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开辣白菜作坊是在冬天里,还能存放得住,可天头一天一天的热了,哪能就在作坊里的停放呢。所以。这地窖也是必须挖的。而且,”她指了指图纸,“这地窖要挖的话,绝不能挖浅了,要深挖。挖得越深,保存吃食的时间就越长,而且远离地上的污染源。这点很重要。”
顺子呵呵一笑,“行,我看四娘的想法都没错。你们也别担心她这些了。我等会儿就去那一亩的闲置地去瞧瞧。咱们也不能纸上谈兵,总要看看地头,量量尺寸。”
宋王氏道:“先别急着去,饿着肚子哪能行呐。我这就去做饭。”
张四娘就瞧着顺子打趣道,“都说丈母娘疼姑爷,此话果真不假啊!”
自打宋氏与顺子订了亲事以后,宋王氏对顺子的态度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真把他当亲儿子来疼。
宋氏照着她的身上狠打了一下,嗔怪道:“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说话呢?!”
张四娘噘着嘴,噌到顺子身边,“叔,你看,我这一巴掌可是因为你才挨的,你得给我出头!”
顺子的脸红红的,可眼里是满满的喜悦与幸福,瞧着宋氏,那目光温柔得都能把人融化了。
哎呀我的妈啊!张四娘赶紧抚了抚胳膊,一身的鸡皮疙瘩往下掉!
宋氏呢,看着顺子的目光,早就羞红了脸,扭身就出去了。
张四娘瞧着顺子还在傻笑,啧啧嘴巴,“顺子叔,顺子叔!”
叫了他两声才还魂,“啊?啥事?”
张四娘白了他一眼,“要问啥事啊,我这儿还真有个事儿。”
“好,你说。”
“到了秋天里,如果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的话呢,鸡肉就应该供给得月楼了。你和娘也要成亲了。”张四娘整理了下思绪,“我打算在镇上开家面馆,所以,要搬到镇上去住。”
这话,张四娘从来都没有对宋王氏母女二人说过。怕她们不赞同,更怕她们担心。
但眼下不同了,顺子眼瞧着就变成了她爹,作为宋家唯一的男人,可谓是有了主心骨。张四娘就与他先透了个话儿。
“你是说,你自己一个人?”顺子皱了眉头,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暂时,我想和姥娘过去。但我希望,以后你们都能过去。你和娘成了亲后,就要搬到你家去住。我姥娘又成了一个人。虽说呢,隔着不远,但也没有常往娘家跑的道理。叔,你瞧瞧这小茅屋,是住不得人的。”
顺子想了想道:“四娘,我觉得这事儿,先不急。总要等鸡场做得稳妥些,你再去开什么面馆也不迟。再者说,这鸡场不是可以赚很多的银子嘛。即使你不开那个面馆,也够这辈子的吃喝嚼用了,家里头还有地呢。你年纪小,实在不能这么奔波下去了。赚钱养家,本就是男人的事情。以后,有叔呢,你就安安心吧。”
张四娘知道,顺子说得确实没有错。依目前来看,她完全有那个条件在家里过着好日子。但就那么待在家里混日子,又有什么意思。在家里一天,二天,甚至一个月两个月都可以,可日子一久,人的精神与斗志就会被惰性慢慢地磨灭掉。
她不是什么深闺里的小姐,也不属于纯粹的庄稼人。她有的只是这个在古人看来还算新奇的点子,用来赚些银子。
若说她从前赚钱是为了糊口过上好日子,那么她现在努力赚钱不过是把它当成一个消遣,一个事业来做了。在商人眼中。有了十两银子就想赚钱一百两,有了一百两,就想赚一千两,一万两。这种财富的积累过程,也是对自身能力的一种证明。而并非仅仅是为了赚钱了。
张四娘想了想,这事儿怕是她提得急了些,待到水到渠成之时,再说吧。
吃过了饭,一家人都到地头上看地,自打秋收后。这块地就再也没动过土。一直空闲到现在。顺子在这遍地上丈量了尺寸。又看了看土质。
“叔,你看咋样?多久能施完工?”
顺子略略思索了下,“如果不求花哨精美,只求结实耐用的话。我估摸着两个月就能建成。”
从眼下到秋天,还有四个月多的时间。而从鸡苗到鸡出栏则得需要九十到一百天,姑且算是三个月,那么,鸡场建成之前一个月有鸡苗就可以。
而自己孵蛋就比买鸡苗划算,现在开始做准备的话,估计三十天左右就能出鸡苗,时间上也刚刚好。
张四娘把她的想法一说,宋王氏笑道:“鸡出栏哪能那么快。最快也得五、六个月的时候能杀。”
张四娘皱眉,略一想,这才恍然,这可是在古代,鸡饲料里面不可能像现代要往里面添加激素。鸡的出栏期就要迟一些。
那么。就算是直接抓了鸡苗,因为鸡场的工期时间没法改变,到最后,最快的出栏日子也要到秋末了。
半年的时间呐……
“四娘,你别急。我这就去找人去,咱们早点开工,先把鸡场建起来再说地窖的事情。地窖如果也着急的话,就先在作坊下面挖。怎么也能挺一阵子。”
张四娘就问,如果那样的话,估计得花多久的时间,顺子道,那么做下来也得一个半月才能建好。
早建成,早赢利。答应周正秋季供货的事情,不能无故拖延。虽说彼此也熟识了,但商人之间最重的是诚信。绝不能凭着人情关系,把诚信二字踩在脚下。
此事一经敲定,宋家人又开始忙碌起来。
建鸡场的人选,除了专业的木匠,工匠外,还需要打杂工的人手。庄稼汉子白天都在地里头干活,也没啥空闲,只有到了黄昏才有时间。好在随着天气渐暖,天头也变得长了些。
因此,在听说宋家要建鸡场需要帮工人手时,不少人都过来报名帮工。张四娘并不是有人就要的,她都是挑了一些,健壮的能干的人物。
于是,西山村里流行起一个新的词汇,叫小时工。
在宋家帮工,按时计算工钱,一个时辰,按做活的轻重,轻巧的活计能给到五文钱,重力的活计则给到八文钱。
对于那些干惯重体力活的庄户人家来说,这钱简直给的太丰厚了。村民们都争先恐后的来。对于没捞到活计的,张四娘则允诺等到挖地窖时,再由从他们之中选出一些人来用。
也因着这件事,那些对宋氏说过风言风语的人们都住了口,在利益面前,谁还会在乎那些个是非呢,再者说,人家宋氏都与顺子订了亲了。没有人再愿意说三道四了。
这天晚上,张四娘在油灯下核算花费,算盘子打得噼啪作响。
“四娘,别太累着了。过来歇会儿。”宋氏坐在炕上,招呼张四娘。
张四娘看着差不多了,就伸着懒腰爬上了炕,见宋氏正在叠纸钱。
“娘,你叠这纸钱干啥?”
“瞧你都忙糊涂了,明儿个是清明了。一早上就得去山上给你姥爷上坟去。”宋氏答道,手上不停,三两下便叠好一个。
张四娘细一核计,可不,明天正是清明节。是人们上山给祖辈们上坟、扫墓的日子。
张四娘略在炕上躺了会儿,缓过了乏,便帮着宋氏一起叠纸钱,“不用你,你歇着吧。”
“这么多,你哪能叠得完呢。”
宋王氏从不买纸扎铺子叠好的。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是她觉得,自家人亲手叠得才显得有诚意。只从铺子里买回大张黄钱纸,然后回家自己叠。
娘俩个都是手脚利落的,不一会儿把就纸钱叠好捆扎完了。
宋王氏这个时候还没有回家。每天晚上都要到对门江婶子家里,一起做喜被。
宋氏让四娘先去睡了,她则在灯下做着针线,等宋王氏回家。
这次再嫁人,宋氏是发自内心的欢喜,拿着针线的手,几次都停顿下来,怔怔地发呆。
四娘躺在炕上,偷眼瞧着宋氏,没有再说什么。宋氏的心里还是有个结。需要她自己慢慢地解开。相信。在顺子的关爱下。她能将过往的一切不快,淡忘掉。
第二天一大早,天头还没大亮。张四娘就被宋氏叫醒了,三人简单洗漱了下。就提着篮筐,去西山岭给宋老爷子上坟去了。
宋老爷子的坟在西山村的南面山麓上。南山并不高,一路上去,都是平缓的斜坡。山上的树木都泛着翠绿色,青嫩的小草夹杂在荒草之中,顽强地生长着。
“四娘,再加把劲儿,马上就到了。”宋氏指着不远处,一堆堆小坟包说道。
那里是西山村的坟营子。但凡有村人亡故。都会葬在那里。
宋王氏提着篮子,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人已经走在娘们俩个的前头了。
张四娘抹了把头上的汗,紧跟了上去。
过了坟营子,继续往山后坡去的时候,宋王氏在一处三五坟包处停了下来。
“玉儿。四娘,过来给嗑头。”
宋王氏摆好供品,插好香。
宋氏拉着四娘,随着宋王氏嗑头。
宋王氏嗑完头,也不起身,继续跪在地上,烧纸钱,一边烧,一边哭,嘴里还在低声念叨着。
林间漫着一层薄雾,耳畔是宋王氏母女的哭泣声,莫名的哀伤渐渐涌上张四娘的心头。
想起了现代的父母,远离了他们的疼爱来到异世……经历过这么多的磨难,她越想越难过,忍不住也哭泣起来。
那哭声比宋王氏母女俩还凄凉,她们是怀念追思,而张四娘的哭声里却透着一种孤独与无助。
这还是张四娘第一次给宋家先祖扫墓,任谁也没有想到她会哭得这么伤心。
宋王氏将她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好孩子,你有心了,姥娘没看错你。”
待扫完了墓,三个女人重新整理了情绪,顺着山路下山,一路上也遇到不少来扫墓的乡亲。但彼此都没有打招呼,这是这一带的规矩,以示对死者的尊重。
到了家里头,三人换了身干活的衣裙,准备出门各自忙碌去。在院门口,遇到了从高崖村里扫墓回来的张玉凤与刘成。
宋氏一看到张玉凤,就微微地侧过身去,宋王氏则对刘成点了下头,便往地头里去了。
“姑父,小姑母。”张四娘笑着打招呼。
张玉凤斜着眼睛,白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直直地走过去了。
刘成则停住脚与张四娘说话,“……等会儿就装车。那边我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本来东西也不多,直接搬了就能住人。”
前几天,张四娘特意与刘成去了趟镇上,与马郎中谈了兑买医馆的事情,当下付了银子,签了契书。事情办得还算是顺利。
张四娘冲着张玉凤远去的背影努努嘴,“没和你闹?”
刘成笑道,“病了这一场,她想闹也得有精神头啊。我瞧着她也乐意去镇上。换个环境,对她也有好处。”
“那样最好,只是咱们村子里的人就少了可以寻医问药的好郎中了。”
这一点,刘成也考虑了,他应承村民,会时不时地回村子里来坐诊。到时,乡亲们还是可以找他的。
“姑夫,你雇了几辆车?我家驴车还空着呢,我让大山哥帮着出一趟车,也省得你跑二回。”
刘成为了省银子,只雇了两辆驴车,挑着紧要的东西装了。其中一个驴车上装的是几大口箱子,里面尽是些医书。剩下的东西,都是张玉凤的。
刘成也没四娘客气,但说大山跑的这一趟活儿,工钱他出。
张四娘一口答应,也是为了全了刘成的面子。
与刘成告别后,母女两人去鸡舍那边帮忙。
工匠们在打地基,工程进度比想像中的要快上一些。
这与张四娘付出的高额的报酬分不开。
顺子一早上完坟也赶了过来。见母女两人在工地上,很不高兴。说这里不是女人们该来的地方,关键是怕两人嗑着碰着。
宋氏和四娘回家准备午饭,她们要给工匠们供一顿午饭。菜色从来都是荤素搭配,这让工匠们很满意,不仅吃得上饭,而且还吃得好。甚至比在家里吃得强些。
今天是清明节,能过来帮工实属不易,宋氏晌午饭安排的是炖菜,白菜炖猪肉粉条。还有一锅炖鱼。佐食配的辣白菜。主食是混和面的大馒头。都是实惠、经饿的吃食。
闻饭香而动的工匠们,净手凑了过来。张四娘帮着他们盛饭。
一个姓黄的工匠看着手里满满的饭菜,笑道:“这么好的伙食,都不想到别处做工了。”
一干工匠们深有感触。频频点头称是。这么好的待遇,谁还愿意到别人家干活,通常都是只付了工钱,不管饭的。
张四娘抿嘴一笑,“大叔,你们都好好做工。可别为了这伙食好都给我拖延工期。”
知是她开玩笑,大伙哄笑。
张四娘站起身来,笑道:“只要你们能把这工期再往前赶赶,而且保质保量。我额外给你们红包。”
工匠们往嘴里扒饭的手一顿,什么,还要给红包?
那姓黄的大叔,猛地站身来,“四娘。你说的话可当真?大伙们可都是你的长辈,你小孩子家,可是能说得算的?”
顺子咽下嘴里的菜,“老黄,咱们四娘向来说一不二。她说有红包,就准能有。就看你们干得如何了?”
张四娘点头,“就是这个话。红包视出多少力而定,咱叔都看着,谁干多干少的心里头都有数,红包少则一百文起,多则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
工匠们怔住,互相看了看,忽见姓黄的大叔,快速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