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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爸,你不管我了啊?”天宝见不用再被责备不禁得意起来,快步跳下来,手中酸枝鸟笼震了一下,画眉儿惊得乱跳,羽毛零落飘飞,那双小豆大的鸟眼儿让人看了心头怜惜。“乖鸟儿,别怕!爷爷见了你一定很欢喜。”
中堂上,天宝撒娇似地搂着爷爷嬷嬷,把俩老人家哄得心花怒放。天宝是华家的唯一孙儿,人长得清清秀秀,玲珑透彻,那张嘴更是蜜糖一般甜,所以二老单是看见他就已经高兴得不得。老爷果然很喜欢那鸟,看见人多,鸟儿忽然抖擞了精神唱起歌来,老爷更别提多高兴。一直阴沉着脸的树棠,忍着一肚子火但又不便发作,铁三知道大少火起,伶俐地来到天宝身边,暗暗扯了扯他衫袖。天宝也识趣乖乖站在一旁聆听。
铁三吩咐下去不久,丫鬟就捧来了龙井。大少轻唤,让父母品茶味,老爷会意,轻呷了一口不由得皱了皱眉。老夫人也跟着品尝,却说不及冻顶乌龙。天宝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嬷嬷这不是同一种茶不好比较的。”
“放肆!大人谈事岂容你等小辈说话。”大少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碍,乖孙,来嬷嬷这。”说着溺爱地揽过天宝,“我们妇人家不懂得太多,树棠别怪宝儿了。”老爷依旧在等儿子说话,这头家是大少华树棠当家的,天宝实业也是由他一手继承和拓展,所以家中大事都是由树棠说了算。
“爸觉得茶如何?”
老爷听了,抬起头看着儿子轻描淡写地说道,“这是雨前的茶,明前的茶我们的商船慢了半天到已被别人捷足。”重点就在此了,大家都不说话,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天宝忽然站了出来,提议道现在梧州已经开通商埠,以后的钱币兑换业会十分兴旺,倒不如开银号,那样一定会赚到更多的钱。很明显天宝不赞成扩展船队,天宝实业是祖上留下的实业,专营国产百货,嫁妆饰品等,品种多达700种,已垄断了梧州市场。还有旗下的玉器,茶叶茶庄生意是很大规模的商号,广西有名,如此一来投资银号开发成本不算太大但利润却十分可观,重要的是梧州钱币业向来发达有名,而现在银号也不多。但反观船运行要冒的风险太大,在梧州虽是龙头,但广州更有大量资金宏厚的强势船运行。这一范处理不好,盲目投资会导致倾家荡产。
“咳咳,我也同意天宝的看法。”老爷放下盖碗,目光炯炯看着树棠。树棠操心太过,很明显中气已有不足,面黄肌瘦,四十不到却已有些背驼了。只剩那双深邃的眼依然炯炯有神洞察世情。手中握着那只鼻烟壶,时不时嗅一下,那羊脂白玉鼻烟壶被把玩得十分的温润。他的身体情况也是老爷不赞同扩展船务的重要原因。
天宝祖业一向来路艰辛,为了这份祖业,他亏欠儿子树棠太多。若不是……老爷叹了口气,泪眼婆娑。“爸,您怎么了?”树棠知道父亲又想起了前事,怕他伤心于是不再提扩展船行一事。继而望向天宝,这半大的孩子看来也继承了华家特有的商人的精明敢创新的血脉,稍加时日他会成为一流的商家。但眼光还是浅了些……
莫谈国事……他一番实业救国的心,天宝还是不能明白。只有属于自己的商运船队,等中国雄师醒来的那一天,战斗物资的运输少不了它。等着吧!国人不会沉睡太久……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一回 割地赔款清政府开商埠,遥指茶楼天宝莫谈国事5
“‘日升隆’银号的财东有请大少”,铁三递上了红色的请柬。
“哦?”树棠放下算盘和账簿,接过帖子,琢磨着李财东有何事相邀。他让铁三提了个大礼盒随自己走上一趟。
李自雄的府上离华家不远,过了金龙社就是。一条巷子的,自己倒是还不曾登门拜访。李财东是山西人,倒不知他喜不喜自己带去的礼物。
或许是自己太忙了,这里什么时候新建了一座仿北方四合院的新宅院自己竟然没注意,树棠如是想着看向李府。朱门高邸果然大气壮观。高高的牌楼耸立,进间一座砖雕巨龙的石影壁隔绝了外人窥探的视线。宅院装饰古朴并不奢华,很符合晋商简朴勤俭持家的理财观。
早有丫鬟出来迎着树棠往里进堂屋走,灰墙雕砖,海冬青抓羊等南方没有的祥兽栩栩如生匍匐雕于砖墙之上。淡淡的蓝色琉璃瓦在浓浓夜色里也泛着清亮,和金龙巷内的清水墙砖相互辉映,互为一色。李老爷早已立在中堂之上等待客人的到来,大少跨过了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见客到,李老爷微微作揖请大少进堂里坐。奉了茶,互道了番客气话。树棠让铁三送上礼盒,李老爷看见带来的大礼盒眼露赞许之色。这个礼盒是树棠特意选的,山西平遥闻名的推光漆盒。中国四大名漆之一的平遥推光漆,单是这个礼盒就已经是千金难求的宝物,以它送礼足见对主人的尊重。
心诚意足,彼此的亲切感也就拉近了几分。有时商场上重信守诚的情谊比金钱来得更可靠,尤其是合作的伙伴。日升隆邀请他华树棠来,绝对不仅仅是喝茶品茗这么简单。李老爷也是开门见山,说起听闻令公子和小侄子谨有商谈过开银号一事,不知他华大少可知,当然小孩儿说的都是些玩笑话了。说完喝了口茶望着大少。
树棠在心里把天宝骂了个够,这小孩娃儿的,竟敢私下作决定。这种大事可能随便玩笑。树棠笑了笑,“李爷如何看待这梧州通埠的事?”
“这次梧州通埠,主要是开通西江河运,打通广西上至云贵川通汉口达北方中心腹地下到穗港澳通远东的水路。这种情况有利有弊,利是会有大量的物资财力源源不断地流进梧州,还会有大批的商人进驻梧城从而带来无限商机;弊是英法美日等殖民者更是随之而来,而且这些贪婪之人无宝不落,将会垄断两方面的生财渠道从而垄断梧州乃至广西的经济。”
李爷顿了顿,抽起了福寿烟。淡淡的香气烟雾缭绕,树棠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哪两方面的路子,愿闻其详。”
“华会长见笑了,谁不知这道上华爷是顶尖了的商界奇才,这点儿猫腻的事儿哪能逃过您法眼!”
“李爷太客气,叫我一声树棠,我也高受了,大家都是朋友我也想听听李爷的意见。在这方面,李爷是真知灼见,我家犬儿才会一心想向李爷学习。”
李爷明显很高兴,难得和这位大少一见如故,早闻华树棠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得知华天宝有意入股日升隆,他还不知就理,如今华树棠也是有意此道。“能垄断经济的莫不是这河运和钱庄银号,没了河运就算连贯东西南北货物运不出去也是枉然;但没了兑换和借贷周转的货款,如此大的货运用钱周转不灵航运也难以实现,而一旦洋人进来必然是抢夺这两方面的话事权!”
树棠明白,就算自己同意注资银号,也不见得今后的路会好走。梧州府已下了命令,6月4号将会有洋人来任职海关税务司长,梧州港名副其实地成了洋人垄断强抢豪夺的工具。
“李爷也有兴趣搞船行?”树棠知道他一心想搞好银号,偏故意一问。毕竟自己是否入股日升隆还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不可能贸然答应,这样说对方也能明他的意思。
“叫我一声自雄就是了。我们这些粗爷们的也甭客气这些。其实我还打算建一个深水码头。”
话一出,树棠吓了一跳,这样的工程太大好像也不符合梧州河道的情况。树棠欲言又止,忽地又想他们二人并不很熟,难道他想试探自己虚实?出言道,“我们搞船行,这一行多少还算知根知底。我不是河道方面的权威,但也知船只吃水的多少,河面码头和过往桥段的承受量。深水码头还是要请船桥河道方面的专家出面才好。”
李爷一笑也不以为意,“其实今日一请还要其他事。”
“哦?”
“明日将会有人请总商会的名流饮宴!”李爷狡黠一笑。继续拿起长长的烟杆抽着福寿烟,“来一点吧,对哮症有减缓的作用。”
老李果然是眼*亮的人,他这个病没几人知道,这个人不能小看。请他同抽,那是一种相邀的问路石,树棠点头。两人转过罗汉床,丫鬟麻利地放好床上矮几,再添了一把烟枪。树棠举起抽了一口,果然倍觉清爽。
他是商会会长,类似的聚餐等活动本应是由他组织,但这次的饮宴竟然无人通知他,必是洋人所请。看来洋人也有进一步的行动了。
“地点在哪?”树棠沉住气,不动声色地问,再吸了一口烟。
“大碗茶庄!”
树棠鄙夷一笑,不就是‘莫谈国事’那家茶楼。洋人倒也会以利诱之淡化这种民族仇恨,看来洋人要一步步地分化华商!
“尽管你不与洋人为敌,但他们势必是要清除梧城根深蒂固的本地势力的。难道大少还要坐以待毙吗?”李爷喷出一口烟……
二回 烟花河畔贵公子遇*,有意提指天宝无辜受冤1
“给我拿鞭来!”铁三不无担忧的呈上鞭子。大少铁青着脸接过,正正的坐在中堂之上,让铁三看着天宝何时回来。
花船在抚河间游弋,天宝喝得微微的有点醉了。薄薄的湿润空气中露华氤氲,沾上了水气,更让天宝醉醉醒醒。
一声清脆的吆喝使他摇晃着望出了船外,花花绿绿的江面上灯火璀璨。一只只精致的灯笼挂在船上,流彩的霓赏映衬清水河畔人面桃花。满眼的暧暧之色,“卖艇子粥咯!香甜软滑的艇子粥!买艇子粥,热落落(热热的)艇子粥~”
终于在无数的花船上看到了一只清素得很的小舟。一个女孩扎着如意双髻,徐徐的垂下两鬓青丝和着嫩绿的绸子。绿稠在如意髻里绕了几个圆,绿绿的绸子更加衬得少女灵动清秀。嫩得像初出水的尖尖骨荷。雪白的小衫小裙衬着雪白的脸,甜甜的酒涡时隐时现,灵气的双眼干净透明如婴。
天宝从小锦衣玉食,倚红偎翠惯了,今天一见这素女突觉新鲜想捉弄一番。起风了,小舟摇晃了一下,少女手上抓的手绢一松,被风吹走。少女顿觉婉惜,小脸上一双明眸有了惆怅之意。
偏偏老天也懂得风情,手绢飘落于天宝手上。送近一闻,淡淡的清香令人舒服,酒气也醒了几分。那是白玉兰的味儿,那少女就像含苞待放的小小玉兰。天宝命人取盆清水来,他则定定的看着河中心的少女。余光看到水盘放在桌面上,急急的伸手去洗。“小心烫了!”手碰到了盆子边上搭着的手,软软的滑腻。侧头去看,却是馨莛。“怎么是馨莛你啊,这种活不用你做的!”天宝微微一笑,让她坐下来。馨莛轻依天宝,说道“今天是我挑头牌,徐老爷宴请宾客,所以我就过来了,刚巧见到宝少爷要热水,但船上并无人在。”
天宝听了,尴尬的笑了笑,自己真的是喝多了。低头看她,馨莛脂粉施得极淡,衣饰也简单不像赴宴的。脸上泪痕尚未干透,定是方才宴会上受了气。“宝少爷有心事么?”馨莛离了身,扭好热水里的淡蓝色丝巾在天宝脸上轻轻的擦洗,然后再帮他敷脸暖手。热气一冲,这下子酒全醒了。
“还是馨莛最懂我意!”天宝叫来妹仔收拾好,拉了她手坐下,“梧州通埠,在人事变动上我担心会有变故。”馨莛提起凳边的一个篮子,把它打开,香气扑鼻而来。从中取出一碗罗汉斋,递与天宝,“趁热吃,酒醒,饿了吃清淡些好。令尊人缘好,自有主张,应该是不碍事的。馨莛听闻,来了一位叫阿拉来特的洋人当税务司长,梧州府上下的官员都已经开始打通那些个关系了。而且……而且只怕会对有名望的人士有所行动,宝爷还是万事小心为好,凡事莫要强出头!”说着重重的摁了摁天宝的手心,欲言又止,一双慧眼楚楚动人。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重要的消息,天宝皱着的眉舒缓了些。“她叫兰臻”说着睨了一眼天宝一直握在手中的手绢,起身离去。
待馨莛走远了,天宝才想起那清素的少女。一口气奔下了三层船格,落了楼梯,跑过连向河心的花船踏板跑过一座座的花船。歌舞美姬莺莺燕燕全被他抛在了身后。跑到最后一艘连着横板的花船上,河心中哪还有素女素舟,心头忽觉一阵失落。大叹无缘,低垂着头上了岸。
天刚刚露白,由于还是暮春,天色隐隐的还是带了夜色。刚下了人力车,走在金龙巷脚下,旁边的一条小路岔向茶山(现北山公园)。那边的小路长满了高高的野草,也有些偏僻。今日游抚河本是带子谨一起同游的,那小子倒也滑头,花丛中游觅一下子就不见了。想着刚要爬坡,却听见了细微的声音。是从小路上传来的,再侧耳倾听竟是女子急切痛苦的支吾之声。赶忙向小路跑去,只见一个粗壮的大汉压在衣衫破烂的女子身上。天宝见此岂能就手旁观,大喝一声停手。男人抬头眼露凶狠,竟然是个红毛鬼。“大胆蛮鬼,竟敢在此放肆!”急身上前就要厮打。那洋人掏出洋枪对准天宝,沙哑的说着话“别多管闲事!”吐字极不准,天宝勉强听出,但那女子极力求救,被洋鬼重重打了一个耳光。
“这里是讲法治的,快放了她!”洋人举起枪,天宝对着枪眼,腿在不住的颤抖,心想要不就算了,自己孤身一人对方却有火枪在手,救不了人还要搭上自身性命多不值。千钧一发之际,巷子里隐约可见一小队灯笼在向这边飘来。“Shit!这笔帐,跟你的,一定好好算!给我记住!”那洋鬼一脸凶相,跑进了小路深处。路边的女子动弹不得,显然受伤很重。天宝怜心大起,急忙脱去身上衣服披在她身上,将她包裹住,轻声对她说一定为她做主!黑暗中充斥了血腥味,她受伤甚重。扶起她,尚来不及检查她的伤势,一队人却围住了他。带头人他认得,分明就是李府的人。
“畜生好大的胆,干出这种事来。给我抓去见老爷!”定是自己衣衫不整让人误会了。
天宝一吓,摇着怀中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