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华定定的看着我,深情地说:“我们结婚吧。”我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她见我不回答,就问:“你是担心我家里反对,是吗?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作主。”她搂紧我;“说实话,给我介绍过好几个男朋友,但都不能把你的身影赶走,这是咱俩的缘份。”她如盘托出;“我父亲是反对咱俩的事。他说跟地主老财斗了大半辈子,让把女儿嫁给剥削家庭的子女,能甘心嘛?你要理解,哪个做父母的,肯把女儿往火炕里推啊。”我妈虽然听我爸的,但又护着我。他们吵架时,我妈就说;“我不也是资本家的女儿嘛,你怎么娶我呀?”我爸说:“那不一样,你是经过革命洗礼的。”
但奶奶支持我跟你好,鲁华有几分兴奋。奶奶说:“我见过那孩子,文文静静的,就是单薄了点。”“奶奶见过我?”“当然见过,你忘了,我奶奶患甲状腺囊肿,找你看过病呢。”奶奶还教训我爸;“眼光要放大些,往远看,这世道不是一层不变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想当年;要不是那场大火,我们祖上也是名满鲁西的富户呢。”
鲁华突然破涕为笑,我的弟妹也分为两派,我的小弟弟说;谁抢我的大姐,我就和谁拼命。这几天,凡有男的来我家,他都要跟进来,守着我。“看来上门的人不少啊!”“你吃啥醋?说真的,什么大学生、军官、干部子弟,我一个也没相中,就相中你了。”她更搂紧了我…
我失眠了,想起了远在江南的梅姣。不知她在何方?是否嫁人了?她的音容笑貌,不时在我脑际闪动,回忆是甜蜜的也是痛苦的。我也想到了文鹃,这个争强好胜的川妹子,我们不可能成为同路人。她为什么要陷害高煤海,还是个谜。这真是个可怕的女人!也许姻缘真是老天爷定好的,难道我的另一半真会是鲁华?但残酷的现实告诉我;我们差距太大,不会有结果的。尽管鲁华激情满怀,等她冷静下来,认真权衡,会做出明智选择的。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21一142)第二十一章 要文斗武斗升级 送小将再次南行
鹤岭的形势骤然紧张起来,两派已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要文斗不要武斗,演变为‘文攻武卫’, 继而发展为‘全面武斗’。激情最高的当然还是红卫兵们,这些还不黯世事的孩子们,成了武斗的急先锋。
他们手持棍棒,还有匕首,七节鞭,到处寻衅闹事,医院几乎天天有被打伤的人来看病。有时,两派同时护送伤员到医院,仇人相见,狭路相逢,分外眼红;又会在医院打了起来。外科大夫值班,都胆颤心惊的。
病房也乱了套;造反派任意把病人撵走,住上他们受伤的战友。还拿着匕首,逼着大夫开药。连手术室‘无菌重地’,也敢闯进去。大规模武斗,已到了一触即发之势。
党政三大机关,已处于瘫痪状态。停工停产,蔓延到矿井。只抓革命,不促生产,已使煤炭生产造成了巨大损失。中央不得不采取非常措施,对重要的厂矿和单位实行军管,所谓解放军支左。
军管鹤岭的是三十八军。是一支具有革命历史传统的野战军。军管会主任是江师长,进入军管会的都是军官。派驻医院的有十数位,其中有军医。具体分到外科系的是一位‘胡指导员’,还有一位联络参谋。
解放初,听说有过军管,想不到十八年后的历史又会重演。武斗不断升级,使人始料不及。鹤岭有两大派,红工和总联。总联有省军区支持,红工有军管会支持,两派都有军队作为后盾。听说已有武器流入造反派手中。
武斗的第一枪打响了,拉开了大规模武斗的序幕。这第一枪就有两个版本;那是一个中午,呼呼拉拉来了许多人,中医科的黄婉大夫,踉踉跄跄的闯进了外科办公室;“我的姑娘被打瘫了,快救救她吧。”一检查,果然,腰部以下失去了知觉,两下肢不能动弹。X光片证实,子弹头还在胸腰段脊髓内。弹头入口,正在椎间隙,竟和腰麻穿刺一样准确。
据说,她是被‘运输处大楼’窗户飞出的子弹打中的。这个叫小英子的姑娘,是个中学生,今年才十六岁。她虽然参加了总联,但并没有参加武斗,她是去邮局的途中被打伤的。小小年纪一辈子都将在轮椅上渡过,真够惨的。黄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逢人便说,几乎要疯了。可怜小英子,花季的年龄,就这么早的凋谢了。
还有一个版本是,几乎在同一天同一个时间,在医院门诊部,发生了一起惨案;一伙红工派的红卫兵,要抢占门诊部三楼,和总联派发生了争斗,一个叫朱长江的红卫兵颈部被汽枪打中,当时血流如注。迅急送入住院部手术室抢救。
胡指导和医院红工派的头头坐镇监控;手术由于飞、唐效主刀,我上台当助手。一打开敷料,血如泉涌,直喷无影灯上,根本无法探查伤口。于飞也慌了手脚,胡指导问:“谁还行?”齐德一边给病人加快输血速度,一边说:“姚淼是搞胸科的。”姚淼被叫来,他战战兢兢的,吓得没敢伸手。嚅嗫地说:“我从没见过颈动脉损伤。”
胡指导有些急了:“你们这么大个医院,连外伤都治不了,真是一班草包。”在场的人谁也没有啃声,齐德小声说:“那只有找麻璜来看看了”。“快把他叫来。”正在打扫厕所的麻璜,被叫进了手术室。他一看就明白了几分,哈着腰,向胡指导说:“我是个罪人,这种手术,我可不敢做。”胡指导指着他的鼻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正是你立功赎罪的好机会。”
麻璜硬着头皮上了台。他让我压住颈动脉,哆哆嗦嗦在盲视下缝了一层又一层。血总算止住了,于飞、唐效不住的摇头。我也觉得不太对劲。手术结束后,麻璜又有些飘飘然,吩咐我下术后医嘱,有情况随时向他汇报。
迟至术后第五天,才打开换药;剪开被血痂粘连住的绷带,见创口隆起一个明显的‘大包’,并伴有博动。会诊认定;假性颈总动脉瘤形成。原因是缝合时并没有找到血管的断端,而是用周围的筋膜肌膜,把出血部位糊住了。
胡指导拍了桌子,麻璜重新被送回牛棚。再次会诊,谁也不敢再揽这个‘瓷器’,建议转送哈尔滨或者京沪治疗。红十月的两起流血事件,使煤城更笼上了一层阴云,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21一143)
医院的‘暖气’,一向是很足的。有时在办公室,只穿毛背心还热。来‘气’时,只能穿衬衣。今年却不然,已是十月下旬,病房里还冷嗖嗖的,手术室也是如此。
昨晚做了一宿手术,身上有些发冷,好像是冻感冒了。刚交班准备回宿舍,又来了个肠梗阻,已经有弥漫性腹膜炎的症状。林森白班,非拉我上台。他知道,我是从来不会推辞手术的。可今日实在有些体力不支,但我还是坚持上了台。
当我打开病人腹腔;用手探查时,提到了一段软乎乎的东西,我猜一定是坏死的肠管。拉出来一看,突然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摔倒了。台上的林森,麻醉的齐德失形于色。
巡迥护士搀我到值宿室躺下,又给我注了五十毫升‘高张糖’,好一阵,才缓过劲来。脑际突然呈现出我儿时的一幅画面;江南水乡,青山畔,绿水间,五、六个光腚娃娃,追逐嬉闹,忽而奔驰在田野,忽而跳入小河中。游泳抓鱼,是我儿时最喜欢的两件事。我常沿着河岸边,摸水边的洞穴,有时能抓到螃蟹、黄鳝一类的。有一次,我又摸到一条长长的鱼,心想;又可美味一餐红烧鳝鱼了,就紧紧的抓住鱼,拽了出来,一看;吓的十魂丢了九;竟是一条黄绿色的水蛇,正吐着舌信呢。我扔下蛇,撒腿就跑。今日手术,当我提出那段黄绿色的坏死肠管时,忽然和十几年前抓蛇的‘兴奋灶’联系起来,一下子就虚脱了。人的脑海真是太复杂神奇了。
我被叫到‘院军管会’。胡指导表情严肃的对我说:“交给你一个政治任务;护送朱长江小将去哈尔滨医大治疗。医大不行,就去北京上海。”我正纳闷;缘自何来?只见套间内一个女人的身影一闪,我一切都明白了。这人正是齐玉荣,她又成为‘军代表’ 跟前的红人了。这女人真不筒单哪;恐怕阿庆嫂也要甘拜下风,我不知怎么得罪了她,今后须小心提防。明知这是派性任务,会卷入是非之中。但胡指导命令的口气,令我无话可说。
陈慧已是‘总联’ 的小头头,他特意告诫我:“要小心,不要引火烧身。看来,你的逍遥派当不成了。”鲁华也不无耽心;“这么乱,出门真不是时候。”我自嘲的说:“这是胡指导对我最大的信任,保证完成任务。等我胜利归来吧。";
十一月四日一早,我们一行九人,簇拥着朱长江上了开往哈尔滨的火车,几乎占据了半节卧铺车厢。护送人员中除我以外,还有两名护士,四名抬担架的红卫兵小将,小朱的老父亲。负责人是一位叫‘阎年’红卫兵头头。他是‘一中’ 高三学生,红工派的核心人物之一。
我们带了两个急救包,抢救药品、纱布、绷带、静点液、注射器、听诊器、血压计、氧气袋、高张糖、消毒液、低右、代血浆,能想到的,能带的一应俱全。
晨曦中,列车开出煤城。在广袤的三江平原上,列车开开停停,进入伊春林区,列车忽然停下了,听说前面没给信号。我一直守在小朱的身边,时而摸摸脉博,听听心脏。这个还没满十六岁的小将,稚气的脸上充满一股强悍之气。他紧眠着嘴,上唇已经长出了细绒绒的胡须,双眉痛苦的紧锁着,似乎还没从噩梦中醒来。
他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昏睡着,但不时的躁动。我轻轻地捂着他颈部的伤口,感觉到伤口下的动脉瘤,正在砰砰的有节奏的跳动,我忽然觉得我捂着的好像是一枚定时炸弹。
列车有如老牛拉破车似的,时停时开,到绥化,天就黑下来了。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我们这群人像鬼魅似的,营造出一种恐怖的气氛,吓得其他旅客都躲到别的车厢去了。
小朱又躁动起来,张着嘴,直喘粗气。我轻声地安慰他,并给他吸氧,期盼火车能开的快一点,但事与愿违,车到‘兴隆镇’又停下了。十几个小时,闷在车厢里,污浊的空气,呛人的关东烟味,使人感到窒息。
小朱不时的呛咳,喘气越来越急促,我也惴惴不安起来。阎年拉我和小朱父亲,到车厢连接处。递给我俩各一支烟,他问我:“危险吗?”“就怕动脉瘤破裂。”话音刚落,护士就尖叫起来,“方大夫,快来!”我忙扔下烟,赶过去。只见小朱一边扯脖子上的绷带,一边想坐起来。我想制止他,但已来不及了,只听他一声嘶喊,从铺位上猛的跳了起来,我一看,不好,颈部绷带上,已渗出殷红血迹。我忙从急救包里取出一叠无菌纱布,捂住了他颈部的伤口,嘱护士给他打了一支“冬眠灵”,并给他维持静点,小朱才慢慢安静下来。
我又轻轻地给他作了加压包扎。让护士给他测血压,护士测了好几遍,我问:“多少?”“160/100毫米汞注。”凭我的经验;血压升高,不是个好征兆,可诱发动脉包膜破裂,引起大出血,继而血压下降,导致失血性休克,后果不堪设想。
我稳住神,但还是有些紧张,阎年问我:“怎么样?”几个红卫兵小将,也逼视着我:“有危险吗?”我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强镇静自己,但声音还是变了调;“必须尽快到医院,否则——”“你说咋办吧?”“有两个办法,一是在前面‘呼兰’站下车,那有一个大医院,省结核病防治医院。”没等我说完,阎年否定说:“那不行,人生地不熟的。再说,我们的人都在哈尔滨车站等着呢。”“那只有找列车长,联系一下,让车开快点。”几位小将,二话没说,不一会,就把列车长拽来了。车长一见这个阵势,连声说:“我一定向上面汇报,想办法。”阎年指着他的鼻子:“你不要草管人命,不当回事,唬弄我们。”并警告说:“我们的人死在车上,你也别想活。”车长吓的唯唯诺诺的退了下去,连声说:“我这就联系,这就联系。”
列车好像真的快了起来,过了‘呼兰’,一直没停。我暗暗祈祷;愿上苍保佑啊。我让护士给小朱打了半支‘杜冷丁’, 防止他再躁动,并加快了输液的速度。我打开电筒,不时观察伤口的绷带,血渍的范围没有明显的扩大,心中稍安定一些。
晚十点半,在焦虑不安和企盼期待中,列车终于抵达哈尔滨。车还没停稳,呼拉上来一班人,七手八脚的把小朱抬上了停在站台上的救护车。阎年叫我:“方大夫,你也上救护车。”我和两位护士都上了救护车。其他人乘上了几辆吉普车,风驰电掣般的向医大开去。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开车的是军人,阎年正和一个军人在说着什么。不一会儿,车停在‘哈医大一院’门口。值班大夫见进来这么多人,拦着问:“咋的,咋的了?”我们不由分说的涌进了急诊室。我向值班大夫,简要的介绍了情况,他听完后,摊摊手说:“病房早就住满了。你们到别的医院看看吧。”我忙说:“病人的假性动脉瘤已经破了,再折腾,危险!”阎年一把揪住值班大夫的白大衣领口,“快抢救,出了问题,你吃不了兜着走。”那个军人也亮出了身份;“我是38军参谋,你务必收他住院。”值班大夫见这样的架势,不敢再怠慢。给胸外科病房打了电话,胸外科大夫到急诊室检查病人,皱起了眉头;“请主任吧。”“不是全打倒了吗?”“还有禹、郑两位主任没打倒。”他连白大衣也没脱,就坐着军用吉普车去找那两位主任去了。
我到门外,燃起一只烟,排解心中的郁闷。不大功夫,两位主任都请到了急诊室。听完我的病情介绍,看了我带来的病历资料,检查完病人,小声讨论了一阵,郑主任郑重地说:“手术必须开胸,先阻断结扎无名动脉…”“那危险吗?”老朱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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