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通道内火浪窜动如蛇,轰然的爆炸声震得地面几近崩塌,支撑地下空间的巨大矿石柱接连断裂,几乎就是瞬间,储存摩尔晶石的能源库开始迅速下陷。中心能量以奇异的蓝色光束骤然爆发出来,因为太强太直接,毫无缓冲的余地,周围石墙被激光似的光束射得千疮百孔,有些来不及撤退的家伙一下内脏爆裂,炸成一堆血肉。
千道忍单手执刀,一米五的长刀挥动间霸道悍然,一刀架开迎上脖子的凶器,刀尖在地上一点,面对扫射而来的子弹只进不退,寒光冷冽的太刀在他手上直如死神收割人命的长镰,同样华丽冷酷,血腥得叫人心惊胆战。映着四周攒动的火舌,那雕塑般棱角分明的轮廓很是朦胧模糊,但即使如此,男人身上强劲的冷气场还是压得那帮手拿冲锋的家伙一阵胆寒,个个面现土色,枪都端不准了。
雪狼带着人迅速撤退,打开出口大门,护着莱斯沃进入安全升降梯。
特殊材质的金属门开始缓缓合上,只要门一合,能源中心就算彻底毁了,不,不仅能源中心,武器库、实验室,连同整个地底城大概都要被海水灌满,然后沉得毫无踪迹——也许这之后,G海域的海面会出现一个谓之“奇观”的大漩涡,吸引某些好事的家伙夸大其词一番,大概监狱长的失踪或者还有一些重要人物的失踪都能被归咎于这次太过意外的海难了。
哈哈,很完美不是么?
莱斯沃回过头,眼光越过身前两重肉墙,微微一撩额发,盯着那个将斩鬼武士拦在十步之外的青年笑起来。啧,真是个俊俏又可爱的家伙,不过D比你更狡猾些,虽然那小子看起来乖顺得过分。哦,小冒牌货,你还需多多努力才行啊,不然鬼斩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Ciaomybella!”莱斯暧昧兮兮地勾起唇,挥挥手,也不知从哪来的水晶杯,杯子里晃着三分袖酒,手指尖流光溢彩。隔着一道渐趋合拢的门,他笑眯眯地冲里面轻轻一举杯,眼中攒动的光影揉着窜起的火舌,瑰丽的金棕色眼睛狡诈似狐,嘴角边流着绅士般优雅的笑,却可恶得叫人想一拳揍上去——说实话,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有什么关系呢?游戏就是用来享受的。
气质贵族、品性恶劣的男人摸了摸下巴,手指从暗袖色的嘴唇上一点点抹过,扬起嘴角的弧度最后看了眼那个拥有D的身体又复制了D部分零碎记忆的西贝货,口气十分欠扁地对千道忍笑道:“杀他或者不杀他,都是一种错误。心里矛盾吗,鬼斩?”
千道忍脸色冷冰,身形一闪,挥刀直奔而去。雪狼连忙掏枪,但枪法再好,突破不了那把死神长镰似的鬼斩刀,就只有等着被斩的命。
他一刀挥过去,却忽然感到背后劲风来袭,想都没想,身体自动做出防卫,反手一刀横挡,强劲的力道直接将人震得跌了出去,但就是这瞬间的一滞,出口的金属大门正好合上,哐的一声连丝缝也不剩。
眼神冷且硬,盯着那门许久没有动作,忽然手一扬,刀尖自下而上在空中划了道半弧,只听闷哼一声,一道热血喷溅出来,身后一名鬼祟的家伙直接丧命,刀口破喉。
也许他该另寻出路。千道忍冷静得没一丝躁怒的迹象,即使整个空间毁得只剩这里寸毫之地,甚至两三分钟后,连这仅余的地方也下陷得没影了,不过,天生冷血的人是不懂什么叫焦躁的。
他握了握手里的刀,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除了满地内脏横流的尸体,就只剩下他,还有“D”。
“D”在舔伤口,右手的虎口处裂开很大一道血口子,也许就是刚刚被他那一刀震裂的。
细长的指,诱惑的舌,鲜血的色泽总是格外迷惑人的,眼睛也是斜挑的,眼梢处勾动三分挑衅和嚣张,但这份自信到底从哪来,连千道忍都看不明白,所以他皱了下眉。
“你不是D夜。”他说的肯定,“你是谁?”居高临下,刀尖几乎点到对方侧颈的瓷白的皮肤上。
“我是谁?”舌尖在虎口上轻轻一舔,抬头,挑起眼睛浑不在意地笑了声,语气也是漫不经心的,“我就是来证明我是谁的。”
D的皮相还是很好的,半长不短的黑发,很细柔,想来手指穿过发间的感觉会像丝缎;眼瞳很黑,睫毛浓长但并不卷翘,这样的眼睛很容易给人乖顺蛰伏的错觉,但那也仅仅只是错觉,一旦眼神流动,眼梢就能带出藏都藏不住的傲气来。眉若水墨勾描,眼不带花,唇不薄情,虽然笑里藏刀,但那也是女人一见都能喜欢的长相,俊俏又没有叫人嫉妒的漂亮。千道忍也喜欢这样的D夜,不薄情,不惹事,放在眼皮子底下永远不会丢。
莱斯沃说的没错,杀或者不杀,都是一种错误。
千道忍盯着他阴沉了眸色,握着刀半分没有移动,冷硬的口气毫不动容:“莱斯沃是让你来找死。”
“杀了D,我就是D;杀了你,我就是鬼斩!”对方突然阴狠一笑,毫无预兆地挥刀出手,和千道忍的正宗刀撞得火花四溅。
千道忍看他一眼,几刀将他挡开。
突然间,一阵巨大爆炸声震得头顶的矿石一下崩塌倾落,通道内部猛然窜出一股汹涌若岩浆的火浪,袖色火浪舔着火舌直扑而来,凶险无比。
“D”被千道忍一刀挑中肩头,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壁上,石壁上的裂纹一下开至地面,轰地一声,墙壁连带地面整个塌方下陷,对方啊地一声,一脚踏空。
千道忍眼光微闪,想都没想就伸手拉了他一把。
却不想,就是这一把,将他自己也搭进去了。
“师兄,你舍不得我死吗?”那人笑得一脸狡诈,趁机反抓住千道忍,右手上突然转出一把枪,枪口朝上,指到了对方心脏的位置,“那我们一起下地狱!”
然后,砰地一声枪响,有人直坠而下,火浪从头顶窜过。
066地底城(11)
卫斯有一身坏毛病,自负自傲,轻浮浪荡,口无遮拦,没节操,但是有一点,就算奥苏·西尔斯这样眼光挑剔,眼里除了King还是King的主儿对他也没话说,那就是:卫斯很忠诚,对米兰·Z死心塌地。
那种忠诚和死心塌地,在一般人看来是很难理解的。卫斯出身很好,是个世家养出来的公子哥,通常来说,这样的人是不屑向人低头或者为人卖命的,但卫斯偏偏逆常人思维,脱出家族,加入米兰·Z的亲部。很多人的印象里,卫斯就像一个影子,米兰·Z的身边总能看到这个眼尾勾着暗紫蝶纹、长相妖孽的家伙随行左右。
也许,那个叛逆于世的卫少爷仅仅只是喜欢抹人脖子后舔刀口的味道,而米兰·Z恰恰有能力纵容他这一点。
谁知道呢?事实上也没人关心这个问题。Bloody里的人,谁都没闲心去管别人的鸟事,那里的生存法则很原始,谁有实力谁上位,谁的拳头够硬谁就去把上头的人踢下来,来历和出身屁点不管用,就算是Boss跟前的大袖人,只要哪天被人拽了尾巴,一样能将人踹下来蹬得脑浆直冒。
残酷,不留情,但是绝对公平——好勇斗狠,本身就是这帮不想安分守己的家伙们的最爱,类似野兽一般的本能,天天盯着别人的脖子准备随时扑上去咬一口,这种日子刺激极了,嗅着血腥一路往高处爬的美好感觉,是那些沉迷争权敛财、勾心斗角的世俗家们或者安于现状、一辈子庸庸碌碌的平凡人永远无法领会的。
世上哪有那么多人真想做什么霸主,可是偏偏就有数不清的人愿意为所谓的Boss前仆后继地拼命。为什么呢,也许可能大概,他们本身就很享受这种杀戮中让鲜血浸润毛孔的滋味。
人,也是兽进化而来的,兽性,就算亿万年之后,其实还是残留在鼓动血脉的心脏里,人心因为被世俗的道德枷锁禁锢的太深,所以有了那些粉饰太平的卫道者——这一点,卫斯深以为然,他就曾经万分唾弃地嘲笑柳生家那个继承了鬼斩正宗刀的男人。
世界上本来不存在什么刺刀鬼斩,那就是一个无趣、面瘫、冷面孔的家伙,永远穿着黑色暗底纹的和服,踩着木屐一板一眼地跟在柳生家主后,像一条永远不会朝主人吠的忠犬。
遇见千道忍,当然不会在什么风花雪月的夜,更不可能是哪个酒精和妖精共存的PUB,三个字就能概括——没情调。
刀对刀,脚对脚,拳头对拳头,没情调到了极点,但意外地挑动了卫斯的胃口。
那样的男人很叫人兴奋,眼神如冰,脸色如冰,连轮廓都是用坚冰一刀一刀刻出来的,身上散出来的禁欲气息像勾人食指的肉香,让卫斯狩猎的兴致顿时高涨到不可抑制的地步。
冷冽,执着,忠诚,柳生门人的正直品性简直让卫斯爱到死,斩杀的热情瞬间成了驯养忠犬的冲动。
卫斯至今仍记得,他第一次把鬼斩骗上床的时候,男人说过这样一句话:“我选择你,才会和你上床。”
当时的卫斯笑得很妖孽,他自然是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分量——选择了他,就等于放弃了柳生家。
感动吗?不,卫斯是标准的肉食动物,无肉不欢,上床只是一种形式,**欢愉就足够了,男人的话只是满足了他作为一个引诱者的虚荣心。
只不过,最后谁比谁沦陷的更深就不得而知了。自负且自傲的人,总觉得自己没有输的时候,比如卫斯,曾经霸占住男人的心,就总错觉地有恃无恐。而等真正发觉好像失去什么的时候,惶恐远远比愤怒更让他不知所措。
蛇引诱人类偷吃禁果的下场就是永远用肚子行走,终身吃土。卫斯想,如果自己是那条蛇,如果惩罚不可避免,那一定先咬死那两个人类,好让上帝的怒火来得更猛烈些。
事实却是,他仅仅嘴巴恶毒了些,人却没烂到那地步。
卫斯出现在能源中心并不偶然,他比所有人都更早进入地底城,林希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就算不能将事情做的面面俱到,但退路却比谁都想的多,没人知道他私底下到底摆了多少暗棋——卫斯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对于莱斯沃的翻脸不认人,林希早有预料,莱斯沃想让他们死得透彻,林代理人又怎么能叫他快活呢?鬼斩出手,有百分之一的失手率,但这百分之一的空白,林希已经让卫斯补上了——绝对要莱斯沃有进无出。
不过,还真应了那句话,人算不如天算。实验室莫名其妙消失,陆宗南也跟着没了踪迹,卫斯和正处于特殊时期的米兰·Z一下断了联系,事情整个乱套。莱斯沃倒像是掐准了时机一样,趁机毁能源中心,这样一来,武器库、能源中心、实验室全部崩坏,再加上海水倒灌,地底城撑不过几分钟就会沉入海底。
他奔进迅速崩塌的通道时,爆炸声还在此起彼伏,火浪一波一波从内部冲出来,高温的烧灼感舔得皮肤几乎融化,极度的缺氧窒息让肺部至喉咙全部烧了起来。莱斯沃早没了人影,这让晚来一步的卫斯差点咬碎了牙,但相比莱斯沃的走脱,米兰·Z的境况更为叫人焦虑。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Z,就算困死海底,对方也有办法安然回归;但以现今的状态,那比常人更脆弱的体质简直不堪一击。
来不及多想,卫斯准备外撤。
Z纵然被困,但该活的人还得活着,没有殉葬的必要——这是林希的原话,虽然并不苟同,但那位代理人的种种安排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对此他并不置疑。
不过,乱石后突然撞入眼睛的画面却叫他瞳孔紧缩了下,心脏蓦然一悸。
子弹飞出的瞬间,卫斯的身体也动了,那几乎就是一个重影的闪动,人就已经跃了过去——如今回想起来,原来七营那场王战,并未对这人的行动力作出一个质的诠释。
卫斯的刀,不如鬼斩的霸道强势,但绝对狠杀利落。
火浪窜过头顶时,千道忍被他掀了个身,重重撞到了对面石壁上,然后巨大的碎石崩落,轰隆隆的震耳欲聋。
刀尖滑下一滴血珠,慢动作似地落了下去,脚边有半截残肢,鲜血晕成一滩形似鬼面的血泊——卫斯的刀确实够快,只是瞬间便将那拽住千道忍的手斩了下来,只不过,枪口飞出来的子弹也不慢,子弹穿透了他的左胸。
很疼。他真怀疑是不是心脏被打穿了。
卫斯扯了下嘴角,一双勾人的丹凤弯弯的,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过去,那双眼睛总像是在笑,而且笑得异常妖孽。
啪嗒一声,他扔开刀,实在是那刀太重了,握着就好像要费尽他所有力气。
他吸了两口气,嘴唇都抿白了,眼睛还在笑,跨过砸下来的碎石,一下靠到千道忍身上。
千道忍看着他,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惊愕变得有些复杂:“我不会死,就算你不帮我。”
“哈。”卫斯额角开始渗汗,手指拽着对方的手臂,微微用劲,唇几乎贴到了男人的下巴上,“……这么多年了,还是只有这句话。我这副模样,会不会让你觉得有时光倒转的错觉?”
“……”千道忍眸光微不可察地闪了下,下意识想搂到对方腰上的手突然一顿,僵硬地捏了下手指,垂下了。
卫斯抬起头,暧昧地蹭了下男人薄削冷情的唇,对方没有闪躲,好看的眉宇却皱了起来。
卫斯低笑出声,手指却禁不住掐进了千道忍的肌肉,那近在耳畔的声音被隆隆的碎石声切割得极不真切,地面剧烈晃动,仿佛下一秒脚下石岩尽崩,两人就要同坠暗无天日的地狱:“……他能比我好吗?如果这次不死,我可以为你……退出Bloody。”
男人的眉宇皱得更深,看着他,忽然转开了目光,回身想将他负上背:“这里快塌了。”
卫斯盯着他,脸色似是僵了下,失了血色的唇很白,微微扯开唇角,虚弱的面色上倏然挂了丝冷笑,他点点头,退开两步,回身拾自己的刀:“好,好,我卫斯也不是什么输不起的人。但欠我一条命,千道忍你得做好偿还的准备。”
就在这际,地面又开始剧烈震荡,两人脚下蓦地崩开一道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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