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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迟忍了这么许久,终于没忍住,开口打断了岑兰芷和岐鹤的谈话。他没对岐鹤说什么重话,只是黑着脸转头对着岑兰芷语气不好的道:“你怎能如此冒犯族长,而且你如此行为,是不是有什么不轨之心!”
岑兰芷没什么反应,但是岐鹤温和的面容微微一沉,不太赞同的对音迟道:“音迟,你怎么能如此同兰芷说话,莫说她还怀着你的孩儿,便是不曾,也是你的爱重之人,如此态度实在是太不应当了。”
岐鹤这般像是教训的说完之后,此处一下子安静下来。良久,岑兰芷噗嗤一声笑了,她拉住谴责音迟的岐鹤,笑着说:“岐鹤,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音迟先生的,乃是我心爱之人卫谨之的。”
音迟听了岑兰芷这话,僵硬的脸色总算有所好转了。他不知晓族长为什么会这么怀疑,明明他以往对她的感情毫不掩饰,她应该知晓,自己心仪的是她才对啊。
他还没来得及再解释几句,就见岑兰芷眼中挪揄之色闪现,对岐鹤道:“况且,音迟先生爱慕的是岐鹤你啊,但凡有点眼力的都能看得出他对你的情谊。”
“音迟爱慕于我?”岐鹤诧异了一瞬,表情不似作假,看上去竟是浑然不知,也不知是多么迟钝才能对音迟这般明显的爱意视而不见。她细想了一番,“可是我分明记得幼时,音迟还说要我永远当他的姐姐……”
“族长,那个幼时已经是一百多年前了,在我二十岁之时便已经对族长情根深种,并且这么多年来时常对你说我喜爱你。”音迟表情说不出的复杂,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最后皆化作无奈。
“可我一直以为那是姐弟之情。”岐鹤无辜的说,然后歉意的看着音迟,“误会了这么久,当真是抱歉。”
这种时候是说这种事的吗,难道不应该回答他对他有没有情吗?音迟刚在心里这么想完就灰心了,看族长这个模样,他也知道,族长根本就对男女之情不开窍。
音 迟陷入了一种晦暗之中,岑兰芷看着脸上的笑容明媚。岐鹤看看他们两人,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她疑惑的缓声问:“既然兰芷不是你带回来想要与她共结连理的 人,那么你为何会将兰芷带来此处?况且兰芷腹中已有孩儿,你怎么能这般鲁莽带人前来,若是途中有个好歹怎生是好,再者兰芷孩儿的父亲定然也会担心。”
这回音迟和岑兰芷都没作声,是那三个被忽视了许久的祭侍之一回答的,他高兴的道:“族长大人,音祭司大人说贵客能治好您的病,才会将她带来的!”虽然他们并不知道这位贵客要怎么救族长,但是既然音祭司大人说了就一定没错。他们都这么相信着。
他们原本以为族长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开心,谁知道岐鹤稍稍想了想,忽然变了脸色,她皱起了眉,周身温和的气息一下子多了些冷冽。只是语气仍然缓和,她先吩咐三个年轻祭侍让他们自去做事,又对音迟道:“你随我进来。”
最后,面对岑兰芷的时候,她又是歉意的笑了笑,挽着她的手道:“让兰芷遭罪了,来,先进屋去坐吧。”
这截然不同的态度,使得音迟愤愤的盯着岑兰芷。此时的音迟完全没有了傲然和冷意,全部都是一股子快要冒火的味道。他勉力的压抑了一下,随着岐鹤和岑兰芷进了木屋。
将岑兰芷安排在椅子上坐下,岐鹤还贴心的为她倒了一杯茶,然后她才眼带厉色的看向音迟:“音迟,你实话告诉我,你莫不是准备用秘法来治我的病?”
音迟点点头,岐鹤立时眉头皱的更厉害了。她摇摇头,看着音迟叹息了一声,“音迟,你知晓我不愿意用秘法。”
“可是,若不如此施为,下一个十年你就要死去了!”音迟直直看着岐鹤,半点不肯退让。
“即便是死,我也不会愿意连累无辜的人。”岐鹤也同样坚定,一瞬间两人互不相让,身上都生出极强的气势。
岐鹤作为一族之长,原本该有五百年寿数,可是岐鹤尚在母体之内的时候就受到了重创,后来险之又险的出生,虽然在族人的努力看护下总算是长大了,但是她的寿数却跌倒了一百多年,比起普通的池阴族人也有不如。
岐鹤自身乃是纯善并且心境开阔之人,她对如此寿数已经是满意了,但是在族中其他人看来自然不是如此,特别是爱慕她多年,自幼时就对她懵懂生情的音迟。他这许多年来勤修不辍,到处寻找办法,最终被他找出了一篇秘法。
秘 法上说,要寻一能承受阴阳五行的人,将一个名为一日枯荣的药草种子种在身体里,等到她怀了身孕,那种子就会和孩子一同在子宫内生长。到时候再用各种珍奇丹 药浇灌,让那一日枯荣生长,最后同孩子一起诞下,用这样在人体之中孕育生成的一日枯荣,就能使岐鹤的寿数增加圆满。
虽然说起来容 易,但是做起来却是步步困难,首先一日枯荣的种子不多,音迟寻了许多年也只得几百粒。再者世间人数千千万万,往往千万人中也不一定有一个能容得下一日枯荣 的种子,一旦发生排斥,种子就会碎裂再无用处,这般几百粒种子看着不少,其实恰好碰到合适的人,不易于大海捞针。
在遇见岑兰芷之 前,音迟已经毫无头绪的试了许多的人,皆是无用,就在他只剩下三颗种子,几乎就要感到绝望的时候,遇上了岑兰芷这唯一一个能在体内孕养一日枯荣种子的。这 还不算完,还需要岑兰芷怀有身孕,音迟是感应到了岑兰芷身上生机,才会在她怀有身孕的第一时间找到她带回来。
到现在就是需要用各 种珍贵草药灌溉种子的时候,那些珍贵草药光是搜寻,就花费了音迟几十年的光阴,期间艰辛不必多说。但是在灌溉的时候,依然还是有许多不确定。一旦岑兰芷对 某种药物排斥,就前功尽弃了,很有可能岑兰芷连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要死去。还有那一日枯荣在人体寄生也不是全无害处的,对同在子宫内孕育的孩子说不定也有 影响。
总而言之,这是一道险之又险的方法。池阴族人对怀有身孕之人的尊崇,再加上岐鹤本身又是这样尊重生命的性格,自然不可能同意音迟实验这个方法。当初音迟与她说起就被她严厉的拒绝了,她还道音迟已经死心,没想到他根本就是瞒着她私底下继续这个事。
☆、第53章
“不管族长怎么说,音迟都绝不会听从族长的意思。”音迟站在那,脸上神色变得冷峻又坚定,他一字一句的道:“便是族长从今以后恼了我,或要将我逐出族去,音迟也不会停下。”
他顿了顿见到岐鹤脸上的无奈之色又道:“况且,一日枯荣的种子已经种下发芽,若是现下停止,岑兰芷连同她体内的孩子,都会被一日枯荣吸干精气而死,现在唯有按照我的想法一试才能有一线生机。”
音迟早就知晓岐鹤不会同意这件事,因此直到这件事已经无力回天才揭穿。他心里本来就是抱着,不管受到何种惩罚都要将一日枯荣浇灌出来给岐鹤延长寿数的。若是岐鹤自此讨厌了他,他纵使难受悲伤,想要做的事也不会放弃。他只要她能多活时日,其他的……也都不在意了。
岐鹤观他脸色,发现他双眼中隐有红色,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这是执念太深了。原本她只以为早年音迟那么担心她是因为将她视作亲姐姐,如今才发现他的情谊之深早早变作执念了,也难怪他会甘逆族中行事章法,也要做这等事。
即便音迟对岐鹤是这种心思,但是岐鹤对音迟却真正只有姐弟之情而已,至少目前还是如此。她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音迟不是她亲弟,但是也差不多被她视作亲弟了,她关照了这位幼弟多年,心中关心爱护之情绝对不少,也不忍真的如何将他惩罚。
岐 鹤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该怎么说才好。再去看音迟,他面色坚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作了这么一位成熟的有自己想法决断的男子了。池阴族内大多性情平 和,鲜少有音迟这般冷峻锐利之人。岐鹤是个最心境澄澈之人,因着原因是出于自己身上,因此更加无法去斥责音迟什么。
只不过这样,她就觉得十分对不起被卷进来的岑兰芷。所以她什么也没说,转过头看向旁边坐着的岑兰芷。
见 她面上笑意盈盈,岐鹤露出些愧疚的神色道:“这事纵使音迟做的不对,但是归根结底都是我的过错,既然事已至此,为今只能继续下去。不管结局如何,我都对你 不起,若是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提出,只要我能做到,定然会为你达成心愿。只有一点,害人性命之事不行。”
他们这种遁入隐世的一族,本就是若无大劫不会出世,唯有祭司和族长才有出世之力。他们本不应该出现于寻常人面前的,原本岐鹤就担心音迟出世会有什么对自身不好的地方。现在,他罔顾人命执意做这种秘法,岐鹤更是担心他会遭受什么天谴。
这世间玄妙,平常人终其一生都不可见得,见不到的自以为世界本为平凡,只有那么少数人才知晓,世间着实有着各种不曾被发现的奥妙存在。池阴族人受天地厚爱寿数长久,但同时他们也有着平和的性情无争的性格,还有不能妄杀生灵,否则寿数也有影响。
岐鹤这般做,就是想要将音迟所种之果转到自己身上,就是岑兰芷最终有什么不妥,这条人命也要算到岐鹤身上。这腔守护之心虽然和音迟的记挂不同,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岑兰芷虽不知晓他们一族的各种辛秘,但她心里喜爱岐鹤,对待她就格外的大方,她也大致推测出来了会是个什么情况,看着两人互动,她明白了她说不定会死。
但 是这又有何惧,人总是会死的,说不定就在下一刻,说不定就在明日。岑兰芷当真没有惧怕过什么,所以她表情并没有什么不虞和恐惧,只摇了摇头笑道:“音迟先 生早年救我一命,若是他当年没有救我,估计我现在早就不在了,这么多年也算是音迟先生赠与我的,如今他有困难之处,我自然不能视作不见忘记这等恩情。”
“还有,我与音迟先生也有约定,此事终了,他还要为我心爱之人治疗恶疾。如此,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我并没有受到什么压迫。生死之事,执着无用,且看着就是了,说不准我就有那等好运道恰恰能存活下来呢。”岑兰芷神情豁达,看的岐鹤眼中一亮。
岑 兰芷之潇洒,正是岐鹤所喜的,她先前观岑兰芷眉眼绮丽但是神色清明,眼中更有自信聪慧之色,心里就有些喜爱。再见她言辞真诚,心中当真没有不忿和惧意,当 下更添欣赏知己之感。她即为池阴一族族长,观人本事比起音迟还要出色几分,不消几眼就看出岑兰芷为人,再加上心中仍旧对她怀有愧疚,此时已经是将她视作好 友了。
若要添上她的年纪,恐怕算得上是一对忘年交。
音迟还站在一旁等着岐鹤斥责他,结果发现岐鹤反倒和岑兰芷说起来了,这两人说话就说话,还要握着手,看上去亲密的不行。音迟死死盯着岑兰芷的手,好几次想要发飙,见到岐鹤又硬生生的忍住了脾气。
好 不容易岐鹤和岑兰芷两个人说话告一段落,岐鹤又亲自带着岑兰芷给她选了一个住处,就在她这栋木屋相邻的一处空木屋里,这里原本是岐鹤父母所住,他们离世之 后,岐鹤就时常在里面静静的看看书,打扫都是她一人做的。如今拿来给岑兰芷入住,可见她有多看重这位被她连累的友人了。
当然音迟再一次的感到了世界的恶意,他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带岑兰芷回来,如果当年他再试试找到其他人就好了。这岑兰芷见了族长第一面就如此不尊重,简直岂有此理,他们的年纪说起来可都是她的祖宗辈了。
音迟没能这么嫉妒多久,安置好了岑兰芷让她多休息之后,岐鹤就让音迟跟着她来到了议事厅,再往外发了个信号,召集了其余的十一位祭司前来。
这代的十二祭司都是以音迟为首,他们若有什么错处,都是音迟这位刚正不阿冷冽如剑的祭司来惩处,可这次竟然是他自己出了过错。这就让初初听闻的其余十一祭司感到惊异了,但是待听到其中原委,他们又觉得音迟确实能为了族长做出这等事来。
他们都是希望族长能寿数长久的,但是没有一个会选择音迟这样需要危害别人生命的做法,自然也不认同。
但是他又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他们的族长,能找到秘法替族长延寿,他们自然也是很高兴的,这样倒不好说什么,只是脸上都有羞愧。这羞愧多是对那位可能会殒命的孕育生机之人,就如同岐鹤对她觉得愧疚一般,他们也觉得对她不住。
“我与你们说,是想让你们今后一段时间好好待兰芷,尽力而为莫要让她在此间受什么苦。”岐鹤这般说了,又对其中一位双眼如云霞颜色的女子说道:“暮生,你是族中药师,今后就由你和音迟一同负责兰芷的身体调养了。”
“是,族长,暮生定会好好照顾贵客。”暮生是十二祭司里面唯二的女子,气息和缓长相温婉,说起话来也是让人如沐春风。
岐鹤再吩咐了几句,无非都是让众人不要轻慢了贵客,多寻些珍贵的药物来为岑兰芷调养身体云云。座中诸人俱都是那种或热情或温柔的人,此时都是毫不迟疑的应答下来。
众人离开后,唯独那格格不入一身冷冽的音迟还未动身。他看一眼岐鹤便闷声道:“族长,你为何不教训我,我知晓你不喜我所为,只管惩罚我便是,什么惩罚我都毫无怨言。”
岐鹤目光温润,却是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管你做下什么事,我都不会处罚你,若你有错便是我的错,我只怪自己又怎么会怪你。”
“我如今已经不是一百年前那个瘦弱无力的孩子,我已经能保护你了。”音迟沉声说。
“我 知晓,但是不管如何,你还是我想要保护的孩子。”要是有什么事她能替他揽着,就不会让他自己去面对,只可惜就像他说的,他变成了个成熟的男子,已经不再需 要她保护了。不管怎么欣慰,都还是觉得有些寂寞。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