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十一说：“这喝酒可不能心急，心急喝起来滋溜滋溜几口下去就醉了。是吧？”不待几个人点头赞同或摇头反对，杨十一又说：“那喝酒慢就好吗？慢也不好，把酒喝黏了就烦人了。所以我说喝酒就像对付女人，急了不行，你急了人家跑他妈的了。那慢了呢？慢慢对付女人就行吗？”
几个人正笑间又都停了笑看杨十一，听他怎么说。杨十一哈哈一笑又说：“真他妈笨，三个猪脑袋。那女人就是别的爷们的相好了呗。所以我说喝酒啊不急不慢正好。”
杨十一就在几个人的笑声中慢慢地启开酒坛的泥封，把25斤重的酒坛用左手托起来伸出去说：“闻闻，闻闻，地道的白记老白干，下窖五年的酒料。比前几次整来的哪一次都好。”
徐彪子和汤小宝、马面鬼连连点头。杨十一把酒坛收回来，说：“现在天冷，其实闻不到多少酒味。你们等着。”
杨十一把酒倒进大铁壶里，倒进一半，大铁壶装满了。杨十一又封好酒坛。杨十一叫汤小宝把大铁壶挂在火堆上边的三角木架上。
杨十一说：“先咽几口口水吧，你们比我强，我这一路就在山城镇喝了一次酒，还没敢多喝，我担心曲老三喝多了闹事。”
第四章 芳草（7）
马面鬼问：“十一哥，曲老三那小子肯定去山城镇的窑子了。”
杨十一说：“这次没去，叫我拽住了。”
徐彪子对这种话题不感兴趣，他也不好搞女人，他的一双鼓鼓的小眼睛盯着大铁壶，大铁壶的壶嘴飘酒香了。徐彪子吸一口气，说：“妈的，真是好酒。”
杨十一说：“彪子，知道喝酒不能急的好处了吧。就像我找女人……”
杨十一的话连徐彪子都愣一下，马面鬼更是愣一下。
汤小宝冲口问：“十一哥你这次找女人嫖了？不能吧？”
杨十一也愣一下，接着碰上了芳草火辣辣的目光。忙避开那两道有点吓人的目光，却又碰上英子满是惊讶的目光，杨十一只好把脸看向对面。他说：“什么嫖女人，想哪儿去了。我说我找女人是找我认准的媳妇。”
英子叫一声：“十一哥你找了媳妇了？真的找了媳妇了吗？”
杨十一说：“是啊！你们听我说，两年前我第二次见到我媳妇。那第一次见我媳妇是什么时候就不告诉你们了。我第二次见我媳妇她就长大了。这就像喝酒，不能急，我是算着日子等她长大的。我就去了，把她要了。这叫先占下一块好地，种什么以后再说。然后呢，我又去了，把那块地好好收拾一下，和她把事说定了。你们说，这找女人像不像喝酒？我告诉你们，我再走两年，我定下的媳妇还会乖乖地等我，我杨十一找媳妇就要我媳妇这样的，不烦着爷们，也不缠着爷们，还等着爷们。”
英子却说：“这坏十一哥，心眼就是多。我再也不给你留好吃的了。”
汤小宝说：“那给我留吧。”
英子扭头瞪了一眼汤小宝，委委屈屈地说：“臭美吧你，登鼻子上脸的，又嫖又赌的，给你留，你哪儿好？”
马面鬼说：“那还有我哪，给我留着。”
英子扭头又瞪一眼马面鬼，嘴一撇说：“给你？瞧你那小样儿，你妈生你那天一准叫你爸一脚揍掉了下巴，要不你的脸哪儿有这么长。”
几个人一下子就笑了。
杨十一说：“对，马面鬼那长脸就那么来的。可是英子妹子，我告诉你，咱们小宝可不嫖，赌吗，金厂沟的爷们谁不赌呢？”
英子也瞪一眼杨十一，说：“所以你们都不是好男人，你最坏，不声不响就找了媳妇。你就是最坏。”
杨十一哈哈笑，说：“别逗英子妹子了，咱们金厂沟最好的丫头就是英子了。来，咱们为英子喝酒。”
杨十一提起大铁壶，先在芳草和英子的碗里倒上酒，又给徐彪子的皮口袋里倒满酒，然后又倒满了另外两只鹿皮酒口袋，丢一袋给马面鬼，说：“你和小宝伙着喝，要不小宝喝英子的……”
英子插话说：“我才不干呢？他的口水多脏。”
杨十一说：“脏不脏谁知道呢？没尝过怎么知道脏呢？”
几个人冲口又笑了。
芳草笑得更猛，咳嗽了。
英子跳起来，举着小拳头喊：“十一哥，你再说我我掀你老底了。”
杨十一马上闭嘴了，扭头看着英子，叹口气，说：“想叫一个丫头帮着守个秘密真难。好了，英子妹子，十一哥给你赔不是了。我正儿八经地告诉你们，咱们英子从来没尝过小宝的口水，小宝的口水脏不脏英子不知道，小宝这家伙的口水他妈妈尝过，脏不脏他妈妈才知道。”
芳草又一下笑得咳嗽了。
英子急忙给芳草捶背，还掉头对杨十一说：“就是，我又不是他妈妈，我怎么知道小宝的口水脏不脏。”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四章 芳草（8）
芳草就笑得又咳起来，英子也发觉又上杨十一的当了，就说：“十一哥不守信用，我也不守信用。我非掀你老底不可了。”
杨十一说：“完了，完了。是兄弟把耳朵捂上不听这丫头胡说八道。”
马面鬼一下捂上了耳朵。
汤小宝抬手捂上一只耳朵，说：“十一哥我听一半。”
杨十一说：“好啊，将来我管你的事也管一半。”
徐彪子喊：“老十一什么老底，掀啊，我这等着听呢。”
英子说：“什么老底呀？我也不知道，你问十一哥去。”
杨十一马上说：“来，兄弟几个举起酒，跟我说，谢芳草姑娘赏好酒喝。”
几个人都随杨十一说了。
芳草举起酒碗说：“喝酒为了高兴嘛，你们能喝一坛醉趴下我看着才高兴。谢个屁。来，喝酒。”
徐彪子说：“芳草姑娘和把头爷一样爽快，待兄弟们真好。我先敬芳草姑娘。”
徐彪子又和杨十一碰一下皮口袋，说：“咱都敬芳草姑娘，咱喝，他妈都大点口下。有一坛呢，放开喝，让芳草姑娘高兴。”
杨十一说：“行，这话好听。一坛酒能醉死几头驴了。”
在这寂静的野外，天上飘着小雪，火苗忽闪着，飘着酒香和肉香，几个人的酒就开喝了。
马面鬼突然晃晃鹿皮酒口袋，抬手推一把汤小宝伸过来要酒的手，说：“你他妈的连着喝了三口了，当我看不到吗？你等会儿，我也连着喝三口。不对，这口该我喝，我要连着喝四口才对。你小子骗不了我。”
徐彪子说：“这话没错，马面鬼你大大的口喝四口。这不能吃亏。”
汤小宝就甩下手，说：“我操！我怎么就忘了带我的皮口袋呢？和这王八犊子伙着喝急死人了。”
那时，杨十一把第二壶酒挂在三角木箱上温着了。杨十一说：“慢点，慢点，小宝你别急，一会儿马面鬼喝趴下了那口袋就是你的了。都是酒驴，八辈子没见过酒了。英子，你怎么不喝了？”
英子的脑袋已经垂下去挂在胸前了，闻言把脑袋努力支撑起来，说：“十一哥，我还能喝，倒上，我喝趴下了你背我回去，像上次一样。这就是你那个老底了，我刚刚没对他们说你背过我回去……是不是？我没……”
芳草已经笑起来了。
英子愣一下，拍拍脑门，说：“十一哥，完了，我还是说出来了。上次把头爷叫十一哥送杨柳姑娘走，我伤心才喝多了。就十一哥好，背我回来的。十一哥我还能喝，来，倒酒啊，都满上啊。”
杨十一把英子的酒碗从英子晃悠悠的手上夺下来，反手递给了汤小宝。又起身把英子拽起来，半抱着塞狼皮睡袋里，又给整理了下，拍拍英子的脑门，说：“好丫头，睡觉了，一会儿雪花就会和你说悄悄话了。记得明早告诉我雪花和你说了什么。”
英子在狼皮睡袋里翻滚一下，晃晃脑袋又哧哧笑，说：“又骗我……”英子嘟嘟囔囔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就睡着了。
火堆边剩下的四个汉子都是能喝酒的，而且话也多了。天南地北胡说八道了。然而，杨十一却始终悄悄留意芳草。他发觉芳草能喝酒，且不多言，谁讲的事好笑她就笑，笑声也好听，脆甜的。
杨十一想叫芳草去睡了得了，但是芳草没有去睡的意思。在徐彪子又倒上半皮口袋酒时，她突然也倒上一碗酒，举起来要和徐彪子对干。徐彪子两眼发直地瞅着芳草的小脸，那张小脸在火光映衬下既是白白的，又是生动的。芳草是个喝酒不上脸的女人。徐彪子眨眨眼睛，又晃晃圆溜溜的小脑袋，说：“你这小娘们的眼神真野，勾得我老徐心慌。我老徐……”
第四章 芳草（9）
杨十一听徐彪子说这种话就是喝高了，连芳草是把头爷康武汉的女人也忘了，而且芳草的眼睛也因生气更灵动了。杨十一看得呆了一呆，在徐彪子突然的一声：“等把头爷送你走了，我老徐去安东把你赎出来，娶你当媳……”杨十一就站起一弓腰，把手探过去，甩手拍了徐彪子的脑袋。徐彪子愣一下，扭头看杨十一，问：“你揍我呀？我扒你的皮你信……信……啊！是……老十一啊！”
杨十一说：“芳草姑娘的手都举酸了，你他妈的嘟哝什么呢？不和芳草姑娘喝酒？”
徐彪子又看一眼芳草，咧嘴嘿嘿一笑，说：“我先干为……为敬……啊！”
徐彪子把皮口袋的木嘴送进嘴里，咕咚咕咚喝到一半，嗓子眼紧了，酒顺嘴往外淌，人也往下软，歪倒了。他的手里还抓着皮口袋不放。
杨十一把徐彪子拖起来，徐彪子还嘟哝：“我喝……喝了……啊！这小娘……”
杨十一喊：“小宝，过来，拖这臭家伙去睡觉。”
汤小宝笑眯眯地说：“睡觉？谁他妈睡觉？还没喝完呢！”
杨十一也知道汤小宝马上就趴下了。又看马面鬼，马面鬼歪倒了。杨十一骂一声，把徐彪子架起来，塞在狼皮睡袋里，回来又把马面鬼拖起来塞进睡袋里，看这两个家伙在狼皮睡袋里睡了，打呼声也似乎叫上了号，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难听。
杨十一再掉头回来，吓一跳，看到芳草笑眯眯地把酒往汤小宝的嘴里倒，汤小宝也笑眯眯地仰起脑袋张开嘴咕咚咕咚往下咽。自然的，汤小宝也就被芳草灌趴下了，被杨十一塞在狼皮睡袋里睡了。这家伙行，睡觉不打呼。
杨十一回来，往火堆上架上柴，抓起大铁壶晃一晃，说：“这又半壶差不多没了。芳草姑娘你还喝？”
芳草歪下头，把头上的狐狸皮软帽往上推推，露出半个饱满的白生生的额头，瞄一眼杨十一说：“你陪我喝一碗，我就去睡了。”
杨十一喜欢看芳草的任何表情，又总是大大方方地看，这次也一样，看着芳草说：“行！你喝了就睡，我守着你们和狗。”
芳草展颜哧哧笑，抓起大铁壶用自己的碗倒满酒，递给杨十一，说：“那你辛苦了，我要看着你干了这碗，我才干。”
杨十一想快点叫芳草去睡觉，就接过芳草的酒碗一口喝干了，又把酒碗还给芳草。
芳草接过酒碗，看着杨十一，笑了，说：“你喝得太快了，品出什么味道了吗？”
杨十一笑一下，说：“你那酒碗里没别的味，酒嘛，就是酒味了。”
芳草说：“不对，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你品出我的口水的味道比你媳妇的口水香。要不你干吗喝完酒又舔嘴唇呢？”
芳草笑着给自己倒了酒，一仰头喝了下去。看着突然红了脸的杨十一，把舌头伸出来在嘴唇上舔一下，又笑了，起身钻进狼皮睡袋里说：“我要睡了。”
杨十一的脑袋晕一下，四肢也发软了，但他说：“那好，我自己喝。除了我自己，谁喝酒也陪不了我。”
传进杨十一耳朵里的还是芳草的一串脆甜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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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过中天向西边下去了。那时雪悄然停了。杨十一没想到大铁壶里的酒已经喝光了，那时他拎起大铁壶倒酒，大铁壶的壶盖跌下来了才知道酒喝没了。起身去摸酒坛，又突然没了喝酒的兴趣。就放下酒坛，才感觉雪停了，又感觉到浑身热了，就把狍子皮大氅脱了披在肩上，又坐下来，眼睛却像被勾住似的往芳草的狼皮睡袋那边瞅。杨十一又急忙收回了目光，火堆边、雪地中，狼皮睡袋里的芳草没睡，正睁着在月夜下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杨十一。。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四章 芳草（10）
杨十一就感觉有尿了，慌张地爬起来跑去一边的雪地里撒尿。尽管杨十一不想这样慌张，但不行，他此时此刻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杨十一听到身后传来踩雪声。杨十一想到什么了，他的动作僵硬了，连裤子都系不上了。而他披在肩上的狍子皮大氅被掀开，怀里钻进了只穿了小衣的芳草。
芳草说：“挺冷的。”
杨十一就一下把芳草抱紧了，裹在了狍子皮大氅里。芳草把双臂环过杨十一的脖子，又说：“脚冷。”
杨十一把芳草整个抱起来贴在胸前了。
芳草说：“下面的事呢？”
杨十一抱着芳草转一圈，像抱着个着火的人，想放又不想放，也放不下了。
芳草说：“十一哥，我知道你心疼我。”
杨十一就吼一声，抱着芳草转一圈，又弓了腰，叫芳草挂在脖子上……
芳草钻回狼皮睡袋穿好了外面穿的衣服，钻出来一扑挂在杨十一的脖子上，问：“十一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打猎吗？”
杨十一就说：“是太闷了吧？”
芳草说：“是啊！在金厂沟几天看不到你，就想你看我的眼睛，大大方方看我的那双眼睛。再几天看不到你，我就急了。就想了个法子出来打猎了，是我指定走这条路的，就是要碰上你，问你明明喜欢我，又为什么不敢近我？可是十一哥，刚刚见了我，你说的找媳妇的话是故意给我听的吧？”
杨十一说：“是啊！是给你听的，那也是真事，我真有媳妇了。”
芳草说：“那为什么呢？你不喜欢我了吗？”
杨十一说：“我说不上是怎么回事了，我这次猛一见你，感觉你变了。我才说我有了媳妇的事，也想见了把头爷交了活就收山了，回家陪媳妇过日子去，不打算在金厂沟再呆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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