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见妻子愈加";痴迷";于胎教,对自己不理不睬,不免生出些许忌妒来,嘟囔道:";可是还记得你有个丈夫吗,这孩子日后生出来,怕是娘子再不认得我了罢。";
林芳听了,嫣然一笑道:";相公捻得哪门子酸!我这么做,还不是想令我们日后生出个聪明的孩儿。";
杨文揶揄道:";你这般教法,果是有功,怕是孩子一生下来就能考中个秀才去。";
林芳呈现出气恼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哪里再令他做个呆子去。相公已是断了杨家一代的医道,我自会令我儿再行继承光大。";
杨文听得不是个味,叹息一声,转身去了。想不通妻子自怀胎之后,为何话中总是多些刻薄尖酸之语。殊不知这孕妇闲呆久了,自有气不顺的时候,找些理由来发泄一下,也是正常之举。那些做丈夫的多多担待些才是。
林芳读了部分脉书,多少知晓了些脉理,于是自候己脉,以辨胎中男女。但觉右手脉三部洪大一些,按脉书中";男左女右";之论,当是一女孩了,不免生出些许的失望来。将自家的判断结果对冯娘说了。
冯娘安慰道:";是个女公子也好!况且姑娘大了会疼人的,少不得多些孝顺。夫人与老爷身子尚健,日后再生参俩的公子就是了。";
林芳听了,点头道:";也是呢!生儿必令其为大丈夫!生女也令其为巾帼!";
冯娘笑道:";夫人这般用心良苦,当是不差的!";
这重男轻女之事,由来已久,是谁人也免不得俗的。林芳心中虽有些遗憾,但还未完全的失去希望,乃是她初习脉法,未能深知脉理,私下认为自家判断有误才好。
'10'第八章 铃医脉法
且说这一日,林芳正在庭院中小坐,偶闻得墙外传来阵阵";啷啷啷";的清脆响声。
林芳听了,心中一动。忙唤来冯娘道:";冯娘,你听得这可是串铃声吗?";
冯娘侧耳听了一会,点头道:";墙外八成是个走方的铃医到了。";
林芳闻之一喜道:";且请冯娘去唤了那郎中来,令其为我把把脉,我自家候得怕是不准呢!";
冯娘听了,晓得林芳的意思,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了。林芳也便自到了前宅的厅堂上候了。
那般一手握串铃一手提着药箱的走街串巷的江湖郎中,又称铃医。其手持的串铃多为铜制,呈圆形,中间能伸进三四个手指扣住。内里中空,纳入几颗铜丸,左右摇晃之际,铜丸滚动,便能发出清脆的";啷啷啷";响声来。以此令病家闻之:我到了。
这串铃又称之为";虎撑";,传说与药王孙思邈有关。据说是孙思邈山行遇虎,那老虎却是捕食猎物时吃得急了,狼吞虎咽之际,一根硬骨正好卡在了喉中,自此再进不得水食,已是饿得瘦骨嶙峋,奄奄待毙了,不知挨过了多少日。或是那虎有灵性罢,见到了孙思邈,知道这是人间大医,不仅能医得人,也能医得兽的。所以拦路张大嘴巴求救。孙思邈开始还真是被那老虎吓了一大跳。待发现了老虎喉中的骨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然这虎口取骨如那虎口拔牙一般的危险,没有相应的工具可是不敢将手臂强伸进去硬来的,否则骨头是为老虎取下了,自己也做了那饿虎的肉食了。好在孙思邈急中生智,从随身带着的物件中取了一只串铃来,套在手腕上,迅速伸手进入虎口,将那横在虎喉中的骨头拔了出来。那老虎也自下意识地一合嘴,虎牙正好咬在了串铃上,未能伤到孙思邈的手臂。后世游走江湖的医家们便效仿于此,以串铃做为自己是一名医生的标志。或是江湖中行医之难,也如有那虎口取骨之险和不易罢。
且说时候不大,那冯娘领进门来一个身着灰色布衣、脚蹬千纳底布鞋、风尘仆仆的面黑无须的清瘦老者。果是那般左手提着药箱,右手持串铃的标准式的铃医。
";这是我家夫人,已怀有几个月的身孕了。且请郎中先生把下脉罢,辨识下是男是女。看得准了,自有赏钱与你。可是不能瞎说的,在你之前,已是请过几位老郎中把过脉了呢。";冯娘煞有介事地说道。
";老夫尽力就是!";那老者点了一下头,淡淡地说道。
林芳笑了一下,先是将右手腕伸出,放在了桌子上。点头示意。冯娘搬了张凳子过来放了。
那老者上前一步,未敢坐,站在那里伸出右手三指轻轻地搭在了林芳的手腕之上。闭目凝思,细诊起来。稍许,又将林芳左手换过。
待两手诊过之后,那老者站在那里恭敬地说道:";恭喜夫人,怀的是位公子哥呢!当是满五个月了。";
";是个男孩!";林芳闻之,与冯娘相视而喜。
";可是我这脉象显示的是右手女脉象,先生何以认为是男孩呢?";林芳随即问道。
";呵呵!";那老者微微一笑道:";脉理上虽有男左女右之分,又不可拘于此定法的。况且夫人脉象显示的是男占女胎之脉。老夫诊脉无数,这是不会差的,请夫人放心便是。并且夫人六脉和畅,胎盘稳固,保养得极好。足月之后,必会顺利地生出个文静儒雅的公子来。";
";真的!";林芳闻之大喜。
";你这老头,说得可准?到时生下个女孩子来,又哪里找你去。";冯娘疑惑道。
";那时还真是找不到老夫了。";老者笑道:";这样罢,这赏钱老夫不要也罢,就权为日后送小公子的贺礼了。只待小公子满月之后,夫人施舍上一锅米粥于街上的乞丐就是了。";说完,转身欲走。
";老先生止步!";林芳忙从袖中出了十几文钱来,示意冯娘送于那老者。
";看着你有这份好心肠的份上,我和夫人权且信你这一回。";冯娘说着,将那十几文铜钱递于那老者。
老者见了,倒也接过来,转身朝林芳欠身一礼,说了声";谢谢夫人!";便自去了。
将老者送出门,冯娘回转来,说道:";夫人可是信这江湖郎中说的吗?这些人中多些骗子,没有几个有实本事的。";
林芳点头道:";此人性情豁达,尤存善心,怎可不信。且在诊脉之时,神情专注。浮取中压沉按,三指错落有致,如捋琴弦,必是一诊脉的高手。男占女胎之说,未见脉书,当是其经验。可惜我有身子不便,否则必向其请教些脉理。";
林芳随又感慨道:";脉理精微!书中所载,仅是一二。故令我判断有误。看来不阅十年医书,不临三年之诊,果是难为医道!";
除却这江湖铃医,对医者称谓正统些的则是";大夫";和";郎中";。与古代的官名有关。
古代国君之下有卿、大夫、士三级。后来成为一般任官职者之称。秦汉以后,中央要职有御史大夫、谏议大夫、中大夫、光禄大夫等。随唐以后以大夫为高级称号,自宋代徽宗政和年间改订官阶时,医官开始别置大夫以下官阶。翰林医官院医官就分为七级,官职有22种之多,如那和安大夫、成和大夫、成安大夫、成全大夫、保安大夫等。故从那里起,多将医者称为";大夫";,北方多沿此称。
郎中亦为古代官名,始于战国。汉代沿置,属光禄勋,管理车、骑、门户,并内充侍卫,外从作战,分为东郎、户郎、骑郎三类,长官设有车、户、骑三将,其后类别逐渐泯除。自隋唐至清,各部皆沿置郎中,分掌各司事务,为尚书、侍郎、丞以下之高级官阶。称医生为郎中,多为南方之方言,始于宋代,沿用至今。
以习惯而论,这二者又略有区别。一般坐堂行医,设馆治病的医生,都称为大夫;至于民间那些各自行事,医无定所,散于街头卖药,属于游医者,则多称为郎中。
傍晚杨文回了来。林芳便高兴地告诉他,自己所怀的已经确定是个男孩儿了,并说了请了铃医老者的事。杨文听了,也自兴奋不已。
";这脉上果是能分辨出男女吗?";林芳还是有些疑问道。
";这当然!";杨文应道:";但凡有些医道修为的人,大多可以从脉象上辨别出男女的。也是阴阳有别罢,脉象上也自然有别。父亲在世时,这般脉法也通晓的。但是医家多时不会轻易地为人诊辨的,恐那执意要生男孩儿的人家将已成形的女胎用药打了去。这可是伤生害命之举。";
";天下间可是有那般狠心的父母吗?竟然不顾自家血肉。";林芳讶道。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杨文摇头叹息道:";莫说用药来强行打下女胎了,便是生下了女孩子,胡乱弃之野外的也有。";
";唉!虎毒尚不食子,人有时真是不如禽兽呢!";林芳感慨地道。
";人毒时,禽兽不如!";杨文坐下呷了口茶,接着说道:";其实令人生男生女事先是可以定的。父亲曾对我说过,太医院中有位刘氏太医,就有令人生男生女的秘法。曾为宫里的娘娘妃子们施用,十有八九验的。就凭这手绝活,刘太医做到了御医。";
";天下果有此术吗?";林芳讶道。
";医道中的奇术多得是!";杨文说道:";就说这脉法罢。今天被那铃医把准了,你便觉得很神奇了是罢。这在脉法里算是雕虫小技了。父亲曾对我说过,古有七大脉法,诊疾无不奇中。这其中首推太素脉,不但可以诊人疾病,还可以断人吉凶祸福。世行之《脉经》、《脉决》之类,不过是脉法中之常式。不过这七大脉法多已失传绝迹,仅有几种隐传民间,极少数的人知道而已。但通其一种,便是当世的名医。";
林芳听了,惊讶之余说道:";这医中的事,你倒是知道一些。";
杨文道:";还不是父亲早先想引我入习医道,时常便讲述些医道中的奇闻异事来勾我的性子。我也只是当做故事听听罢了。不过父亲讲的,倒是假不了的。父亲每每也以未能通晓一门绝学而为人生憾事。他老人家时常讲啊,他虽是做到了太医,但于医道中也仅仅是明了万分之一而已。医道广博深奥,便是穷极三生也是难窥一二的。说是入习医道是要有个悟性的,没那悟性再辛苦勤奋也是徒劳,只能限在庸医的那个程度了。所以见我没那个悟性,父亲也没有强令我习医。";
林芳道:";你倒是能为自己找理由开脱。所谓的悟性,是看你有没有专心进去了。不知勤能补拙的道理吗。";
";勤能补拙!";杨文笑道:";这句话不知害苦了多少人啊!天生不是那块料,累死你也不济事的!所以说人贵有自知之明才是最实在的。不知日后能做什么,强行定下一件事来,也是会误了人的。";
";事在人为!";林芳不服气地道:";人只要敢想敢做,有个希望在,就能成事的。便是不成事,尽了力就是。相公是在笑我胎中教子罢。告诉你,我要令我儿这一代就能赛过杨家的三世太医。";
";你又来了。";杨文听了,不耐其烦地起身道:";我儿日后的兴趣若是不在医道上,你这番辛苦可就白费了。";
说到这里,杨文又嘻嘻一笑道:";我儿日后若是喜欢卖茶叶蛋,或者说喜欢下海捕鱼、打铁烧炭的,他便认定那些活计才是他人生最大的乐趣,你总不能拦下他一辈子不让他去做罢。";
林芳冷哼了一声道:";相公倒是有读书做官之志和兴趣,也未见你成就什么来。如今还不是令我们母子借住在三哥的宅子里。";
杨文听了,立时无了兴致,道声:";说不过你!";转身去了。林芳见了,暗笑不已。
这夫妻二人闲来斗嘴,倒也是解闷的一剂良药。
这日,林芳手捧一部《神农本草经》吟诵药性。一边是自家记了,一边是给腹中胎儿来听,仍旧母子同习。
大凡天下药书,多以";本草";为名。是以天下诸药略分植物类、动物类、矿物类三种,其中以植物类的草木之药最多,是有以";草木治病为本";之意,故多以";本草";为名,也合其实。辟如这部《神农本草经》,共载药物365种,植物类药就占了252种之多,动物类药则仅有67种,矿物类药46种。所以中药也称";中草药";,以类占先。
";大黄味苦,寒。主下瘀血,血闭寒热,破。。";林芳念到这里,偶觉胎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忙止了,手摩腹部爱怜道:";我的儿,这寒凉之药念多了,你也能心感神受吗?恐被这药性凉着了罢。";一遍遂止,转择药性平和的念了。再遇以猛峻的药物,暂不读出声了。实是细微之至。
林芳最喜的还是静坐垂帘,专注腹中胎儿。意守胎位久了,恍惚然竟自隐见那胎儿形状,手脚尤辨。初时微惊而醒,以为梦境。待静而复守,其景仍现。窃以为思子心切,成其幻象而已。倒也不以为意,一切任其自然。不喜,不惊,不恐,不恋。心静如水,物我两忘。久之愈加愉悦祥和。。
冯娘对那母子同修的行为不解,曾对林芳说道:";医理难识,大人尚不能悟,未出生的胎儿又如何去感受?夫人意愿虽好,怕也是白费了那般心思呢。";
林芳道:";现在是母子同体连心,母怒儿尚惊,说明母感儿自受。且已成形,当能辨得外部声音了。令他熟悉些医药之语,日后也好对此亲近些的。我只是想亲身经历一番,此胎教之术是否有效。便是孩子日后另有它志,不务医道,我也会令他去的,不会勉强。";
冯娘听了,释然道:";这就好!我真是怕夫人费尽心机,日后公子若转了志向,夫人当是要失望呢。";
林芳笑道:";人各有志,我仅仅是想先天性的引他一下罢了。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