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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富余土地问题,2003年洪灾款问题,移民款流失问题,将移民款乱投资等等问题,渭南移民局的“说明”皆结论为“反映问题失实”或“一般工作问题,已纠 正”……
主编赵志刚将记者叫到他的办公室,拿出渭南市宣传部的函件笑问:“怎么搞的?那边说你的稿件全部失实呢。”
“连当事人郑博都承认这些问题,渭南移民局的领导怎么能不顾事实地全盘否定呢?”记者边翻阅渭南的复函边强调,“赵主编,我采写的稿件事实不会有问题。如 果有问题你可以开了我!”
“好,敢于用自己的饭碗担保,我相信你!”赵主编边说边在稿件上签字,“将《655次举报》等两稿用作本期封面文章。”
《655次举报》终究没能用出来——稿件排版准备送印刷厂的头一天,渭南来了“灭火队”。
渭南来北京“灭火”的共五人,“领队”系渭南市宣传部副部长杨某和渭南移民局安局长。
“灭火队”先礼后兵。2006年6月24日,编辑部主任龙平川,执行编辑袁正兵和本记者在检察日报社同杨副部长一行进行了沟通。从当天的记录看,在面对面 的沟通会上,杨副部长只说了几句官话,官话通过文质彬彬的杨副部长那温声细气的关中口音说出显得更加感人,“我是受市委、市府领导安排来北京与报社的同志 进行沟通的。我不了解情况,只是来向检察日报的领导和记者学习。望新闻单位的同志多多体谅基层的难处……”
杨副部长的开场白一完,渭南移民局的安局长便被推到了“主讲”的位置上。开初,龙平川、袁正兵和记者都有那么一点紧张和不安,生怕安局长等人对稿件提出了 重大的失实证据,那样,对报社和杂志社的影响会非常不好。但大家专心地听了半天,直到沟通会快结束时,安局长对他们已界定为“失实”的稿件也并未提出什么 失实的事实,只是说稿件中把“非移民”叫“假移民”不准确;库区非移民最多3000人,但文章中说有5000人;1996年至1998年,省政府拿出的是 一个亿的资金搞移民安居工程,而不是稿件中说的3000万;2005年10月22日抓刘怀荣等人是中午,但文章中写成了晚上……
袁正兵长长出了一口气,附在记者耳边悄声说:老谢,他讲的不都是些鸡毛蒜皮吗?这怎么算稿件失实?
龙平川当即表示:稿件既然只存在这么一些细节问题,不能算失实。我们修改后准备继续刊用。
安局长等人忙笑着打哈哈:“说稿件失实是写回复函的同志不负责任。这样吧,我们再商量一下,能不能高抬贵手……”
杨副部长也热情地建议:“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我们到酒店边吃饭边谈稿件的事吧。”
我们拒绝了女副部长共进午餐的邀请,女部长一行带着尴尬而略显恨意的表情遗憾地同我们告别,从女副部长那自信而不屑的目光里,记者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她 一定在骂我们不受抬举,他们一定会另辟捷径……
记者的预感完全正确。据说,就在那天,中央某领导机关的一辆奥迪开进了报社。当天,编辑部主任龙平川接到通知:将《655次举报》等两稿件撤下。
稿件被撤后,杨副部长等人又到杂志社来了一趟——这次,她们不是来找本记者的,但我们偏偏在杂志社的过道里碰上了。神采飞扬的杨副部长不失风度地笑着同记 者握手打招呼,然后,以一种小女孩般的天真口气问记者:“谢记者,我一直没搞清楚,是高检院能管中宣部?还是中宣部能管高检院?”
被“毙”了稿件的记者心中的鬼火正没处冒,苦笑着随口回敬道:“如果连这个问题都没有搞明白,杨部长真在宣传部白呆了,应该到组织部去从头学起!”
杨副部长一愣,接着哈哈大笑:“对,对,应该到组织部学习,应该到组织部学习……”
55、“最能推动社会进步并彰显媒体影响力的核心报道”
为完成本书,记者面对面地采访过43人,电话采访过9人。《公益时报》总编助理赵冠军是几个接受电话采访的对象之一。
记者和赵冠军虽同居一城,因平时无工作联系,至今仍素昧平生。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是三年多前,到三门峡库区采访,华阴市一位常委以他为例警告记者:“跑来 瞎搅和啥?《公益时报》那个叫赵冠军的,乱写移民的事被他们报社开除了!”
当时信以为真,还在心里为这个勇敢的同行惋惜了一番。后来;偶尔在网上看到一则消息:
……2006年1月;《公益时报》发表“5906万到50万的魔法历程”的报道,作者赵冠军。该文发表后,全国数百家媒体和网站转载,引起巨大轰动。这篇 报道还被中央电视台等媒体评为“2006年最具时代特色和社会价值、最具人文情怀、最能推动社会进步并彰显媒体影响力的核心报道与优秀作品”之一。 2007年2月1日,中央电视台《第一时间》特别节目“封面2006”晚会上举行颁奖仪式,《公益时报》主编和采写本文的记者赵冠军出席了颁奖仪式。
看到这则新闻,在深感惊讶和奇怪的同时,记者也恍然大悟:华阴那位常委说赵冠军因“乱写移民的事”被《公益时报》开除了的消息不过是一个一厢情愿的谎言。
2009年8月23日,电话采访赵冠军时,记者首先提到了“赵冠军被开除”的话题。赵冠军听后一愣,“什么,开除?”待听明白后,电话里传来哈哈大笑, “那是造谣。当年,社里还给这篇报道给了很重的奖金呢。”
提到受奖的那篇报道,赵冠军在电话里平静地介绍采写过程:“那是2006年元月4日,报社收到一封来自于渭南的举报信。报社领导对举报的内容很感兴趣,认 为陕西省有关部门与华阴市政府截留救灾款的性质严重,应予以披露,保护灾民的合法利益,于是便马上召开编辑会,会议决定让我去华阴市采访。”讲到这里,赵 冠军停顿了下来——从后面讲的内容看,他是在计算当时领导给了他几天采写时间,“领导交代任务时告诉我,10号见报。当时,我一算时间心里就暗暗着急,只 有6天了,除去路上往返的两天,我采写的时间实际只有四天。”
当天,赵冠军飞抵咸阳机场。一出机舱,一阵寒风刮起地上的积雪迎面扑来,他身后的旅客不由得都退回舱内,可他却无事一样迎着风雪快速走下舷梯。他说:“我 没时间去躲避严寒的侵袭,我必须在天黑前赶到华阴干活儿。”
傍晚时分,出租车载着赵冠军马不停蹄地经西安赶往渭南,在那里,他找举报者了解了一些基本情况后,在路边小摊上买两个肉夹馍边吃边乘车,赶到华阴时已夜幕 渐浓。但他还不能休息,此时,“03。8洪灾”时受灾较为严重的高家村等几个村庄还有20多个移民在等着他。他租车赶到那里,对久等的移民们说声抱歉便开 始了采访。
二十多人围坐在一块,声泪俱下的诉说一直进行到深夜12点。赵冠军说:“灾民们悲惨的遭遇和当地官员的胆大妄为的那些事儿记得我心发抖,手生痛。那一双双 含着热泪和期盼的眼睛,使我感觉到了一种义不容辞的使命和责任,也让我忘记了劳累和疲惫。我一直以为,一个新闻记者是否合格,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看他是 否能把真实和真相告诉给读者。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吃苦耐劳,尽最大可能接近真相。为了多收集新闻素材,凌晨1点,回到酒店后,我又采访了两位移民代表和 一位当地退休干部……”
凌晨3点,采访结束。但赵冠军不敢睡得太久,他把手机的闹钟调到6点——根据约定,5号早晨的这个时间必须起床赶赴华西移民西村、华西移民东村和高家移民 新村采访、拍照。
赵冠军至今还记得,“5号的天气不错,雪停了,天晴了。但气温特别低,让人感到一种透彻骨髓的寒冷。”裹着一身寒气,赵冠军到了灾民家中。在后来的两篇报 道中,他多次提到他当时看到的情况,“采访中,记者见到灾民的多处房屋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裂缝,有的甚至发生墙体倾斜,灾民们只能用木桩子顶着。”“跟逃难 的生活没有什么分别……在他们锁定的记忆里,因为没有房屋住,大多数村民在草棚里一住就是3年。也有个别移民住在用土坯建的简易房中,这在当时已经是极其 奢侈的事了,一家五六口人挤在不到10平方米的屋檐下的情景随处可见……”
当天上午10点,在去华阴市委、市政府采访时,赵冠军却看到了另一幅情景:“新盖的市委办公大楼非常显眼,除了楼宇高大之外,楼外墙采用的玻璃幕墙显得格 外阔气……”
在这栋阔气的大楼里,赵冠军遭遇到了少有的冷漠。赵冠军在电话里告诉记者,“到市民政局,声称局长下乡了。去市政府,别人冷冷地说,市里分管移民的领导出 差了。到市委宣传部,那位宣传部长先是查户口一样将我盘查一番,然后如临大敌般上网查看我的记者证,这才爱理不理地告诉我,不能安排采访,只能保证我在库 区的人身安全。没办法,我想到市移民局去碰碰运气,但办公室的人告诉我,局长已下乡好几天了……”讲到这里,赵冠军笑了——从电话中传来的笑声里,记者感 觉到那一定是苦笑——有这种遭遇的记者大多只能发出这样的笑。
笑声过后,赵冠军叹息道:“当时,从大楼里那些人的口气和眼神里,我察觉出各部门似乎已合伙形成了一个忽悠记者的防御体系,整栋大楼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 ‘防火防盗防记者’的气息。”
这种“气息”令赵冠军又气又急,他敲响了市委书记办公室的门。书记不在,却引出了书记隔壁的市纪委书记。问明情况后,纪委书记在电话上责问接电话的人:你 们怎能这样对待媒体记者?快让有关部门的负责人都来介绍情况!
纪委书记的指示不到五分钟就招来了七八个“负责人”,介绍身份时,赵冠军这才知道:民政局、移民局等部门的领导们并未出差。赵冠军抓紧时间就“03洪灾” 及中央拨款、当地救灾等情况尽行了采访。领导们的回答与移民的反映大相径庭。后来,赵冠军在那篇题为《5906万元救灾款的魔法历程》里写道:
“03?8洪灾”8个月后,重回家园的灾民们看到:麦田变成了沼泽,房屋变成了瓦砾堆。那时,灾民们没有怎么心慌,因为他们记着市里领导的承诺。当时,某 副市长承诺,洪水过后,“村民的每一片瓦都会得到补偿”。
不过两年过后,虽然灾民们还没有得到有效安置,但当地官员的说法已经与之前有了较大变化。1月6日,华阴市委宣传部一位袁姓副部长对前往采访的《公益时 报》记者称:“当年的洪水是天灾造成,我们绝对不可能牺牲村民的利益炸毁堤坝保护市区,村民是不能向政府申请赔偿的。”
赵冠军在文中说,其实,灾后,国家发改委很快就向陕西方面紧急下拨了5906万元救灾专款。不过,灾民们对此并不知情,他们只是记得当时政府让他们填写了 华阴市“03?8洪灾农林果渔损失调查表”。直到2004年10月,灾民们准备重建家园时,意外见到了一份宣传材料,上面有“国家对新建住房户按每户 1。5万元进行补助”的内容。
醒悟过来的灾民们在前往渭南市移民局咨询后知道了国家发改委的那笔拨款,但华阴市移民局矢口否认有这么一笔款项,说这事跟华阴市移民局没有任何关系。
2004年12月1日,灾民派代表赶到北京向国家发改委反映情况。华阴市一位姓聂的副市长赶到国家发改委,在那里,聂副市长承认国家给华阴市3474户灾 民拨款已经到位。他承诺,待灾民一回到陕西,马上兑现。但直到2006年元月,灾民们依然未见分文。
灾民还向记者反映,“聂副市长所说的受灾户为3474户不太属实。以高家村为例,该村实有户数370余户,华阴市却上报了417户,相差近50户。”
可这些情况,在那次采访会议上,都被移民局、宣传部的官员们否定了,他们强调:救灾工作很有成效,受灾移民安置很好。赵冠军说:“在两个多小时的采访中, 我几乎没听到他们讲过多少真话。其实,他们弄虚作假,克扣移民费用已不是第一次了……”
在赵冠军的采访本上,还记录着几件这样的事:1999年至2001年,省政府拿出3000万元实施返库移民安居工程,每户移民可从中领取5000元的扶持 建房款。可是,华阴市北社乡在给该乡北社村第一批移民发放时,却强行扣掉400元;给第二批移民只发了3700元;给第三批移民只发了1800元。而五方 乡和太华路办事处,竟以“给上级移民部门送礼办贷款”为名,非法向每户移民强行索要300至500元的办事费,且不给群众开任何票据或收条……
灾后重建工作并非“很有成效”。赵冠军说:华阴市政府在华西镇华西村的地域划定了一个灾民新村点,取名为华西西村,共批准了64户灾民在此建房。记者在这 里了解到:真正建房的共有39户,约160人。灾民们来自洛西、北洛、庆华、演家及冯东5个村。现已建成并住进新房的有30户,正在建房的有4户,因经济 困难而中途停工的有5户。华阴市给灾民每户15000元建房补助款的支付办法是:把基础工程建成后,发给3000元;把两层楼房建成后,发给7000元; 把原先的旧房拆除并搬入新房后,发给剩余的5000元。截止现在,把15000元建房补助款领完的只有9户。
据群众讲,在当初,华阴市的聂副市长曾向灾民承诺:“在建设新村点时,政府将负责完成水、电、路的‘三通’工程。”可是现在灾民已搬入新房居住一年多了, “三通”工程至今仍未动工。目前,新村点灾民的生活、生产条件极差。走进新村,老远便闻到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走近,记者才发现臭味是房后的水沟发出的。沟 里全是粪便,村民们说,这条水沟成了各家的排粪沟,因沟修得有问题排不走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