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卫伦去外省办事了,安妮有些天数没见他,听麦柳说他要到奶奶八十大寿的前一天才能回来。安妮倒巴不得他永远不要回来,只要他不回来,她离开的希望就大些。但这白族老宅实在像座樊笼,只进的来却出不去。
这日南南跑到安妮的屋里来,一脸的不快活,安妮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肯答话,眼眶里还有泪水打转。
她稀奇了,问:“被你太太吓到了?”
南南恨恨地说:“你脑子是什么做的,被太太吓吓就哭,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安妮扑哧一笑:“得,不说拉倒,你自个儿折腾去吧!”
南南见状,哇地一声哭了。是真哭,安妮有些措手不及:“你还真哭啊?你这是怎么了啊?”
南南钻她怀里去,抽噎着说:“我爸说,六舅舅受伤了!”
安妮被惊住了,心猛然一痛,不信他的话:“你别乱说。”
“我骗你干什么!我刚才在花厅里玩,我爸跟二舅舅说悄悄话,他们没发现我,我就听到了!二舅舅还说,这事儿不能给别人知道了,他会赶去六舅舅那边的。”南南说完,又哭起来,十分伤心。
她咒过他永远不要回来,可从没咒过他受伤,会有生命危险吗?安妮不敢想下去,呆然了片刻,一楼客厅里老西洋钟突然响了起来,将她思绪唤回,她起身朝外跑,南南跟在后面。
两人来到广延的屋子里,他正在收拾行李,眉头却是深锁,见着两人,不由得问:“怎么了?”
“二舅舅…”南南要哭,安妮让他别哭,转而对广延说:“卫伦他怎么了?”
广延诧异,他不是爱说谎的人,于是直言:“受伤了,我正要去看他。要跟我一起去吗?”
安妮一愣,要跟他一起去吗?何必跟他一起去,卫伦受伤不是个很好的机会吗?她可以把这消息放出去,让这老宅慌乱起来,然后她就可以趁机逃跑,这不是很好吗?
可为什么,她不想这么做呢?
广延不知道她心中正在做挣扎,只当她是吓坏了,不等她回答就说:“要跟我去就快,也别收拾行李了,我们赶四点的飞机。”
他说完,拿起电话订了飞机票,南南拽住广延的衣服,泪眼婆娑:“二舅舅,我也要去。”
“胡闹!”广延微怒。
南南大约是真的喜欢卫伦,竟然学会威胁人:“你不带我去,我就告诉太太她们,我就说六舅舅受伤了!”
“你!”广延气急,转而对着电话说:“再订一张。”
安妮曾经在监狱里落下一个毛病,遇到不能思考的时候,就会走神,等她定下心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飞机上,身边的南南很乖,却是红了一双眼。这是头等舱,广延坐在她对面,脸上亦不轻松。
“我们要去哪儿?”她问。
“乾平。”
13
13、第 13 章 。。。
乾平靠近西南疆,也是个多民族聚集地,满大街都是充满异域风情的建筑。安妮从未来过此地,对这儿的印象也仅限于新闻报纸里所述的,这儿只是个三线城市,但却有着丰富的旅游资源。
一下飞机便有车等候在机场外,安妮抱着南南坐在后车座,窗外阴雨绵绵,明明快要入夏了,却还是那么冷。
南南有些不安,紧紧地捏着自己的双手,捂了一手的汗。安妮抽出一张纸巾,细心地替他擦汗,忍不住说:“外头这么冷,你还流汗。”
南南诧异地看着她:“外头一点也不冷啊。”说着,他用自己的热手去碰她的手,顿时惊道:“你的手好凉!”
副座上的广延闻言回头看向她,问:“没事吧?”
她没回神,脑海里想到卫伦曾嬉皮笑脸地逗过她。那时她问卫伦为什么总是手凉,他便说,有人紧张就会手凉,我手凉说明我紧张你啊!
她只觉他在胡说八道,可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真的紧张他吗?她不解,扭头看向车窗外,细细的小雨将玻璃流花了,斑驳得很。她突然觉得心好空,没有一点安全感。
*****************
三人赶到医院时,天已经黑了,时间不过才五点。护士引着他们朝病房走,这儿是高干区,非常安静。走了一段路,护士才停下来,轻轻推开门,于是三人便瞧见病床上的卫伦。他手里拿个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挑台。
除了那一身病服,根本没瞧出他哪儿伤了。
“六舅舅!”南南一见到他,立马飞奔过去。卫伦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一个肉盾撞到自己怀里,他不可避免地龇牙,按住南南蹭来蹭去的脸:“死小子,你要我命啊!”
“六舅舅…人家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嘛~”南南瞪着乌溜溜的眼,无比深情地看着他。
卫伦一个哆嗦,推开南南:“别把对付你妈那招用来对付我。”
两人笑着闹了一会儿,南南终究是个孩子,见到卫伦好端端地便立马本性暴露,东捣鼓西捣鼓的,广延嫌他碍事便让护士将他带出去玩一会儿。
病房里安静下来,安妮看着卫伦,细心瞧去能发现他脸色苍白,那手指甲更是发青,将他那一双修长的手显得如鬼爪一般。
广延将电视关掉,随即坐在卫伦对面,一副要审判人的架势。卫伦笑着说:“二哥,你别吓唬我啊。”
广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卫伦只好将目光投向安妮。她站在门角那儿,失魂落魄的模样像受了谁的欺负,他不忍心她这样,于是对广延说:“二哥,你先出去会儿,我跟安妮说会儿话。”
屋门落锁,广延出去了,她却还傻站在那儿,卫伦就没好气地问:“我会吃了你吗?过来!”
她走到他跟前,睁大眼睛看他。
卫伦瞅着她那样,忽然笑了:“你这小媳妇受气的模样,难道还真有人欺负你不成?”
明明知道他故意逗自己,可还是忍不住要生气,安妮瞪着他:“你不是受伤了吗?伤在哪儿啊?”
卫伦指着自己的胸口:“心受伤了,被你伤的。”他说着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掌下就是他的心跳,沉稳,有力。
安妮一阵恍惚,转而抽开自己的手,厌恶:“卫伦,我还不知道你这么厚脸皮!”
他笑:“不知道是好啊,以后咱俩过一辈子,你有的是时间慢慢知道。”
“谁要跟你过一辈子!”
她冷哼一声,转身要走,步子还没迈开就被卫伦圈住了腰,他将她带进怀里,低头含住她的双唇。她挣扎着推他,却被他钳住双手,她向来敌不过他的力气,到最后就变成死尸一样,任他亲,任他摸。
他卖力地讨好她,直到将她身体的火点燃。她开始迷离,双手攀上他脖子,他见状于是褪去她的下衣,就在要挺身的那一刹,病房门被推开,南南站在外头,瞪圆了眼看着两人。
安妮猛然清醒,赶紧翻身穿衣,卫伦用被子将两人盖住,转而朝南南发火:“给我滚!”
南南红了眼,扭头扑到广延的怀里,哭诉:“他们打架,还骂我!”
安妮的脸早已绯红一片,她跑出病房,见广延站在那儿更是一阵羞。广延倒像不知情一样,只打了电话吩咐司机去宾馆订房间,将安妮和南南先安顿过去。
她牵着南南下去,在车上,南南高深莫测地看着她,说:“我以前也看过我妈和我爸这样,我问他们在干嘛,我爸说,他们在打架。”
安妮顿时无言,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了。
*****************
病房里,卫伦一副欲求不满又无处发泄的模样。广延甩了一支烟给他,再为他点火,卫伦抽了一口,猛然咳起来。
“二哥,你真狠啊,这么烈的烟!”他埋怨。
广延冷笑:“心受伤了啊?”
卫伦一愣,转而就笑:“嘿嘿,你听到了啊?我都哄着她呢!”
“把衣服脱了!”广延命令。
他这个二哥向来都是温温润润的模样,可真要发起火来也怪吓人的。卫伦掀开上衣,只见他胸前缠了几道纱布,隔着纱布也能瞧出伤口不浅。
广延忍不住骂他:“说了多少次了,做事要小心!这次捅你的是刀子,要是枪,你怎么办?”
卫伦不再嬉皮笑脸,只说:“二哥说的是,是我马虎了。”
“老六你有时做事就是太乱来了,就在刚才你还想跟安妮□?你不想要命了是吗!”广延又板着脸教训他。
卫伦龇牙一笑:“二哥你不晓得,这丫头不喜欢我,我只能在肉体上讨她喜欢了。”
广延将手里的烟盒砸向他,骂道:“没出息!”
到底是手足,骂归骂,心中还是十分担心他的伤情,广延吩咐医生和护士好生照顾着卫伦,等交代好一切时,已经不早了。
广延欲离去,临走的时候卫伦叫住他:“二哥。”
广延看向他,听他说:“安妮这丫头在老宅里闷了很久了,你这几天就带她在乾平玩几天吧,别给她说我受伤了。”
“她要找你怎么办?”广延问。
“就说我在这儿忙正事。”卫伦顿了会儿,苦笑:“她要真的会找我,那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
广延关上病房门,夜间的医院更加安静,走廊上回荡着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让他想起自己少年时身后跟着的小跟屁虫,那时的卫伦才五岁,不如南南这么胖,甚至还瘦的可怕,但就是那样的他让奶奶宠到天上去了。
他不自觉掏出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烈烟裹进肺里,带来一阵快感。他想,什么时候这个跟屁虫已变得这么痴情了呢?
14
14、第 14 章 。。。
宾馆临景区,高大的门宇,奢华的装潢,在小城里都显得耀眼。安妮前脚刚到,广延后脚就跟来了,两人一打照面都无话。宾馆经理亲自过来招待,殷勤的模样连南南看了都想骂一句‘狗腿子’。
虽如此,安妮还是沾着广延的光,住进了最好的套房里。南南与她同屋,因着年龄小,她也不介意,还替他洗澡。她想,四姐真是宠坏了这个孩子,才让他没节制的吃,瞧那一身的小肥肉,她都嫌腻得慌。
南南拿个水鸭子在浴缸里玩,忽然听见安妮轻微的叹气声,便问:“六舅妈,你不开心啊?”
安妮纠正他:“喊阿姨就成,别喊六舅妈,上次你太太发火,你还不长教训啊。”
南南不服气地说:“我太太那是老古董,我妈常背着太太这么说。”
话刚落音,门就被推开了,广延挑眉:“说谁老古董呢?”
南南扑通一声钻进水里,憋了没多久就撑不住了,又露出头来,一张脸通红,还不忘装傻充愣,对着广延卖笑。
安妮抽过毛巾,将他裹住,再抱到床上去。浴袍大了,又没带衣服过来,只能让他裸着身子,他却不好意思,说:“要是让六舅舅知道,你和我裸睡,六舅舅可是会吃醋的哦!”
安妮瞪了他一眼,碍着广延在不好发火。但南南已经明白过来,一头钻进被窝里,故作鼾声,真是幼稚的不得了。
***************
广延对安妮打了个手势,她会意,跟在他身后到了套房的客厅里。客厅只留一盏昏黄的地灯,将广延的神情隐藏住了,安妮虽不完全知他会说些什么,但也能猜出一些。
她说:“二哥,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广延却是反过来问她:“难道你就没有话要问我吗?”
安妮一愣,还不待她回答,广延便打开客厅的吊灯,霎时屋子明亮起来,安妮看清了他的神情,一如往常,眉眼间却有丝厌恶。
她经历过十一年前的事儿之后,就变得特别敏感,所以才能瞧出他的厌恶。但她不聪明,更不豁达,所以对于别人的厌恶只觉得无力,也许还会有那么一点愤怒,但早被她藏起来了。
想了一番,她终究问出口:“卫伦伤到哪儿了?”
“胸口,3。5厘米的伤口,差一点就伤到心脏了。”广延说道。
安妮瞪圆了眼,不可置信:“可是刚才他却还还好好的,只是脸色有点难看罢了。”
广延扫了她一眼,薄唇轻启:“你跟了他五年,想来也晓得他总是手凉,对吧?”她点头,心里诧异为什么话题转到这儿了。
“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兄妹九个,奶奶却最疼老六呢?”他又问。
安妮摇头。
广延冷笑:“你一点都不了解他,他却十分了解你。这五年来,他处处照顾着你,知道你身体不好,特意飞到新疆买上好的绒毯。那时新疆还飘着雪呢,汽车开在结冰的路上,你知道有多危险?可他还怕你见不到自己会着急,竟然当天去当天回,可飞机都停飞了!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事,你扪心自问,可曾有一件你是放在心里的?”
从没想过温润的二哥会说出这些话,更没想过,卫伦会为她做过这些事,她僵愣在原地,良久都没回神。
一张支票递到她跟前,她看过去,已签字,金额却没有填。
广延说:“你想要多少钱都可以,但我要你离开老六。”
她抬头,惊愕地看着他。那张支票也在视线里,只不过太灼眼了,她忍不住摇头:“我想过这一幕,只不过想象中是奶奶或者四姐会用金钱打发我。没想到,到头来却是二哥你这么做了。”
广延冷冷地看着她,不语。
那种眼神安妮记得,是五年前在法庭上,法官宣判她杀人罪成立并处以死刑时,底下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