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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景平以十分赞赏的眼神夸奖程灏,他太了解流年了,不用逼的,她才不肯跳墙呢。
这吃饭偶遇正派男友的戏码上演了,这老丈人看女婿的戏码也上演了,徐景平又跟林眼镜他们握了握手:“既然这样就此散了吧,我还有事先走了。程灏你务必送流年安全到家啊,送她上楼,我听说他们的电梯灯坏了,她怪怕的。”
程灏睁着眼睛说瞎话:“我知道,上次把她吓得不轻呢,还好我陪着她,不然她都得哭了。”
流年正巧划了帐回来:“谁要哭了?”
程灏揽着她的肩膀往外走:“没有谁要哭,你们都一起走吧。林先生有车吗,没有的话我送你。”
我们都一样(2)
程灏的话无比伤人,他林清玄一个开汽修厂的,自己没车也没说服力啊!林眼镜正色:“我有车,不如我送苏小姐回去吧,你还要送那么多人。”
“都是流年的朋友,我巴结她们还来不及呢。再说我怎么好把自己女朋友丢下不管,不劳林先生费心了。”
程灏还状似哥俩好的邀林清玄一起去停车场拿车,流年站在餐厅门口接受如狼似虎的眼神荼毒。但是徐景平还没走远,程灏他们又不知何时回来,先放过肉体折磨,等以后托她去医院某个小角落痛扁她一顿也不是没可能。
没过多久程灏性能优良的凌志抢先停在他们面前,悄无声息。而身后巨大的马达轰鸣声吸引着他们的目光,林清玄开着汽车中的拖拉机,奥迪的弟弟奥拓,踩着油门吱嘎停住,开着车窗还冲她们挥手:“那我先走了,有没有人要坐我的车回去,程先生的车大概坐不下那么多人吧。苏小姐,要上来吗?”
他是白痴吗?程灏都说了苏流年是他女朋友,正牌得很,他还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除了流年和护士长之外,其余三人全都捂着脸一扭头弃暗投明。好在这灯光不是很亮,下次遇见千万不能说认识他。再说了谁愿意舍弃一辆宽敞气派性能优异的凌志,去选那安全系数为负值的烂奥拓。只是护士长碍于面子不好意思一个人跑了,只能坐进哐啷响的车里。
那三个人倒是很有默契的将前座留给流年,横七竖八倒在后头,很没气质地喟叹:“人与人的差别呀,那叫一个大呀。”笑得旁若无人,末了还拍拍开车的程灏:“我们都是流年的朋友,不介意我们露出本性吧!”
“当然不介意,流年平常也都和你们一样打打闹闹吗?”程灏不忘趁机打探。
流年拿眼角扫了扫他,顺带掠过后面的花痴团。陈欣欣趴在椅背上揶揄:“哎呦,流年还怕我们说她坏话呢。放心吧,她比我们文静多了,打闹一般都是汪洋起头。哎对了,你们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前一阵子倪继住院还没见你和流年一块呢!”
“这算哪门子勾搭,这种词汇不适合用在我的偶像身上,这是亵渎。真的程灏,你待回给我签个名吧,我现在不追星了,我就追你。哦不,有歧义,我就崇拜你。朝台上一站,那个巨星的范儿,太帅了。流年你也真是,之前都不说你和程灏有一腿,让我以为我此生与偶像无缘了,害我内牛满面啊!”汪洋简直像逼良为娼的老鸨,只差没那条手绢在手里,我可怜的花姑娘啊,我这怡红院开不下去啦。
程灏誓死要将流年推入口水深渊:“其实啊,我偷偷告诉你们,别说出去。我还在追求之中,革命尚未成功呢。流年不答应我也没办法,刚刚说她是我女朋友,是因为看得出她不喜欢那个四眼才敢说的,而且她叔叔明显偏爱我一点。你们可要劝劝她,过了我这村,就没我这么好的店啦。”
她们三个果然将椅背拍得震天响:“这太不象话了,苏流年你脑残吧……”“对,冷感女王!”“苏苏,你,你……不会是蕾丝吧?”
“啊……”三个人还极有表演细胞地抱作一团,“不要啊,我们都是正常的女人啊!”
流年哭笑不得,恨不能一把掐死悠然自得看演出的程灏。
汪洋他们都住医院宿舍,程灏先送她们回去。下车时三人还冲他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一路闹过来,他们之间都轻松许多,程灏还正儿八经的道歉:“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你们在那儿的。”
“没事,我本来就不喜欢去那种场合,还是你帮了我呢,下次就没谁逼我去相亲了。我就是怕我叔叔会不高兴。”
“你叔叔不准你去相亲,还是不准你交男朋友?”
流年摇摇头:“不是……哎,算了,他不高兴我也没办法。你们今天怎么在一起吃饭?”
程灏略微诧异:“你不知道吗?徐景平没告诉你?我们在南区的商业园地准备招标,具体细节我就不便说了。你也知道的,有关系总比没关系强,徐景平和我认识,自然办事要比外面那些人牢靠。”
“那还要招标做什么?干脆直接合作就好了,合同一签两方负责。当然这只是我乱说,我也不懂这些。”
“呵,要真这么简单倒也好,不用争来争去的。说实话,美佳不是最好的选择。南区的商业园地价值不菲,连市政府都要来掺一脚,现在我们虽然是总承建,但是政府的面子谁敢不给。谁能保证政府里是不是还有谁沾亲带故的想来分一杯羹。但是徐董的面子我又不是不想卖,现在招标是做给政府看的。外头有大有小的公司,一竞争起来,你掐我我掐你,渔翁得利。要是我这手里的指标都没拿出来亮一下就给了你叔叔,别人能善罢甘休吗?搞不好连你都要被扯出来。”
流年大概懂了一点,尽管她说的还算比较隐晦。
“今天去吃饭,徐景平把他女儿也带去了。徐苏年,是你堂姐吧,你们俩长得还有一点像。”
苏流年不置可否:“真的想么?我不觉得。”
程灏打了一把方向盘:“听起来好像你们感情不太好,今天有一个认识的人向徐景平问起了你,徐苏年当即脸色就变了。其实你们俩也就五官有一点像,气质截然不同。徐苏年一看就是大小姐,惯脾气,马上都要三十了还老黄瓜刷绿漆装嫩。”
“我第一次听你这么批评一个女孩子。”
“谁让我看她不爽呗,我刚开始还怀疑,你们真是一家人。她听见你的名字是那怨毒的表情,啧啧,惨不忍睹。后来她说不舒服就先走了,还好没见着你。”
他们聊了一路,很快就到家了。程灏送她到楼上,电梯灯是真的坏了。
程灏送她进屋,没有进去,告诉流年他要出差几天,就是临晨的飞机票。流年赶紧催促他:“那你怎么不早说啊,还让你送我们送到那么晚。现在还来得及休息一下吗?”
“飞机上可以睡的,你不用太担心。”
他们又靠在门边说了很久的话,程灏不进去,他们的话又说不完。忽然觉得他们好像又回到了念书的时候,只是时间地点都变了,以前的铁闸门大概都风化生锈,笨拙不堪了吧。
流年睡前打了个电话给徐景平,他果然是回家了,电话那头声响不绝,定是那对母女又在搞世界末日了。徐景平开始听她的电话还微微心烦意乱,最后了然一笑。
她将程灏说的话复述给他听,程灏的意思就是借由她的口把不方便说的话说出来。政府介入他们也没有办法,如今就是让他们少一点台面上的接触,私底下还与一个流年在搭桥。他不卖徐景平的面子,还要顾虑能否博美人一笑。这也算是一个保证,这个标,他徐景平要是肯花本钱下功夫,不愁没有回报。
而这个本钱就是流年。
今天程灏看徐苏年的眼神表情徐景平就懂了,他不稀罕什么正派大小姐来做本钱交易,他只要苏流年。台面上那么多人,谁都是八面玲珑的,无法点破了说。所以徐苏年那么生气,妾有意郎无情,他程灏心心念念的是苏流年,跟徐苏年没关系。
徐景平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撮合他们两个。他不觉得是在卖女求荣,难得有一个人对流年如此上心,肯用那么大的利益交换。
只有苏流年是蒙在鼓里的,程灏和徐景平的那一套,他们自己知道。程灏肯将这个话告诉流年让她转达,就算准了她不会想到这一层上去。
把关于徐苏年的事半真半假说出来,就是告诉她,何必听信徐苏年,我如此大方地称述事实,比那些只会因嫉妒而乱嚼舌根的人说得有力多了。
他当然猜到徐苏年搞不好会恼羞成怒跑到流年身边乱说话,所以他先给她打一针强心剂。
其实每个人都有被蒙住的视线,都有被瞒住的事情,他程灏也不例外。
生日快乐
半夜铃声大作,流年睡得不熟,只一声就把她唤醒了。值夜班的小护士打电话给她,慌慌张张的,说是那天送来的孕妇突然早产,情况很不妙。
流年洗脸刷牙为了让自己清醒一点,急匆匆套了一件大衣就往外冲。现在这个时候怎么才能打到车,没有公车,没有地铁,她要怎么过去。
电话打给徐景平的司机没人接,若是去麻烦程灏,他还要去赶飞机。流年握着手机在手里都发烫了,也找不到一个可以求助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程灏的电话只响了一下就接了起来,流年只顾问:“你在哪儿?”
程灏的声音透着担忧,他似乎在跑步:“你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给我?”
“叮”一下,电梯门打开,流年低着头往外冲,不巧撞上了人。
程灏的手机还搁在耳边,微微喘气,错愕地看着直接撞出来的流年。流年俱是一愣,等不及解释,她赶紧把程灏往外拉:“你的车还在吗?赶紧送我去医院。”
她在车上跟程灏解释医院的事,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有提程灏为何大半夜还在她家楼下的事。
赶到医院时已经一片兵荒马乱,病人家属挤在走廊里,各占一边,护士推着推车都没法走。马哥不用上阵,和主刀的妇产科医生在商量着对策。一见她来就长舒一口气:“好了好了,我们的护士精英分子也来了。赶紧准备准备进手术室吧。”
“为什么要拉我上啊,病人不是早产吗?让助产师上才对吧。”
“她这样还能顺产吗,顺产大人小孩都危险。家属要求的,剖宫产。”
流年大惊失色:“开什么玩笑,剖宫产!不怕癌细胞转移吗?她这样的情况根本就不适合生孩子,那不是拿她的命开玩笑嘛!”
“这是家属要求的,病人也同意,只要孩子,其他都不管。”
“这开什么玩笑,她现在癌细胞都转移到肝脏上了,一个弄不好就要出人命的。况且这剖宫产横切面太大,缝合难度极大呀!”
“所以才要喊你来嘛,我们全院护士当中就属你手法最快最准。赶紧跟我换衣服去,病人还等着呢,痛得叫唤了半天了。”
流年换手术服洗手消毒,病人打了全麻,很快睡过去。每个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失手。
方梓言辅刀,以防意外。孕妇瘦的只剩薄薄的一层肚皮,手术刀轻轻一割,就可以看到膛内,癌细胞已经转移,肝脏上层层叠叠的堆着一个个像水泡一样的囊肿,大有向别处蔓延的趋势。直肠肿的堆在一起。
子宫壁也非常薄,主刀医生的额头出了一层汗,跟刀护士擦了一次又一次,流年知道这艰难程度。
人群发出一阵艰难的呼声,几个双手立刻小心协助医生慢慢摸索婴儿的脚,一点点往外拖,尽可能不去碰到子宫壁。
当婴儿头朝下被竖起时,终于发出一声嘹亮的哭喊。这对于经常接生的医护人员来说都万分珍贵,简直是福音。
流年利索地穿线,无影灯在她头顶照出一片白光。婴儿是出来了,母亲的罪还没受完。先缝合子宫,这本身就是很大的挑战。
那惨不忍睹的腹腔让她忍不住手抖,几只手帮她按着缝合口。她必须速战速决,左手按住抖动的右手,这时医生都不敢下台,那么多人指望着她手里细细的针。
深呼吸,避开肿瘤处,她努力摸索着那一层薄皮,难以拢合,更难以下手。第一针下去时她的手总算恢复正常,心跳逐渐放缓。手起手落,穿过皮肤,像针穿过气球的感觉,易爆易破。她的手指翻飞,合拢伤口,最后打上一个完美漂亮的结,剪刀一动,剪断多余的线头。
欢呼声顿时响彻手术室,做完最后的清理工作,终于结束。
婴儿先被抱出去做检查,虽是早产儿,但情况还算不错。
只是有人未必满意,因为这是一个漂亮的小公主。
流年拖着肩膀走出了手术室,凉风扑面而来,摘掉帽子,甩甩头发都甩的出水来。照例是洗澡换衣服。妇产科的老护士和她一起,开玩笑说她快以医院为家了。
她真的累极了,需要找个地方睡一觉。今天晚上她是不打算回去了,已经凌晨四点多了,七点就要上早班。
天台上的门开着,她慢慢踱着走过去,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要被抽空了。冷风呼呼吹着,流年攀着玻璃门上的把手蹲下去,额头抵着坚硬冰冷的玻璃,长舒一口气。
一双手将她从背后稳稳托起来,带着她熟悉的烟草味和淡淡的薄荷味,柔软的西装垫肩刚好够她将脸靠上去。
程灏的手很暖和,贴在后背,隔着湿漉漉的头发熨烫着她的心。指腹带有一种特有的粗糙,摩挲着她的衣服,痒痒的,很舒服。
她想到了《生日快乐》里的小米,抓着小南的手指仔细地嗅,微笑着说抽烟的手,这是我爸爸的味道。程灏也抽烟,但是不知道他抽得厉不厉害。她身边的人群中,抽烟的不在少数,但她见过姿势最好看的就是程灏。
她曾在一本书中看过,用食指和中指夹烟的男人,心思细腻,感情浓烈,果敢魄力。他真的占了两项。流年退出他的怀抱,揽过他的手,放至鼻端,浅浅地闻着。真的有一点烟味,很淡,比衣服上的淡的多,但是多了肥皂的香,真的很好闻,让她安心。
这双手曾无比坚定的牵着她的,坐在后山的石阶上,看星星,看日落。他们谈天说地,或静默相抵,但是这双手都没有放开自己。很冷的冬天,她的手心手背都滚烫着,而他的手背冻得红肿。
程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