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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缭绕-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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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红军上门来哭,马革命就明白是为了什么,可打心里他不心疼李韬略,“那能怨着谁?干啥不好非得干个臭老九,当初生产队里现成的会计让他当,我和爹都磨破了嘴皮子,他愣是不理这个茬儿,说什么当老师教育孩子更有意义。这下好了,让他更有意义去吧!”马红军怕啥儿就来啥儿,当年她也是要李韬略去当会计,可一家人也没有说动他,现在听马革命这样说,也无话答对,就委屈地说:“他是不对,可他怎么也是爱国的爹,要是没了他,你让我们孤儿寡妇的可怎么过呐?”

  其实马革命说完就觉得话重了,这是自己的亲姐,那是自己的亲姐夫,亲戚亲戚,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无论什么时候血肉就是血肉,什么也比不了,于是就说:“让他吃点儿苦也好,改改他那牛脾气。”看到马革命态度缓和,马红军又问:“那啥时是个头儿?”马革命这次回答地非常干脆,“用不了多久,陈旺业那小子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了。”

  说是说,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在陈旺业和马革命的权力争斗中,最后起决定作用的竟然是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叫丁翠莲。不错,就是那个丁翠莲,当年她没有让文工团录取,离不开这块黄土地,自然只能安于天命像乡下的其它姑娘一样,到了出嫁年龄也要找个合适的人嫁了。丁翠莲并没有嫁多远,只是四十几里外的一个村子,嫁的时候是你情我愿,可没有出几年,她就一个人又回了黄羊堡。嫁出去的闺女再回到娘家,这种事在乡下人看来与作奸犯科判刑、偷人养汉被抓一样,会让整个家里的人在别人面前都觉得心虚,哪怕就是像丁翠莲这种性格的人也无法做到例外。由于隔的不太远,而且乡下流传这类事情非常有一套办法,所以随着丁翠莲在娘家住下,关于她的传闻就在村里成了公开的秘密。丁翠莲离婚对外的说法是夫妻不合,一个很笼统的理由,几乎适用于所有离婚的人,可村里每一个人知道的是丁翠莲之所以回了娘家,是因为在婆家生不出娃来。女人不能生娃,还咋能叫女人,不被婆家休了那才叫奇怪呐。

  丁翠莲既然已经回到村里,脸不脸的就算不上啥儿了,最重要的是以后生活咋办?嫁出的闺女泼出的水,户口啥儿的都已不在村里,现在回来就是一个外人,生产队里不会有你的口粮。想把户口重新落下哪是那么容易的,你以为生产队是你家开的啊?当时丁翠莲找到马德全后,得到的就是这样的答复,马德全说要是嫁出去的闺女都回来,村里的人只增不减让生产队拿什么养活?土地是乡下人的命根子,地不见多人却一个劲儿的猛涨,哪个生产队长见了都不会不头疼。当然,再多也不会就差一个人,黄羊堡多了丁翠莲难道就吃不饱了?事实上是马德全对丁翠莲没有好印象,人一旦对另一个人生了厌恶,什么事都会想着和他对着干,你想什么我偏就不让你得逞。所以当丁翠莲也是那样说时,马德全还是不肯点头,她只能失望地离开。

  出马家门口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丁翠莲心事重重也没心情留意四周,所以当马革命从她身边走过,她根本就没认出他来,是马革命叫住了她。丁翠莲的事情马革命自然不会不知,却故意地问:“这不是丁家妹子吗,啥风把你吹来了?”丁翠莲这才停下回头看着马革命,在他爹那儿受的气全撒这儿了,“还能啥风?我现在是倒霉风扫把星,谁见了谁躲,你还是离我远点儿吧。”马革命有些明白,但还是装糊涂,“啥呀?看你都说了些啥呀?谁躲你啦。”

  那时的马革命刚结婚不久。同样处在灾害里,人和人的命运不尽相同,本应娶妻的马革命是拖到灾害结束才娶了邻村一个闺女,而丁翠莲在灾害开始时就把自己给嫁了,结果她的婚姻也成了一场灾害,丁翠莲也一直把她的不幸归罪于灾害,“要不是吃不上饭只图对方家里的条件,哪里会连他是个啥德性都不清楚就把自己给嫁了?”丁翠莲在马革命面前说这话时,不由地就用手抹了抹眼,天黑也看不到她是真哭还是假哭,不过马革命还是有了同情心,迫切地想关心一下眼前这个女人,只是在那时他到底是真好心还是有其它想法谁也不得而知,总之后来的结果是他确实对丁翠莲非常关心,而且关心到了皮肉里,这在村里无人不晓。

  丁翠莲是个绝对不能用漂亮来形容的女人,只能说是女人,如果把她和马革命的媳妇放一块儿,一百个人至少得有九十九个投马革命的媳妇一票,那一个例外就是马革命。男人似乎天生就是花花肠子,从古到今无论英雄还是草芥,在这方面没啥两样,更多时候指挥他们的不是脖子上扛的大头,而是裤裆里夹着的小头,而他们也能找到理直气壮的借口:食色,性也。

  马革命和丁翠莲能勾搭到一起的原因,自然是后来马革命说服他爹给丁翠莲落下了户口。马革命对马德全说:“丁翠莲这个人其实还是不错的,地里干活如果有了她,那些光棍汉们的积极性肯定不知要提高多少,这是做多少宣传鼓动都比不了的。”马德全想想也是,那些男人都是些老油条,干活出工不出力,凭你怎么吼怎么教育都没啥用,弄去一个丁翠莲,或许就会把他们刺激起来。而丁翠莲也确实不负所望,从她到了地里,那些男人干活真的积极了不少,丁翠莲总有办法让他们服服帖帖,这时的丁翠莲已经把什么都弄明白,自己这样的二手货是很难再嫁到好人家的,不是离婚丧妻的就是歪瓜咧枣,入她眼的人家看不上她,看上她的也肯定不会让她满意。丁翠莲并不老,甚至还可以说是大好年华,没有人能忍受如花青春刚刚绽放就要凋落,尤其已经深谙男女之事的丁翠莲,她没有理由让自己陪着孤灯青丝慢慢成雪。

  关于马革命和丁翠莲之间的勾搭,谁也无法说清究竟是谁主动,他们俩一个是干柴一个是烈火,到底是火引着了柴还是柴烧旺了火似乎并没有必要去细究,总之结果是一样的。只是由于其中一个主角的特殊身份,火就算是烧遍了每个角落,整个黄羊堡也还是如死灰一般宁静。陈旺业回到村里时,并没有听到这些事情,他身边的那些人虽然跟着他一起闹革命,可那是冲着党中央而不是冲着他陈旺业,所以除了革命事业没有人在他面前嚼其它不相干的事。

  丁翠莲去接近陈旺业,当然是马革命的安排,陈旺业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在生产队的房子里。陈旺业这一年也三十多岁,这个年纪的男人就是夏天蹲在屋顶上的猫,不想女人和让猫不叫春一样没有可能。关于陈旺业的私人问题,村里的人说不太清,流传的说法真实性有待商榷,估计也是最先从马革命嘴里流出的。说陈旺业在火车上时勾搭过一个女的,那女人是挎着篮子在火车上卖香烟瓜子的,所以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陈旺业就和她混熟了,可在把女人混到床上睡了之后,陈旺业却没有要娶她的意思,他才不会真的看上这个又土又丑的乡下女人,结果女人一怒之下就到铁路领导那儿告了陈旺业。玩弄女性这种典型的资产阶级思想论罪名可是不轻的,陈旺业不会傻得等在那里让人修理,于是就跑去了京城,不想却瞎猫撞上死耗子因祸得福。

  丁翠莲最初去接触陈旺业是以送饭为由,那时陈旺业一个人住吃饭是个大问题,每天不是东家就是西家混着吃,当然大家也都没有意见,现在谁家也不缺那碗饭,可这样的机会却难得,巴结上村里的实权人物,好处肯定不止那一碗饭。丁翠莲也是捧着一碗饭敲开了陈旺业的门,米饭上的青菜还冒着热气。丁翠莲和陈旺业年龄相仿,以前有过交往并不陌生,看着丁翠莲手里的碗,陈旺业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果然丁翠莲有些害羞地说:“我娘说你一个人整天上火操心的,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让我来看看你。”这时的陈旺业还是很有领导的气派,严肃地点点头就伸出手,可丁翠莲却忙说:“还是我来吧,烫手。放哪儿?”陈旺业犹豫了一下就把丁翠莲让进屋,“放桌上吧。”

  进了屋的丁翠莲把手里的碗放下,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非常从容地四下看了看,咂着舌头说:“一个大老爷们自己住就是不利索。”说完竟然开始动手去收拾散乱的床铺,这让陈旺业有些慌张,“不……不用,我自己能来。”轻佻地瞟了一眼陈旺业,丁翠莲的声音就有些暧昧,“客气啥儿,都是自己人。你看看,这褥单都脏成啥样子了,赶紧撤下来我给你洗洗。”陈旺业想阻挡却已经晚了,褥单让丁翠莲拿在手里,他脸上就无法再保持从容,因为那上面印渍一片像是万国地图,可丁翠莲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有啥不好意思的,都是过来人,谁不知道谁呐!”

  一句谁不知道谁让陈旺业心里已经发热,不该丁翠莲并没有就此罢休,紧接着又说:“你这里确实得有个女人才行。”如此露骨的话,又是丁翠莲刻意地用那种语调说出,就是榆木疙瘩也不会再不解风情,而丁翠莲的话也为她以后的出入提供了理由,单身男人的生活是需要有女人照料的,尤其像陈旺业这种为革命事业操劳的“领导”。虽然孤男寡女处久了不出事的概率并不大,可村里人还是没有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陈旺业头上,所以当他们发现丁翠莲经常在陈旺业那里进进出出时并没有多想,直到出了事情,他们才突然发现,原来男女这个问题是人就会发生,是不分觉悟高不高的。不过后来在他们的谈论中,还是把责任都推向了丁翠莲这一边,他们不相信陈旺业会是那样的人,一定是这女人太不要脸,村里人谁不知道谁有能耐她就巴结谁,一定是巴结不上才去陷害陈旺业。在那时候人们并没有想到,这会是马革命一手安排的阴谋。

  丁翠莲心里自然清楚这自始至终都是个圈套,她没有选择,当马革命找到她并把事情交待给她后,她就知道自己想不想都要去做,虽然现在马家有些失势,但她还是不敢得罪,尤其现在这世道根本就看不清楚,谁也不知道过了今天黄羊堡会是什么样子。如果自私一点地讲,丁翠莲打心眼里并不希望马家倒台,她和马革命之间的那种关系在这些寂寞的日子里带给她不少乐趣,她不想结束甚至还想着等马革命当上村里掌柜的她也从中多得些好处,像安排她个妇女主任什么的当当,家里也能跟着她沾沾光,她爹也不用每天一喝酒就长吁短叹家门不幸。

  事实上丁翠莲的一些想法在以后实现了不少,可实现的越多她越感到空虚,尤其是看到别的女人领着孩子上街,十几岁的孩子也是半大的小伙子,个子都比他娘只高不矮,跟在后面你说这样的女人得有多展扬?丁翠莲其实也不是天生就不能生娃,这都是那个男人做的孽,那男人不喝酒啥都好,喝上酒就不知道他是谁了连亲老子都不认。那年头乡下人除了下地干活儿也没啥事,更别提什么爱好乐趣了,所有的乐子都是晚上灭灯床上那点儿事,男人在这方面非常强烈几乎夜夜不空,也不管丁翠莲身体是否能行,两人因此常常大打出手,可都次都是丁翠莲被摁倒让男人成了美事,她毕竟是女人。就在丁翠莲怀第一个娃的时候,男人喝上酒就把老人的劝告全部忘到脑后,结果就弄出事情来了,丁翠莲血流不止,怀着的娃因为他爹和他争地方自然只能败下阵来。谁知从那儿之后,丁翠莲就再也怀不上了,怀了就流反复几次她就成了不能下蛋的鸡。男人家里是不会把责任归在儿子头上的,可在媳妇面前也没露出责怪她的意思,只是婆婆用商量的口吻和她说,我们家不能断后呐,要不你们俩就离了吧。丁翠莲心里明白,现在是在和她商量自然是好脸好色,如果自己就是不答应那脸肯定立马就拉成了茄子,以后她在那家里也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与其整天过得那么闹心,还不如……离就离呗!

  对于陈旺业的事情,丁翠莲后来在想起时心里也有一些愧疚,再坏的人在害人后也不会完全无动于衷,何况丁翠莲并不是十分坏的人。丁翠莲只是按照马革命的计划勾引陈旺业,陈旺业未能抵挡住这种诱惑似乎也是他的责任,不过对于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这样要求确实有点儿难。事情在开始进行时风平浪静,没有人觉察,只有一个人一直在暗中监视,他在等待最好的机会出手。陈旺业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费尽心计得来的这一切,会毁在一个女人手上,事情发生的又那样突然,只一夜,他就由一个高高在上的革命者成了强奸犯,只能亡命天涯。

  陈旺业出事那天是个夏夜,经过大半年的时间,他已经基本控制住了黄羊堡村,虽然马革命时不时地还会和他作对,但在他眼里这些都已无关痛痒,只要马德全在牛棚里,村里的人还是都会听他的,而且他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和乡上县里的革委会取得联系,手里有“尚方宝剑”再得到地方上的支持,他这个村里的新村长那就是板上钉钉儿的事儿,谁也别想扳倒他。陈旺业还是大意了,他知道马革命肯定不会罢休,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马革命竟然会利用一个女人。当丁翠莲倒向陈旺业的怀里时,陈旺业认为这不过是一个离婚女人的寂寞而已。

  闷热的夏夜总是无法让人不心生烦躁,湿漉漉的空气,汗腻腻的身子,充斥在四周的气息让人莫名的兴奋,有一些膻有一些骚。这时屋顶的猫在几近疯狂的嘶春,远处也传来山里老鸮的咕咕声,嗡嗡飞着的蚊虫躲在墙角草窠里的蛐蛐,都像受了某种传染一直在躁动不安,就是这样一个让人充满着无限想象的晚上,丁翠莲影魅般地出现在陈旺业的门前。敲门声熟悉地响起,亢奋无法入睡的陈旺业从床下跳下,小跑般地来到门口儿,拉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没有犹豫双手抄起屋外人,就呼吸急促地往床上奔。

  “我小叔一直都在别人的圈套里,他却不知道,马革命这个人很坏,非常狡猾的坏,我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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