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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主任汇报说,我已经催过了,姜县长说办点事就过来,是不是对昨晚的决定持保留意见,心里不痛快,故意拖延?
屠书记突然上火,有意见当面提呀,当面不说,会后乱说,当面不说,背后乱说,成何体统?一旦形成了决议应该雷厉风行,不能用拖延的办法来对待严肃的决议,是不是这样,邓科长?
邓科长点点头。
潘主任插了一句,姜县长对这个城建规划方案不满意。
满意也执行,不满意也执行。屠书记气愤愤地说,邓科长,你看看,这就是你们给我配的好县长,县委常委研究决定,居然要以拖延的方式对待,这是什么态度?白云刚刚遭受了天然林事件打击,县长再不和书记保持一致,怎么实现产业结构调整,白云经济怎么才能发展?
邓科长只是张耳听,对屠书记的愤怒不置一词。
待屠书记稍稍平静,邓科长问了事情原委。原来昨晚常委会研究,为了城建规划及早通过,争取城建改造资金,决定书记县长今天一起上省拜访领导,第二天到省建设厅汇报规划方案。
韩江林在一旁听了,不由得感叹,又是一个巧妙精当的安排。星期天领导在家,在提出方案前,先到领导家走一走,送个礼、通通气,摸清领导的意图,根据领导的意思及时修改好汇报方案,加上领导情感上的支持,事情十有*能办成铁板上的钉钉。一个干部能够出任县委书记,肯定有过人之处。与屠书记相比,韩江林自觉相差一个档次,心想,要在政治上成就一番事业,仅有激情和才华是不够的,还要成熟的政治智慧和为人技巧。
事后所知,姜政达被一个老干部堵在办公室门口,耽误了二十来分钟,被潘主任添油加醋一说,使屠书记和姜政达之间的裂痕加深,不巧的是,市委组织部管理县处级干部的邓科长正好在场。职场好比戏场,台下观众乐于看到台上演员的非正常表演;或者说,树下的猴子对树上猴子的表演总会津津乐道。屠书记和姜正达上省以后,次第起来的科长听到屠书记和姜县长的矛盾,议论纷纷。二人的分歧经过组织部科长的传说,传进市委领导的耳朵,市委得出了白云领导班子不团结的定性看法。小事不小,一件小事足以改变领导对一个干部的良好印象,同样,一件小事也足以改变领导对一个班子的看法。后来,南原的干部盛传白云领导班子不团结,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屠晋平和姜政达的政治前途。这种不团结的结论又是这么一件小事,韩江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韩江林只能这样解释了。在以后的政治生活中,每当想起白云宾馆的这一幕,韩江林常常惊出一身冷汗。
礼送科长们出城,韩江林回到岳父家。兰槐正在花园里修剪花枝。岳母热情地说,你爸爸把好枝也给剪掉了,快给他当当老师上上课。
韩江林过去帮忙,知道岳父对白云政坛上的事感兴起,轻描淡写地把早上发生的事说了。
兰槐说,矛盾激化的根子在潘主任,屠、姜二人矛盾激化对他有利,屠书记把他视为自己人加以拉扰,和政正达视他为政敌加在打压,都会加重他的政治份量,从他个人政治前途发展来说,挤走姜政达,白云班子会空出一个副县级岗位,作为两大办的办公室主任之一,他比一般科局长有更多的机会。
韩江林心里一怔,为什么不是乡镇书记的机会呢?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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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调整前后,民间往往出现一个专门发布小道消息的地下组织部,通过它小道消息得以漫天飞。对于即将到来的乡镇换届,人事安排方案的风已经吹了出来。关于南江书记和镇长的人选安排有三个流行版本,一个是孙浩学习结束回南江,书记镇长维持现状,班子成员小调整,体现县委确定的大稳定,小调整的原则。这对韩江林来说,等于失掉了一次机会,在县级换届中将有可能失去进入县级班子的机会;二是书记孙浩调县机关任职,韩江林出任书记。这一方案无疑是韩江林最期盼的结果,在接下来的县级换届中,将使韩江林处于最佳的出击位置。这好比在大战役开始前,干练的将军统率精锐部队处于最佳出击位置,更容易歼敌立功;三是干部交流,孙浩调走,韩江林调到其它乡镇任书记。如果是这样,韩江林的觉得事情充满了变数,如果是出任文昌镇党委书记,用人们喜欢的比较话说,北京市委书记等于进了中央政治局,进常委是理所当然的了。韩江林感觉到这种可能性不大。其它乡镇与南江相比,无论从工作难易程度,还是从经济实力的角度比较,在南江都要有利得多。与其换新地方任职使前途扑朔迷离,不如争取升任南江书记稳靠得多。
韩江林得到了潘建平的保证,对出任南江镇书记充满了信任。流言愈演愈炽,韩江林的信心出现了动摇,担心竞争者对屠书记采取强劲的攻心战术,屠书记改变主意。在领导的盘子中,乡镇书记都是同一个级别,细微的差别只是味道不同,如果有人为了谋取某一位子动用了所有的资源,县委书记自然会有所考虑。同一级别的乡镇书记中,细微的差别却决定官员未来的政治命运。综合实力强劲的乡镇,上级领导检查得多,党委书记出头露面的机会也多,更容易获得上级领导认可,获得更多的晋职机会。进入县级班子的科级干部有限,一般乡镇的党委书记进入班子的机会微乎其微。
一段时间以来,韩江林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与村支书主任的接触上。村支书一般被选举为县党代表,村主任被选举为县人大代表,韩江林通过为村里办实事,加深相互之间的关系,通过他们各自的关系,进而在更大的层面发生影响,不断夯实自己的政治基础。
这天,韩江林和办公室小周在盘江办完事回镇,走得急,两人浑身汗水涔涔。韩江林遥望一眼清碧的清水江,兴奋地提议,小周,下河游泳?
周世忠是刚参加工作年轻大学生,前年市里提出一村一名大学生的方案时,通过考试考到盘江村当了一名村官。由于受县公务员编制限制,这群村官的公务员身份无法解决。通过向组织部施副部长咨询,目前解决这群村官公务员身份的渠道有两条,主要一条是通过参加公务员公开招考的途径进入公务员系列,一条则是小道,通过提拔为副科级干部进入公务员系列。
韩江林当然清楚,考试是进入公务员队伍的主渠道,但这一渠道人满为患,一个职位动辄数百人,多者达两千多人竞争。面对千斤万马过独木桥的宏大场面,上级领导看到的可能是政绩,对每一个亲自参加考试的考生来说,即使有一个公平的评价体系,但胜与败在微粒之间,自然也就失去了真正意义上的公平。想到求职的竞争如此惨烈,韩江林庆幸自己毕业早参加工作几年,没有赶上这类近似于机会主义起作用的考试。
在主持南江工作的这段时间,人才短缺成为令韩江林头疼的迫切问题,和岳父的一番谈话后,韩江林觉得有必要纯洁和优化身边工作人员。调整的现实理由是,南江现有干部老化、能写又能跑的年轻人少之又少,各种汇报材料又多,镇里需要人才。
出于政治上的考量,在现有干部资源中调整,只会产生两种结果,调整到如果岗位的干部喜,调整到不如意岗位的干部忧,心怀欢喜的干部认为把该予他们的,给予了他们而已,忧的干部则认为领导无端地剥夺了他们的权和利。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矛盾,韩江林本着一个原则,把他们认为不可能得到了给予他们。韩江林利用县机关开展教育活动,需要抽调人员的机会,把办公室主任王昌能等几个主任和股站长,推荐到县教育办公室,使他们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县里的领导,增加获得提拔和调动的机会,同时,韩江林把身边的人推荐到领导身边,间接地替韩江林作了政治上的宣传。空缺的股站长职位由副职暂时代理。把几个表现突出的村官抽调到镇里出任副股站长,为他们将来在政治上的进步打下基础。这一调整方案使南江的干部形成皆大欢喜的局面。长期任副职的老同志终于主持了股站的工作,对韩江林予以很高的评价,私下里说,韩镇长年纪不大,善于平衡各种关系,协调复杂矛盾,政治上非常成熟。韩江林乐于听到这样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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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江林没有把一次小小的干部调整提高到政治层面,他不过是利用了人们的心理预期,对于政治上不要求大的进步的老同志,把他们想要而长期得不到的给予他们;对于政治上要求进步的年轻同志,则把他们或许不曾想到的给予他们。人是现实主义者,韩江林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他们跃上一个层面思考问题,看到随韩江林会前途,自然愿意站到韩江林旗下,跟随他一起打拼江山。再说人心都是肉长的,从人情上考虑,韩江林投之以桃,他们会报之以李。
履新责的老干部热情调动起来,年轻干部给镇里输送了新鲜血液,展现了活力,南江的工作局面焕然一新。周世忠到办公室一月表现不俗,里里外外都能拿得起放得下,韩江林破格提名他代理党政办负责人。
韩江林游了一会,久不运动,身体有些支持不住了,坐在石头上晒太阳。周世忠在嶙峋的石岸边潜游,他冒出头的时候,兴奋地叫起来,抓到了,我抓到了一条角角鱼?韩江林看他兴奋过了头,微微一笑,真个孩子气。养父曾经告诉过他,年轻时候在清水江摸角角鱼,银手圈卡在石洞里出不来,人差点溺死水底,后来幸好手从手圈中抽了出来。小周把鱼摔向韩江林,韩江林拣了起来,抬头看见小周往远处游去,警告说,小心石洞有蛇。小周头也不回,这里没有水草,不会有蛇。
小周在水底折腾一个多小时,摸到六条角角鱼。他提着韩江林用草串好的角角鱼,得意地说,在农村,煮一大钵鲜汤,老者可以喝一盅小酒了。
韩江林说,前几年电打得厉害,潜水摸鱼,角角鱼的影子都没见,说明这两年的禁渔措施起了效果。
小周微笑聆听,韩江林忽然觉得自己的话唐突,又太官腔。在官场中久了,凡是民生问题都归结于政治的结果,从个人来说,这是一种职业病,从官员群体无意识来说,是不是陷入一种狭隘的思想泥坑了呢?
小周说,捕鱼是一种习惯,以改变数千年以来沿袭的习惯是非常困难的,每到禁渔期,我在村里组织年轻人在河边巡狩,仍有人敢冒天下大不韪,偷偷下河电鱼。
韩江林说,禁渔和其它许多规定一样,要在禁止和民生的愿望之间,找到一个恰当的平衡点。
目前禁止性规定太多,很多都是僵化、缺乏人性光辉的规定。小周望着碧绿的微波,目光深邃。
规定必然是原则性的,甚至是合理化的,关键在于人,相同的原则规定,执行人不同,会体现出不同的法理思想和人性光辉。韩江林说,似乎和小周找到了共同语言。在镇里的时候,小周对韩江林毕恭毕敬,充满敬畏之心,此时此刻,他们以平等的心态倾心交流。人们社会地位和所拥有的物质条件来确定界定人的等级地位。心灵最需要的是不受物质羁绊的自由,只有自由的心灵方才快乐。
人毕竟生活在物质世界之中,在短暂的忘情的快乐之后,将面临更艰难的人生考验。小周说,韩镇长,今年我们可以报考南江以外的公务员职位吗?
韩江林爽快地回答,可以,上面没有什么规定不可以啊。
小周说,去年我们报考时,孙书记只同意报考南江职位,南江只有一个职位,驻村干部就有二十多个,加上其它考生,一个职位两百多人竞争,几乎可用血战沙场形容。
将心比心,这些年轻驻村大学生最需要一个争取光明前途的机会,这比直接奖励几万块钱更重要,韩江林愿意给他们提供这样的机会。他说,考试录取的比率达到百分之十就已经非常残酷了,如果达到百分之一,这样的考试不能用残酷来恒量,而是没有任何择优意义了。
小周捏腕而感慨,不参加考试又有什么办法?就业形势这么紧张,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韩江林看着小周稚气而盈满忧愁的脸,有些心痛,心想,为什么要让这些年轻人心理背着负担呢?暗暗发誓,将尽力给他们提供非考试而获得的人生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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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装着随意地说,听人说孙浩书记马上要回南江,他和朋友一起喝酒的时候,说一回来就要废掉你所任命的人。
韩江林看出小周的担心,不想把两人的纷争影响其它人,淡淡地说,一朝君主一朝臣,他要换就换吧。
小周的脸上顿时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随声而出,我们怎么办?突然醒悟这话问得唐突,加了一个称呼缓和语气,韩镇长。
孙浩居然在人前表现对韩江林的愤怒,这自然不是一般的事情,通过一段时间的磨练,韩江林内心定力有一定火候了,气宁神闲地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水到门前自开沟,金子总会发光,人才就会有出头之日。
韩江林又说,孙书记目前仍是南江书记,外出学习提前回来,县里没有通知他们上班而已。
小周毕竟年轻,情绪极易表现在脸上,受到韩江林激励,顿时有一种破釜沉舟的气概,说,上面有两种说法,孙书记向县委要求回南江当书记,还有一种说法是,孙书记和龙林是铁哥们,他不能来的话,争取龙林出任南江书记,龙林是他寻找的政治继承人啊。
政治继承人。这个词在韩江林脑了子里停顿了一下。为了使个人的政治遗产得以继续发挥作用,上至国家领导人,下至省区、县市领导,在可能的条件之下,千方百计寻找、推荐自己的政治继续人,继续执掌政权。国家政治继承人主要着眼于政治主张一贯性的考量,普通单位的政治继承人,主要是想保护原来的小集团利益,个别人甚至是为了掩盖过失,或者掩盖贪污罪行而采取的无耻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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