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还一脸严肃地迫使我停止后来的追问。再后来,我就没敢也没想去问这些琐碎的问题了。”马文喝了一口酒,像是舒畅了许多,他接着诉说着自己的故事。“原本我和爷爷过着安稳的日子,可是我七岁那年,一场病魔带走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从此我和爷爷便生死两相隔。也罢!这样也好,爷爷也该享享清福了。”
说到这里,马文脸上挂着最为真实的笑意,那是我见到他以来最真实而自然的一次笑容,没有任何的伪装和虚掩。或许就像他所说的,善良的爷爷在天堂那边享清福去了,这的确是件极为愉悦的事儿。
“后来,我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成日里流浪在这座废城的各个角落里,原本就没有任何节奏的生活更是颓废成不成样。每天自暴自弃,就希望自己的生命早点终结为快。直到有一天,我还记得那是个阳光明媚的晌午,我蹲坐在墙角,几天都没进食的我浑身无力。我踱步走到一家包子店门前,可怜兮兮地向老板乞讨给个包子吃,要不白馒头也行。可能是那家的生意太好,又或许是那时的我个太小,老板并没有注意到我,他没有给我作出任何的回应。于是,我只好无奈地走开了。后来,我混到一家米粉馆叫了一碗素面,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然后便因为没钱付款被扣上一个骗吃骗喝的杂种被打得狗血淋漓,满街打滚。”
“那然后呢?你是怎么撑到今天的?”我十分同情而好奇的问道。
“后来我遇到了王叔,也就是王铭的父亲。”
马文声音有些缓慢,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悲伤里走出来。我顺势递给了他一茶水,说道:“没事的,都过去了。你年纪还小,喝酒对身体不好。给!喝点水吧!”
他看了看我,半天才说了声谢谢。是啊!如此悲悯可怜的一个人,在世上生活了那么些年,受尽多少委屈,又有多少人理解和同情呢?又有多少人能体会到这种绞心的疼痛呢?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在一些诸如简单的递上一杯水那样无关痛痒的小细节上都会感动到肺腑中去。那么幸福的我们呢?
“我和王叔是在街上遇到了,那时候我满身血迹晕倒在地上,是王叔救的我。我醒过来的时候自己是在医院,身边坐着一个慈祥的中年人,我当时还傻傻地想象着是不是爸爸,是不是爸爸救了我?我努力提高自己的声带大喊了一声,爸爸。后来,我才知道眼前的救命恩人与我压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那时候想想,这个世界还真是讽刺,有的人,他宁可看你饿死也不帮你。而有的人,他即便忙死也不忍心看你死去。后来,王叔问了关于我所有的事情,我几乎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除了关于我父母的一切,我告诉王叔他们出国去了,好多年都失去了联系。事实上,我对他们一无所知,我是真不知道他们在哪?姓甚名谁。听爷爷临走的时候说过,我是个弃婴。后来王叔收留了我,从此我便以“王叔义子”的身份留在了王家。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会在一夜之间由乞丐变身成为王子。”
“哥哥也很疼我,也就是韦凉声的好朋友王铭。”
“哦,你。。。是凉声曾经的好朋友,王铭!”马文很急速地补充了一句,大概在他的心里很清楚现在凉声和王铭的关系,用朋友这样一个如此温馨的词总是不是那般的贴切。是的,很多时候,我们所说的每一个字眼,都凝结了多少真实的情感,又怎能随便脱口而出呢?
“自从来到这个家庭中,我开始懂得什么是幸福,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美好,原来真的有家这样的温暖的城堡。一时间,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哥哥把所有他拥有的玩具都让给我,在一些事上他也总是让着我。我很满足于那时的生活,每天帮忙“妈妈”忙家里的一些细活,深得她老人家的喜欢。那时的我,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直到后来某一天,我和哥哥一块出去踢球,哥哥不小心拉断了韧带,医生绷着脸无情地宣布哥哥以后可能不能做剧烈的运动,包括长大后的房事的时候,我才感受到自己是一个陌生人。所以说,有些人,有些事,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他永远不会是你的。这就是所谓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吧!”
马文看了看咖啡馆外一碧千里的晴空,像是在像谁慢诉衷肠一般。他端起咖啡杯,轻轻地抿了一口,然后摇了摇自己手中的空酒瓶,又示意服务员来了一瓶劲烈的二锅头。我不知道那刻为何如此绝情,明知道小孩子喝酒对身体不好我却没有上前劝说和阻挠。
“再后来,由于那件本与我无关的事的缘故,我的人生再次被颠覆了。一夜之间,我从一个受宠的王子又幻身变作乞丐。疼我的“妈妈”走远了,经常给我零用钱的“爸爸”也走丢了,还有那几个春秋里日夜相伴的哥哥也瞬间消逝在我的视野之中,这个原本温馨的家变得陌生起来。老天还真是眷顾我这个孤苦伶仃的孤儿呢!想想我的这短短的数十载光阴,用一个大起大落来形容应不为过吧!
“多少次我想过离开这个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家,但后来睡梦里总是会遇到这样的场景。大街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满身鲜血淋漓,苟延残喘着,后来有个好心人救了他,从此他愿意留下来报答他,做牛做马他都心甘情愿。”
时光啊!你是否看到这么一个人,在你慢慢迷失的夜空踱步离去呢?
“于是我成了哥哥的跟班,也因为那件事,哥哥变得消沉起来。他似乎觉得世界都欠了他什么那般,开始做一些地鳖牛氓才会干得一些事。他还借王叔的权利到处欺凌别的同龄人,可以说,他基本上变得无恶不作,而且打心底没有一丝丝的善意可言。而我,此刻这个像奴隶一样生活在哥哥身边的跟班,便顺理成章变成了他的帮凶。”
说到这里,马文的声音哽咽了。我知道,这个故事终究还是结束了!有几分悲伤。我很好奇自己的耐力,竟一字不漏地听他说完了。以我的个性,眼前这个人是伤害我朋友的坏人,我早该奉上几个拳头泄恨来着。可是,我似乎相信了他的故事,甚至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或许,如此悲伤的故事,它注定用大脑皮层是无法感知的,同时也不是那些浮躁的文字可以编撰的。或许是吧!我安慰着自己。一旁的马文膛目结舌,他似乎有话要说。
“小来,你能原谅我吗?或许不能吧!像我这样的坏孩子,连自己都找不到原谅自己的勇气了,何况是别的人呢!”
我看了看马文,他的眼神里透过无比纯洁的真实。不知什么缘故,我还是没有找到原谅他的勇气。他看了看手表,便慌忙地拾起外套朝服务台跑去,然后以最快的时间付账之后便火速离开了。
“真是个怪人!”我在心里默念着。看着窗外的风景,很绚美,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宁静。这样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店就是不一样,能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小来,差点忘了!今天找你出来,是跟你道歉的,还有替我和凉声哥说一声对不起,我不祈求你们的原谅的。我只是发自内心想跟你们道个歉。好了,我必须马上离开了,再见,小来。”马文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回来,我惊了一跳,没等我反应过来,他说完一句话后又匆忙转身离去。我也没有过多的在意,或许是比较珍惜这道难得可贵的风景线吧!
有人说,不要轻易对伤害你的人心生恨意,因为总是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在实间车轮的某个转轴上,你会因为他感动地涕泗横流。世界本来就是个抽象化的东西,谁也说不准明天会扮演怎样的故事。就像马文那般,生命如此脆弱,人活在这个世上,就像一只被丢进陷阱里的猎物。
我不知道何时走出了咖啡馆,就像我忘记我是如何进去的那般。或许是故事太过悲悯,我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第十二章 不告而别
从咖啡馆出来之后,我想起了病房里的凉声,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已经好久没有去看望他了。医生说他起码得留院观察一个礼拜左右,否则可能会留下后遗症啊啥的。我还记得,当护士一本正经给凉声说这些的时候,一向礼貌待人的他却表现得极为不屑。后来听他说过,医院就喜欢小题大作,借此机会又想坑蒙病人。我冷冷地笑道,没有说话。或许我是无言以对,对于凉声说的我了解得并不多。是啊,打从认识凉声之后,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像初生牛犊,原来这个世界竟然这般复杂,而单纯的我,竟从未体会到。
在青云街驻足了几分钟,看着天空飘过的多多白云,还有那呼啸而过的南燕。再做下深呼吸,我舒缓了一口气,便朝医院方向走去。“凉声应该好些了吧!”我心想着。
到医院的时候,我看到病房门口蹲坐着一个约五十来岁的男人。满头青丝,端正阔达的鼻梁,穿着典雅,锐利的眼光使得他那古铜色的脸上透着一股杀气。明眼人一看就不是个什么好人,起码不是个那么容易相处的人。
我小心翼翼地微微挪动着自己的脚步,试图绕开他的视野走进病房。我自信并不是个胆小如鼠的人,只是面对眼前的彪头大汉,只身一人的我难免会心生畏惧,这也不见得是件多么奇怪的事。
我飞速打开病房的门,继而以同样的速度将其关闭。
“哪来的猩猩啊?吓我一跳。凉声,来哥看你来了!”我颤巍巍地说道。此刻凉声没有作出任何回答,空空的病房,整整齐齐摆放好的铺盖。很舒适,没有凉声在时的零乱,但却显得如此空虚,如此漠然。我愣住了,久久没反应过来,只是顿觉得瞬间无比的失落,当然也有几分无助的情绪在上面。
“姐姐,您好,请问这个病床上的病人呢?怎么。。。”我诧异地向正好进来换氧的护士小姐问道。
“呃,他昨天晚上就出院了,还说他没有家人,便自己和医院签了免责书,之后便离开了。”
走了?怎么就走了呢?那他会去哪呢?没见他去学校啊!我脑海中浮想联翩,就生怕他那焦躁的脾气又会再生些祸端来。此时我想起了李欣,她是凉声用生命捍卫尊严的女人,她应该知道凉声的去向。
“姐,我朋友出院时是不是和他女朋友一块的?”我转头向护士小姐问道。
她一脸的困惑:“女朋友?”
“哦,就是经常来医院看他的那个女孩!”我匆忙补充道。
“不可能的,弟弟。没有这样一个人的,我每天都给他换药,来来回回多少次,我从未见到过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人来看望过他。说起来还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因为这样,我空闲的时候还特意去病房陪他聊会天,可是那家伙似乎并不怎么领情。一脸的死字,表情僵硬得向我欠他几千万那样。”她摇摇头,莞尔一笑。“不过看起来人倒也不坏,或许我可以理解他内心的痛楚。”
说道这,她停了下来,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链,久久不语。
“不过你们这年纪的人啊,小小年纪谈什么恋爱,真是悲哀。总有一天你们会后悔的。”
“哦,谢谢啊,姐。我朋友性格就是那样,您别介意啊,我得去找他去,您先忙吧!”
“恩恩,去吧!他一个人确实挺让人担忧的。找到他好好聊聊,这个世界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放心宽一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恩恩,好的,谢谢您!”说罢,我便跑出了医院。出来时再次见到那个中年男子,我对他印象极为深刻,一是初见时的伟岸的身姿,二是再见时的无助与落寞。我不知道我进入病房的这短短五分钟时间里发生了什么,竟让人有如此惊人的落差。
此刻的我,所有的好奇心都被焦虑冲淡。我必须尽快找到凉声,难道李欣上次出去之后就再没回来过么?凉声不会受到打击因此而了结此生了吧?又或许躲在哪个角落喝得烂醉如泥被人拳打脚踢,此刻变得遍体鳞伤了吧?我若有似无地幻想着所有可能发生的一切。瞬间感觉什么名侦探柯南和推理大师福尔摩斯那些都弱爆了。
我跑遍了整个县城的大街小巷,翻遍了凉声经常出入的网吧,酒吧和咖啡厅,试图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凉声的踪迹。可是现实却是搜寻无果,此刻才深深体会到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到底有多远,也因为这件事,我才深深地发现,凉声走进了我的内心世界,成了我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不然,又怎会在凉声走丢时竟感到如此的无助与恐惧呢?
凉声啊!你在哪?不是说好我是你转校以来的第一个朋友么?那么,为何悄悄不告而别呢?此刻这座大雨欲倾盆而下的空城里,你又在哪个角落在聆听哪个生灵的低语呢?然而你可曾知,你的朋友在找你,在为你的病态的身体而担忧啊!
如果说这个世界有最令人担惊受怕的事的话,那无疑便是最亲近的人带给你的不告而别。
第十三章 道歉与道谢
那个下午,我不知道怎么回的家,我只记得脑海里始终盘旋着凉声的身影。学堂上那个面色红润的凉声,竹子巷里躺在血泊里傲骨的凉声,医院病床上无奈诉说着那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的无助的凉声,还有那依稀站在我面前,告诉我我是他最好的朋友的凉声。
我醒来时,已是在自己床榻上。聒噪的闹钟声打醒了睡梦中的自己,而我,一如既往,做着一成不变的往事。洗漱完毕之后,我便朝学校走去。
生活就是如此,只要还没死,即便它跟你开了再天大的玩笑,你也必须学会接受这一切,并且继续好你该做的事。它才不管你有多无奈,有多么心不甘情不愿。这就叫生活!只要还生着,那就得继续活着。
大清早的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