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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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道三部曲-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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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学着点,不要挨人骂”。原来如此,我不禁红了脸。文鹃看出我的窘相,“刚来东北时,我也常闹这种笑话。”我望着她那张白晳的笑脸,感到分外亲切,就开了个小玩笑;“那你芳龄多大呀?”文鹃莞尔一笑“你多大,我就多大。我比你大两个月。你还得管我叫姐呢。”偷鸡不成失把米,反而被她占了便宜。对这位川妹子,我有几分好感,也许都是沦落天涯的游子吧。

  除了带薪上学的“调干生”,每个人都享有助学金,一般中等的每月元,十块钱的饭菜票,元的现金。对我来说,已绰绰有余,再也不必给二哥添负担了。我庆幸自己觅得了一个不花钱读书的好地方。

  我从小偏食,对东北的饮食更是难以适应。尤其从没吃过的大楂子、高梁米,卡在嗓子里常常咽不下去。按定量每月三十二斤,其中六斤细粮,五斤白面、一斤大米,我只好常吃玉米做的窝窝头和苞米粥。在南方我挺爱吃带菜的六谷羹,而北方的苞米粥淡而无味。北方人称玉米为“苞米”,南方人称玉米为“六谷”。

  说起蔬菜,品种也没有家乡多,而且叫法也不同,南方的“洋芋”叫“土豆”,蕃茄叫西红柿,甘篮叫“大头菜”。没有我爱吃的油菜、碗豆、藕之类的菜蔬。但也有萝卜、黄瓜、白菜、豆角,好像品种不同味道也不一样。东北大米特别好吃,又香又糍又筋道;比南方的籼米好吃多了。但我只能二两二两的吃,每个礼拜只能吃一次。入校以来我一直腹泻,消化不良,虚弱乏力,恐怕就是水土不服和饮食的原因。我坚持着,相信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总会逐渐适应的。

  (9)

  学校和医院之间有一鹤立鸡群似的建筑——俱乐部。集开会、娱乐于一体,还兼有舞厅、戏台和电影院的功能。一到周末,不时传出圆舞曲的乐声:嘭嚓嚓,嘭嚓嚓;传进宿舍,撩拨着不少学生闻声而去。

  为了迎接建国十周年,医院和学校联合排练节目,向国庆献礼。这些天,可忙坏了贾岱正,他连课也不上了,几乎整天泡在俱乐部里,还抽调了不少同学跑龙套,说是政治任务。

  例行每周一的班干会,贾岱正也没来参加。包德禄在会后说:“走,咱们去瞧瞧,看贾岱正这小子搞些啥名堂”。

  俱乐部为俄式建筑,高大轩敞,舞台也大,上下两层,可容纳七、八百人。我们在门口窥视,里面果然热闹,有扭的,有唱的,还有高声朗诵的。只见贾岱正跳上跳下,比比划划,好像挺专业似的。高煤海脱口而出:“这小子投错了门,真不该学医。”包德禄哼了一声,“他本来就是话剧团的嘛。”文鹃说:“难怪他和其他同学不一样,原来当过演员呀。”包德禄哼了一声,“你别小看这小子,能着呢。”包德禄进了门,在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贾岱正应声而出,“嘿,咋不进门呀?”包德禄又用鼻子哼了一声,“你这旮旯门槛高。”沉下脸来问:“你咋连'班干会'都不参加呢?”贾岱正一拍脑袋,做出夸张的姿态,“嗨,看我这脑袋,忙的礼拜几都忘了。”包德禄挖苦的说:“忙吃的了吧。”又板着脸问:“补助粮票是不是都让你给领去了?”“是啊,学校有规定凡参加排练节目的每人每天补助四两。”“都揣你自己兜里了吧。”“哪能呢,我集中保管,到时一起发。”包德禄用鼻子哼了一声,指指高煤海说:“每个月补助粮是有数的,都让你领了,我们这些大肚汉咋办?”

  贾岱正把包德禄拉到一边小声嘀咕什么。高煤海说:“这个月的补助粮票全让贾岱正给领去了,老包准是向他兴师问罪呢。走,咱们先回校吧。”文鹃瞟了我一眼,“补助粮票的事,我怎么不知道?”高煤海嘿嘿了两声,你又不是大肚汉。”文鹃有些不满,冲着我说:“这样的事,也不通个气。”我淡然一笑,“有班长嘛,我们瞎操什么心。”文鹃挪揄地说:“你倒是两耳不问窗外事,一心专读圣贤书,当心白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冲我发火,心里却咯噔一下,“白专?!”

  归途中,我一直没吭声,在宿舍分手时,文鹃喊住了我,“对不起,我不是冲你。”我说“没事儿。”但“白专”两字像个幽灵似的久久挥之不去。

  (10)

  “十一”参加应祝*。天气很好,秋高气爽,晴空万里。我们列队向市区进发。

  市政府前新搭了检阅台,*队伍从南到北,浩浩荡荡地行进在长约三公里的中山路上,彩旗招展,锣鼓喧天。人们载歌载舞,口号声此起彼伏。到检阅台,行注目礼。台上挤满了官员,前排还有几位着军装的苏联贵宾,不时向人群挥手。我从没参加过这样的*活动。以前只在纪录片上见过长安街和天安门欢庆的盛况。想不到,在北疆边城经历了如此隆重的场面。

  *结束后,在江边解散,自由活动。我沿着江边的大道,一个人向江桥方向漫步。在长满柳树的弧形半岛边,望着滔滔东去的江水,心绪起伏;到东北已经两个多月了,人虽暂时有了归宿,但心还是悬着似的,像浮云,似漂萍,我知道对我来说,学医是人生的一大转折。前途是鲜花还是荆棘不得而知。望着盘旋在江面上的鸥鸟,中流击水的扁舟,我又浮想联翩,记起了母亲常说的一句话: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命运既然安排我进入医学殿堂,伸向杏林的路怎么走,全靠自己把握了。

  只见不远处也有个人依在栏杆上,久久的一动不动。我观察了一会,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不由的靠向前去,那个人转过身来,我俩的眼光一碰,先是愣了一下,尔后几乎同时喊出:“杨婕!”、“方昊!";

  “你怎么在这?”我没头没脑的问。杨婕嫣然一笑,“你不也在这嘛”。“都说仁者爱山,智者爱水,那么我们是同路人了。我的家乡有一条婺江。”“我的家乡有一条辽河。”杨婕的大眼睛忽闪了几下,盈满了泪水,“怎么?触景生情,想家了?”她忽然掩面而去。我望着她跑远的背影,不免责怪自己的唐突。事后有几分感悟,不是荒芜的心田,一定会有犁铧留下的伤痛。也许触动了她什么隐衷吧。

  节日期间,还有两项内容,联欢和会餐。每人发到一张花花绿绿的餐卷。十月二日那天,从上午11点到下午2点,分三拨进餐。每桌十人,学校还破例准备了酒水。餐厅一溜摆开三十多桌子,还搬来了教室的凳子。菜肴十分丰富:四凉四汤,还有十六个大菜。餐厅里熙熙攘攘,酒菜飘香,气氛好不热烈。我真是开了眼界,饱了口福,也领略到了东北人的粗犷和豪爽。大盆菜、大碗肉、大口酒不分男女,都有几分'绿林'风度。这聚餐痛快酣畅,淋漓尽致。和南方小碗小碟,浅斟慢酌的婉约,真是天差地别。

  东北菜颇具地方特色,最突出的是凉菜并盘,内有白菜心、黄瓜丝、葫罗卜、豆芽还有粉丝、千张(这里叫干豆腐)。佐以海蜇皮、肉茉、蒜泥再拌有酱、醋、香油,在菜盘上;码的五颜六色,是人见人爱的下酒菜。可惜我对生菜颇不习惯,只看不吃。肉菜都有好听的名目:樱桃肉、葱包肉、锅包肉、红烧肉;地方特色的地三鲜、酱茄子、油豆角;还有“拨丝土豆”、“挂浆苹果”,我都是第一次尝到。其中有几道山珍:蘑菇饨小鸡,炒肉木耳,十分可口;松花江鲤鱼、大马哈鱼肥硕肉道。中国菜肴真是天下一绝。东北菜更是融邦菜于一体,别有风味。

  校领导集体亮相,书记、校长、教务长还发表了热情洋溢的祝酒词。师生济济一堂,其乐融融。会餐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不少师生喝多了。包德禄喝醉了,迟迟不肯离开餐厅,手持酒瓶,扯大嗓门,唱着“二人转”,手舞足蹈,招来一阵哄笑。我不胜酒力,早早回寝,晕晕呼呼的睡着了。半夜被骚动闹醒,有个上铺的同学尿床,把下铺的同学被子浇湿了。还有一位同学,腹痛不止,被送进了附属医院,听说吃出了肠梗阻,开了刀。这倒有几分像西方狂欢节的味道。

  联欢晚会在俱乐部举行。由学校和医院联合举办,我虽不爱凑热闹,却很想领略北国的风情,就早早去了,占了个座位。果不其然,开演时,俱乐部已挤的水泄不通。医院的家属和附近的居民闻讯赶来,热闹非凡。节目丰富多彩,多为自编自演的小节目,有独唱、合唱、联唱;有单舞、双舞、群舞;还有双簧、快板、哑剧;数来宝。更多的是又扭又唱的二人转,一男一女,边跳边唱,互相逗哏,有着浓郁的地方色彩。贾岱正担任男报幕员和校花“一唱一和”,不时调解晚会气氛。最使我感动的是文鹃的独唱“南飞的大雁”,声情并茂。真想不到她竟有如此好的嗓音。晚会在以报捷形式的“向祖国献礼”和欢快的大秧歌声中结束。人们纷纷涌出俱乐部时,在“萨克斯”的领奏下,乐曲又响了,还有通宵达旦的舞会。难忘的一九五九年'十一',我在北国渡过的第一个国庆。

第三章      学友情深11一17
(11)

  过了国庆节,连刮了几天大风,白杨树叶落了满地,花草已是一片枯黄。时令变化这么快,萧瑟秋风,换了人间。

  刚开了几天课,还没坐热板凳,又投入秋忙劳动中,尽管我身子单薄,但对劳动并不打怵。经过在婺州二中三年的勤工俭学,经历了大跃进、人民公社的火红岁月,再也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文弱书生了。

  听说今年蔬菜歉收,供应紧张,各单位和市郊农村联系挂勾,抢购秋菜。学校临时停课,组织学生下郊区农村帮助抢收抢运。割白菜、刨土豆、拨萝卜,尔后装运回校。

  北大荒土黑肥足,蔬菜茂盛,大白菜十几斤一颗,颗颗实心,沉甸甸的。土豆比南方的洋芋大的多,有的比拳头还大;萝卜是红皮白心的,圆圆的像个足球。听说这是东北的三大主菜。要贮够足量,吃到明春。,南方一年四季都有新鲜蔬菜,从没听说过还要挖窖贮菜,想像不出这漫长的冬季会是什么样子。

  阳历十月,南方正是秋高气爽,桂花飘香的季节。而在北疆,秋风似刀,刮得脸热辣辣的,像刷了一层浆糊似的难受;两手皲裂出许多小口子,殷殷渗血,一浸入冷水,钻心般疼痛。想当年:在南方寒假参加劳动,下冰冷的塘底挑塘泥肥田,赤脚穿草鞋,浑身泥巴,冻得口唇发紫的滋味不也体验过嘛。北方的风硬,对我正是一种锻炼。

  那天,风特别大,要把人刮倒似的。我们乘车到一个叫“三合屯”的郊区,学校买下了一大片地里的白菜。男同学们每人把一垅砍菜,女同学负责搬运。我的双手都是血口子,把刀把都染红了。我正埋头苦干,有人递给我一双线手套,我直腰抬头一看,是个女同学,包着头巾,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是她,我认出,是杨婕。“你自己用吧,我不喜欢戴手套。”“骗人,你们南方人,都不戴手套?”她似乎有些不高兴,把手套往我跟前一扔,扭头就抱菜去了。我稍一犹豫,捡起手套,笨拙的戴上。我忽然发现那双大眼睛正瞄着我呢,心里不由的一动。感受到一种从没有过的暖意,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情愫。

  为了赶在“大冻”前把秋菜入窖,学校雇请了十几个农工,但还是忙不过来。成堆的白菜堆在操场上,还没翻晒清理,菜窖也不够用,只能再启用“学生”这个廉价劳力了。

  天空正飘着雪花,日子一天天的变冷。菜窖已挖了三天,为了赶进度,现场拉上了电灯,日夜三班倒,连续作战。这情景和当年“大办钢铁”有些相似,只是没那么红火罢了。

  在南方用惯了锄头,我没用过铁锹,也没有臂力掼土。挑担还行,那还是勤工俭学时挑沙子、挑石灰锻炼出来的,挑百十来斤没问题。我毫不惜力,像个车轱辘似的上下跳板,挑的挺欢。

  有人踩了我一脚,我没在意,又踩了我一脚,一看又是她,那双大眼睛忽闪了几下,小声说:“悠着点。”她给我往土筐里装土时,故意慢吞吞的,只装了一多半,就佯嗔着说:“挑走吧!”“装满。”我说。她有些生气:“不知好歹!”真的给我装的满满的,冒了尖。还用锹拍了几下。我刚挑上肩,她又拽了我一下,我险些摔倒,箩筐的土全撒了出来。这一切都没逃过贾岱正的眼睛,他带头起哄,气的杨婕追着打他。贾岱正嗲声嗲气告饶说:“好妹妹,小生这边陪礼了。”引来一阵哄笑。

  收工后躺在床上,久久难以入睡。我把前后梳理了一遍,那双大眼睛总在眼前晃动。我出生在一个传统的家庭,对异性的接触还是挺谨慎的,尤其我目前的处境,更不能放纵自己的思想和行为,让那美好的情结留在心底吧。

  挖菜窖,相当于修一个地下仓库。要深挖3—4米,挖到2米多深时,发现了许多人的尸骨。胆小的女生,吓得扔下铁锹,就跑了上来。几个胆大的男生,拨拉着骨架。包德禄还捡起一个骷髅,发现颅骨上还有一个洞。想到这曾是日本鬼子的军营,这尸骨一定是中国人的牺牲品。解剖教研室的老师们闻讯而至。像挖掘文物似的小心翼翼清理。一具具骨架被分装在纸箱中。还特别关照同学们,学校正缺少实物教具,解剖课离不开尸骨标本,要求同学们好好挖掘,清理上交。

  见到这么多摞在一起的尸骨,不由的心惊肉跳,触动我想起一件尘封的往事。那是五二年底一个凄冷的清晨,月弯星稀,天色朦胧,我跟着两位从乡下请来的亲戚,出西门,走山路,经过一片小松林,到了一个山凹里,猫头鹰的怪鸣,撕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按长者的吩咐,我从挎篮里取出四碟干果,在一座没有墓碑的长满荒草的坟前,烧纸跪拜。尔后,长者口中念念有词,小心掘开坟墓,见棺木已经腐朽。长者用白酒净手之后,用筷子一边拨拉,一边捡起尸骨,边拣连查数。从上到下,逐块的放入一个木匣中。我定定地站在墓边,眼睛一眨也没眨。悲戚中有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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