“多谢周大哥!”一句大哥,拉近了大郎对周正的亲近之情。
周正很是受用,指着礼盒“这底下还有一套字贴。你正好拿来练字,你好好学吧,也不枉四娘对你的期望。”
张四娘心里感动,周正这人不仅会做人,还做得恰到好处。真正打到你的心坎上!
待吃过了茶,屋子里人少了。只有大郎、张老爷子坐陪时,周正方道:“四娘,上次你让大郎兄弟送来的糖蒜我试过了,味道不错。少有蒜臭味儿,当个佐食儿再合适不过。你看……这次你是打算卖蒜,还是卖方子?”
张四娘沉吟了片刻“我还是卖给你糖蒜吧。如果是卖方子,你酒楼里光是做梅汤就需要占去一大部分地方,还有人力。不如,我们做了现成的供应给你们得月楼,你们也省心。至于说价钱嘛,我也不问你多要,我只在本钱上,多加一点费用。你看如何?”
周正心算道,一斤生蒜集市上卖三文钱,若车马费由他们来负担的话,单收这腌好的糖蒜左不过是四文钱一斤,倒也合算。“可以,不过,我想车马费我来出,我们定个期限,到时我上门来收。”
张四娘会意,他这是想在价钱上压得低一些“那这样的话,就四文五钱一斤。这料总归是由我们来出的。不能再低了。”
虽比预期的高了五个钱儿,但这个价钱也可以,这小姑娘的算盘打得确实不错。当下两人商定了合约的细节,签了一份长期供糖蒜的合约。合约由大郎嗑嗑绊绊,连问带蒙地读了。张四娘也没有异议,只是这次画押的人变成了张老爷子。
周正方才听到宋氏说菜窖,感到新奇,就让大郎带着就菜园子里看看。
张义勇在院外搓苞米粒,见他们出来要去地窖,就放下手里的活儿,准备跟过去。这时,张老爷子把他喊进了屋子。
“二叔,是我找你。”张四娘道。
张义勇纳闷“啥事啊,四娘。”
“是这样的,大伯家的我给的是酸梅汤的合约。这回呢,这合约是给你们家的。但很不凑巧,听说二叔你对大蒜过敏……嗯,就是感到不舒服的意思。二郎哥还要读书,三娘这马上就要去镇上了,家里只有二婶一个劳力了,你这糖蒜也做不来。我就让我爷签了这合约,我小姑也来与二婶搭把手,到时,赚了银子你和咱爷就对半分吧。或者,你们还有别的分法。我就不多管了。”
张义勇很好说话,当下没有异议。
张老爷子却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张四娘一眼,这丫头鬼道着呢。
张四娘却是如张老爷子所认知的那样,她故意不卖方子,无非是想借此拴住二房。想要银子,就得细水长流的做活计。除非他们连这一点银子也不放眼里,恐怕到了那一天,也得是二郎中了举人老爷了。到时,他们根本就不会屑做糖蒜,看不上这点小钱儿,可这样一来张老爷子就可以独享这一份银钱了。
庄户人家,如果没有个野心的话,这一点点银子,却是足够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有一天,如果张老爷子干不动这地里的活计了,还能做点轻省又赚钱的事情,那只有糖蒜一项了。
若再有什么突发的事情,张四娘也管不了那么长远了。目前,她能帮的,真的都已经帮了。
周正对菜窖很惊喜,在得知这菜窖是四娘的提议后,更加对这个小姑娘感兴趣起来。
饭菜摆在了上房西屋里。
两张炕桌拼在一起,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酱肘huā,小鸡炖蘑菇、红烧鲢鱼、醋溜白菜、辣炒三丝、滑豆腐……这些菜远没有得月楼里的菜色新奇,却重在实惠,就算是镇上有大户人家的席面也不过尔尔。
这时,大魁父子俩人得了信儿也赶来了。梁子还抱了一大坛青梅酒过来。
一时间,酒菜飘香,男人们坐在炕上推杯换盏。
赵氏拿了一个盘子到菜锅里一样舀了一大勺,又捡了刚出锅的一盘子饺子,说是给三娘送去,笑嘻嘻地走了。
宋氏在灶间刚忙乎完,正想直直腰,忽见大半天没见到面儿的张玉凤进了屋子。
赔笑道:“妹子,饿了吧。灶上有饭菜呢,我给你端去。”
张玉凤理都没有理她,眼皮儿一耷拉,侧过身就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进了屋子把耳房的门一关,谁叫也不理。
何氏就笑骂道:“这丫头不知道发啥疯呢,从昨晚开始就跟人冷鼻子冷脸的。”
宋氏的心里不知滋味,今天早上她从顺子那里证实了那桂huā糕的来处,心中就更加证明了自己了判断。一个屋檐下住着,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
她见灶房里暂时没啥可忙的,就请何氏帮她照看一下四娘吃喝,就去找张玉凤去了。
“妹子,你还在生我的气吧?”宋氏的声音沙哑地说,语调也很凄切。“这件事儿,都怪我,不怪你。妹子,你就别再往心里去吧,行吗?”
张玉凤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但仍然不搭理她。
宋氏的心里不是滋味。她嫁进张家以后,同张玉凤一向情意甚笃,从来还没有这样僵过。她知道,在这件事儿上,张玉凤很难谅解她。无论她怎么说,说什么,都不会奏效的。但是,有些话,让她不说吧,她又觉得憋在肚子里很难受。她看了看张玉凤,又思量了半晌,决定还是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
“妹子,嫂子不瞒你。”宋氏喃喃地说道“我和顺子都住在西山村,打小就相识……我娘一个人拉扯我不容易,地里的活计,他也常帮着干。小时,也常带着我打鸟,挖野菜吃。”
张玉凤听了这话,身子悚然一震,脸扭过来,十分惊异地看着她。但是,很快的,她又重新把脸扭了过去,依然还像开头那样,直盯着映在窗纸上的惨淡的夕阳。
“可是,大了之后,我们都没有……否则,我也不会嫁给你三哥。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宋氏继续说道,她的声音更加哽咽,更为凄切了“过去的事情,就算过去了。昨晚你跑了之后,我一夜未合眼,就想着……人这一辈子,跟谁在一起,不跟谁在一起,是命里注定的。我呢,跟你三哥,好也得过,不好也得一起过。那么,就还得想法子往好处上过……顺子,这人,不错。这是我心里话。但是,我既然嫁了你三哥了,我就不会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你三嫂不是这种人!”
宋氏顿了下,咬着唇:“妹子,我虽与你三哥过得不怎么好。可我懂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女人家,谁不是这样过的?我啊,这辈子我就认了。你心里喜欢顺子,就尽管喜欢,我心里一百个赞成,不会暗里破坏你们喜事。至于,你生他的气,怪他把那桂huā糕和樱灵儿给我,其实是他知道了四娘病了,说是给孩子吃的……”
宋氏就这样喃喃地絮语,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可是,张玉凤却仿佛不为她的话所动,既不看她,也不吭声,只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头,揪来揪去的,乐此不疲。
宋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见张玉凤依然不搭理她,只好沉默了。
张四娘贴着门将两人的话都听了去,她点着马杆儿站在院子里,感受着微凉的夜风,在心里不停的叹息。只觉得和离对宋氏来说,真的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儿。
这时,何氏朝着西屋喊了一声,撤桌了。
宋氏这才匆匆地出了耳房,奔着灶间去了。她与何氏、赵氏三人撤了桌子,又准备了热茶,水果端了上去,让这些男人们都醒醒酒。张义光出人意料的滴水未沾,只是态度上也不怎么热络。反倒是生意上有着往来的魁子父子在撑着场面,不大一会儿,周正就起来告辞。
张四娘跟着大郎等人,将周掌柜的送出门。
马车上,周掌柜的借着酒意,说出有意想聘请她为酒楼里的掌事。惊了众人,张四娘笑道:“周掌柜的心意,我领了。可你忘记了,我一来年幼,二来眼盲,怎么担得起如此重任。”
周正长长的舒了一口酒气,闭着眼睛自语道:“对啊,你还是个小姑娘……”
语气中一种说不出一惆然。
众人回屋后,张老爷子召集了各房的人,说糖蒜的事儿。赵氏在听说,一个月暂且要一百斤糖蒜时,就不高兴了。算起来连半两银子都不到呢,再与老爷子一分,更是剩不下什么。就责怪张义勇,说为啥不卖方子呢。那还能得个大头儿。
张义勇就用眼睛瞟张四娘,张四娘虽看不到他瞟自己,但也听得出来赵氏问的人到底是谁。
就笑道:“二婶子也忒急了些吧。人家虽说订一百斤糖蒜,可也没说以后就只订这一百斤。你以为周掌柜的只开一个酒楼不成?再者说,一个糖蒜本就是佐菜儿,人家也根本就不会指着这个挣钱。你只管放心,我敢打保票,他往后订的不止这一百斤。”
赵氏想着大房得的那么多银子,心里就不舒服。要挣得大房那些钱,就得熬上几年,谁有那功夫呐!
张老爷子见赵氏那个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当下沉下脸“我说老二媳妇,四娘慈善,愿意把这糖蒜的方子给我们。你平白的每月多出些钱来,有什么可抱怨不知足的。你也别想得太多,二郎好好读书,将来当个教书先生,也会有银子拿的。”
赵氏听了这话,就更不乐意了,她家二郎可是要坐大官儿的,怎能回乡当个穷教书的。
张义勇偷着扯了下赵氏的衣裙,示意她少说几句,却被她用眼睛一瞪,不敢出声了。
何氏在旁边打着圆场,扯开了话题:“哎哟,后儿个就是中秋了。爹,今年我们还去河里抓螃蟹不?”(未完待续。
第六十七、六十八章
两章合一
张四娘从前是吃过河蟹的,最出名的地方是盘锦。冰@火!中文。价钱不等,从十几块到五十几块的都有。螃蟹壳足 有半个手掌大,肉肥膏美,一口气吃上四五个的都不觉得够。只是这东西寒凉,吃的时候一定要用姜作基 本调料,再温上一点子白酒,就可以去掉些寒气。
而现在的太子河水里的螃蟹却比盘锦河蟹大了不是一星儿半点儿的。用她的手来量,赶上一个巴掌大 了,据说肉肥膏却不多。
张四娘拿着螃蟹的两边以防被夹到手,另一只手去摸螃蟹的肚皮儿,发现是圆圆的,便知是个母蟹。
“一共是只十二只母的,十四只公的。”
昨晚何氏提出抓螃蟹,一家人就欢腾了。今天一早,张义勇带着大郎几个孩子去河里抓。张四娘因着病才刚刚好,宋氏说什么也不准让她去河边吹风。她只能满是遗憾地留在家里头傻等。
为了能让四娘也跟着乐呵,元娘将今天抓的一篓子螃蟹送到了东厢房里,让四娘摸摸。本以为她会象 从前一样怕被夹,不敢上手,却没想到四娘对付起这八脚将军简直是手到擒来,还会摸公母。
元娘将四娘分好的螃蟹挨个看了眼,果真不错。
“要是今天有集,拿到镇上去卖就好了。”张四娘叹道。
元娘笑她财迷,“有集也不能去卖,这些是留着过中秋,除了自家吃的,剩下的都得送节礼。”
“那明天再去抓好了。”
“倒是想哩。我们这段河水的螃蟹不多。我们抓了一天,也只抓了这些,这里还有七、八个是梁子哥 抓的,全都倒在我的篓子里了。”说到梁子,元娘的心跳又加快了些。
在这个村子里,老张家这一辈的人与姨奶家的人算是走得最近的。有啥事,都能互相帮衬着。而张老 爷子的兄弟姐妹,远嫁的嫁了,离乡的离乡,就只他一人守在高崖村。而姨奶家的这辈儿只有大魁叔在乡 里,他有一个兄弟在府城里的一户人家当长随。大魁家的长辈俱已不在世,把张老爷子当自家长辈来待。 有什么事,不用吱声,只要他得了信儿,准来。他家里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就是梁子,小儿子叫柱子,今 年也十三了。和实诚的梁子相比,柱子就有些滑头。
元娘对柱子实在没啥好感,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元娘觉得柱子的手脚不干净。每次来家里头,她总能 发现少点不太打眼的小玩意儿。所以,只要柱子来窜门儿,她一般就守在自家门前,哪儿也不去。生怕那 小子不老实,再顺手牵羊。
节礼的单子都是张老爷子订下来的。
由于亲戚简单,所需的节礼不会太多。但一定要丰,尤其是今年,家里赚得了不少的银子,各房算下 来,除了四娘那一家子手里没个体己钱,大房二房都有。张老爷子心里有数,若是没了四娘,也不会有大 房二房的今天。他自然不会亏待三房,有什么好的,都先可着他们。
张老爷子并不因为三房手里没钱而感到不安,他反而认为老三这一家人与他是一条心的。大房二房都 有儿子,将来娶媳妇哪个不得花费银子。四娘是个闺女将来若是嫁人也花费不了几两银子。这个他也能负 担得起。
张老爷子毫不迟疑地认为大房人能养他,二房人能惦念他就行,而三房,无论出于哪种感情,都是被 他牵挂在心底,疼在心里的。
因此,今年的节礼,除了周掌柜的与赵先生一样厚重,两纸包月饼、四斤葡萄、四只螃蟹(两公两母 )、两只蹄膀、外加一坛子青梅酒外,四娘的姥娘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