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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学怎么客气起来啦,一别数裁,,今日有幸相会,实感高兴,但愿你的身体早日康复,为抗战大业贡献才华。”四姨太不住地用丹凤眼瞟着魏钦公。她发现他似乎比过去瘦了点,腮颊上虽隐隐留着伤疤,但比过去显得更成熟更潇洒更英俊了。
“再次谢谢您的关心。”魏钦公有意说着应酬话。
汤静的引荐任务已经完成,想趁机撤兵;立即站起身说:“今日同学久别重逢,你们好好谈谈,我有点事情去办,先走一步啦。”说着抽身就要走。
四姨太犹豫了一下说:“我也该回去了,改日再来吧。”她一直盯着魏钦公,嘴里虽这么说,但身子并没动。
“那好,谢谢啦。”魏钦公顺水推舟,站起来向外让客。
四姨太只得站起身跟着汤静向外走,刚跨出门槛,她又回过头微笑着向魏钦公招招手,依恋地说:“有什么说一下,再会,再会!”
第二天,魏钦公用过午餐,刚刚向窗前就坐,就听门外有人喊了声:“夫人请——”接着,四姨太带着一个女仆走了进来。她规矩地向魏钦公行了一个军礼,眉眼里露出了俏皮和诡谲。
“请坐!”魏钦公一边热情地让坐,一边猜测她的来意,女仆慌忙倒了两杯茶。送到他们面前。
两个人谁也不喝茶,谁也不说话,大概都在研究对方的心理。
女仆拣了两件魏钦公脱下的脏衣服,看看女主人问:“魏社长的衣服脏了,我绐他洗洗吧?”四姨太微微点点头,女仆走了。
魏钦公用手轻径按着茶杯,仔细端详着四姨太。她今天竟是一身军人打扮,头戴军帽,身穿抗战尼草绿色军装,腰束深褐色宽皮带,没有脂粉气,也不戴装饰品,整洁、大方。
四姨太见魏钦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听她,忙问:“你看我象军人吗?”说着扶扶军帽,整整军衣。
“不仅象,还是标准的女兵呢。”魏钦公说得很认真,并无玩笑的意思。
四姨太嫣然一笑:“我早就要求到政治部工作,司令就是不让,昨天才算开了恩,以后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当太太有多好,风不打头,雨不打脸,当个政工人员有啥意思。”魏钦公的话语里,明显带着辛辣味,目的在于试探。
“老同学,你不理解我呀。”四姨太听出了弦外之音,眉间流露出一丝哀怨。
魏钦公没有答话,一双机警的眼睛紧盯着那张俊秀而略显苍白的面孔。
“我应当有自己独立的人格,我不甘愿做别人的装饰品。唉——”四姨太用一声长叹代替了下面的话,她的眼圈开始变红了。
“既然这样,你怎么走的这条路?”魏钦公出于关心,但更是想把情况摸清。
四姨太掏出白绸手绢,擦擦眼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我能帮助你什么呢?”魏钦公睁大眼骑,:困惑不解地注视着对方。
“其实也没有什么相求,我就直说了吧,也许他们是为了让我拉拢你,但你绝对不是他们想象得那样。也好,我也正想和你这样的人接触一下。为适应抗战需要,政工人员光会唱唱跳跳不行,现在最时兴的是画宣传画写墙字标语。在学校时,你就是书画高手,愿意收下我这个徒弟吗?”四姨太说着就走进内间,顺便翻着魏钦公的随笔书画,发现了曹植的那首“七步诗”,就轻声吟诵起来。
魏钦公见四姨太面对“七步诗”唉叹不止,猜想这同根相煎的历史悲剧,大概激起了她的极大愤慨,知识青年有几个不爱国的?有几个没有正义感的?她既然有过一段光荣的历史,今天又要求上进,就没有推辞的必要了。
“你要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共同研究嘛。”
四姨太见魏钦公满口应允,激动地喊了声:“魏老师!”急忙脱掉军帽,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鞠躬礼。
从此,四姨太每天必来,雷打不动。有时陪的是女仆,有时随行的是马弁,或写或画,魏钦公只管耐心辅导,做到一丝不苟。
在接触中,相互观察、了解。四姨太觉得她对魏钦公产生了一种莫明其妙的感情。这种感情,超越了同学,超越了师生,超越了—般友谊,也超越子自我,她不能再缄默,不能再欺骗他。
一天,她突然悄声说:“钦公,实话给你说吧,朱司令和汤静是想通过我拉拢你,引诱你,让你投靠他们,死心踏地跟他们干呀!”
“哦,原来是这样。”魏钦公冷冷地—笑:“那你就拉好啦。”
“你怎么还说这?我知道你们共产党的为人,我要听他们的,就不把实情告诉你啦。” 四姨太分外严肃的面孔上,露出了一点娇嗔。
“那你听谁的?”
“我当然要听你的!”四姨太说得很坚决。
“听我的,我又能如何?”魏钦公锁眉凝目,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心情显得很沉重。
“钦公,我有个想法——”
魏钦公扭过脸来。
“我……我想……”四姨太吱吱唔唔,鹅卵形的面孔变得绯红。
“有什么想法,快说嘛。”魏钦公在这关键时刻,很想听听四姨太的意见。
“我也想投身革命。你把我带走吧,也让我跳出苦海!”四姨太似乎下了最大的决心,两眼乞求地盯着魏钦公,渴望答复。
魏钦公再一次惊愕了,觉得四姨太的要求太突然,也太不现实。
“我现在身陷罗网,无力自拔,怎么有力量去拯救别人?”
“我有办法帮你逃出去,快答应吧。”
魏钦公的思想激烈斗争着,看得出四姨太完全出于一片真心,如果他能同意,这位贵夫人很可能把他救出虎口。但他不能不考虑他和她究竟保持一种什么关系,又把她带到哪里去。
“钦公,快下决心吧,为了你,也是为了我,再过几天,他们见我没有用,就会让我回去了,甚至会责怪我。”她突然抓住他的双肩,简直是在苦苦哀求。
“你让我带你到哪里去?”
“你到哪里,我就跟你到哪里,我会永远伴随着你。”她的面频渐渐贴在他急剧跳动的胸口上。
魏钦公理智地轻轻推开四姨太:“容我想想吧。”
。。。。。。
三天过去了,四姨太竟没有来。
这天,魏钦公的身后突然响起—声温柔地呼唤:“钦公!”
他猛地回过头来,见四姨太正深情地望着他。
今天,她穿—件黑绒旗袍,前襟左角上绣着一朵牡丹,不过没涂脂粉,看去既华贵又淡雅。
“有紧急情况要告诉你。”四姨太情绪很不稳定。
“什么事?”魏钦公站起身,警惕地问。
“今晚朱司令到一个秘密地点开紧急会议去了。听说华北治安军派来的一个要员谈判。只要朱司令愿意归顺日军,叫他当军长,负责济、菏区的防务工作。万一谈成,队伍就要重新编制。今夜是个好机会,我劝你立即离开这里。”四姨太由于过分激动,说话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走法?”
“我送你出去。”
“还是一块走?”魏钦公没有去掉原来的顾虑。
“不,你一个人走,免得他们发现。”
“你怎么办?”魏钦公实在不愿把灾难留给好心的四姨太。
“我什么都想了,决不能因为我绊着你的手脚,你只管走,我有办法对付朱世勤。”看来,四姨太已经考虑成熟。
魏钦公一时犹豫难决。
“事不宜迟,说走就得走,快跟我来。”四姨太说罢,拉起魏钦公就要往外走。
这时,女仆慌慌张张跑进来。
“四太太,司令回来啦,叫你马上回去。”
四姨太摇摇头:“看来今晚不行了,看看再说吧。”她长吁了一口气,依恋地看了魏钦公最后二瞄跟随女仆离开了小院。
自那日,四姨太再没有来过。魏钦公总觉得有些负疚,他多渴望能再见她一面啊!时间煎熬着人的心。
第二天一早,魏钦公又翻开四姨太的习作,失神地看首,想借以稀释自己的烦愁。
突然院中传来一阵杂的脚步声,他机敏地把手里的画幅塞在书堆里,走出了内间。
原来来人是汤静,他进屋就对魏钦公说:“明天就要开办训练班,你要担任主讲。请你抓紧准备一下。”
魏钦公苦笑了一下,说:“我一直在准备,老兄的催阵鼓可真厉害呀。”
汤静从魏钦公的话音里听出了新的含意,知道大功即将告成,再不须详盘细问,于是,,颇有分寸地说:“开会前我来邀你怎么样?”
魏钦公微微点点头,没有说话。
训练班的筹备工作业已就绪。
这天晚上,四姨太突然来见魏钦公:“不走就没机会了。。。。。。”
5搬兵如救火
在四姨太的配合下,魏钦公连夜逃出尚楼,本打算一下正东,直奔鲁南。可估计朱世1勤会派人向东追捕,于是就扭头西走,准备出了朱部防区再向南拐,然后折过来东行。他踏着坎坎坷坷的田间小道,急行了一个昼夜。待脱离了危险区,才感到浑身困乏无力;他多想睡上一觉,那怕是打个盹也好哇,可这不现实的想法只一闪就打消了。他抬头望望西方,那里有替他受难、病重的爹爹呀!他自己逃出来了,但给爹爹留下的将是什么?他不敢想下去……爹爹啊,为了给同志们伸冤报仇,就顾不得您老人家了。他伏在地上向西方连连磕了三个响头,爬起身抹去泪水,又迈开了坚定的步伐。
第三天黎明时分,魏钦公渡过了徽山湖,渐渐接近了津浦路。为了平安穿过铁路,他在路西附近的一个小村子停下来,向群众打听情况。听当地老乡说,近来鬼子对津浦线封锁很严,白天有巡逻队,夜间有装甲车,老百姓过路得验良民证,对青年人查得更紧,没良民证的,不是抓去出苦力,就是抹脖子。夜里不准过路;装甲车来回奔跑,探照灯不停地摇晃,碰上就是死的。魏钦公经过一番考虑,只有夜间去冒险了。他在一位老大娘家耐着性子等到天黑,就悄悄向铁道逼进。
夜,向大地撒下了无边无际的黑幕,星,向人间闪烁着微弱清冷的光。魏钦公在凹凸不平的漫洼里摸索着前进。天黑路生,一脚深,一脚浅,一阵快,—一阵慢,铁路终于象尸条巨蟒横在了面前。他加快了速度,五百米,三百米、二百米,哼?这时,突然到南边有一道耀眼的闪光,光愈来愈明,响声越来越大,装甲车发出惊人的轰鸣,探照灯射出刺眼的光。。。。。。他一直趴着未动,敌人不下车,说什么也不暴露目标,必须赶快寻找一条退路。借看强烈的灯光如他看到西北方向有一片柳林,他想,万不得巳时,就向柳林转移。
这时,几个鬼子突然从车上眺下来端着枪,猫着腰扒尸步步向土丘逼近。魏钦公手无寸铁,如不赶快转移,岂不是束手就擒?就在这时,一个鬼子被脚下的土梗绊了一跤,敌人以为出于什么事,一阵忙乱。魏钦公趁机跃起,象出膛的子弹向柳林射去。“啪!啪——”敌人尾随着射击。
魏钦公多日来昼夜赶路,不顾食宿,又加上仿后的体力虚弱,刚冲进柳林,顿时感到头重脚轻,步履不稳。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再没有爬起来。。。。。。
魏钦公好象甜甜地睡了一觉。当他微微睁开惺忪的眼睛时,发现屋内亮着一盏黑油灯,昏暗的光线映出了憧憧的人影。这是身在何处,装甲车、探照灯、柳林,闪电般地在他眼前掠过……
他抬起头,仔细看了看,原来是个朴素的农民家庭,他躺在了松软而暖烘烘的地铺上。
“醒过来了,醒过来了!”有人连声惊呼。
人们马上围过来,一个穿绿色军装的人,俯在他的身边,亲切地呼唤:“钦公同志!”
魏钦公完全清醒过来,他注视着这个呼唤他的人,一张方正的面孔,两道长长的浓眉,一双园园的眼睛。多么亲切,多么熟悉啊,对,他认出来了,这是朱煜入同志。
朱煜如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军人,也在亲切地呼唤他。
“这不是王立然吗?”魏钦公又惊又喜,急忙折身起来,紧紧握住他们的手,激动而又困惑地问:“我怎么会到这里?”
朱煜如把叠好的被子垫在他背后,让他依好,王立然端来一碗开水让他喝下去。他们这才叙述了事情的经过——
朱煜如带着三十六名共产党员离开何团后,就到湖东拉了游击。他们很快在群众中扎下了根,坚持了敌后游击战,并和湖上游击队配合,经常在夜间插入敌人心脏,偷袭岗楼,截击巡逻队,还不断割电线、扒铁道,破坏敌人的交通运筑。他们在战斗中,发展壮大了自己,人人配备了精锐武器,不仅有步枪,短枪,还有了手炮、轻机枪。人员也扩充到八十多名,形成了一支颇有战斗力的游击队伍。前几天,就是他们在这十带炸毁了敌人的军火列车,打死了一些鬼子和伪军,缴获了大批武器。今天夜里,他们准备再截击鬼子的装甲车。预先就隐蔽在柳林里。当鬼子下车追击魏钦公,正好给他们提供了有利条件,几个鬼子全部被打死,装甲车仓皇逃跑。
“钦公同志,不是听说你。。。。。。”朱煜如叙述完他们的经历,就接着询问魏钦公,对他的遇难,心里一直是个谜。
“老伙计,都知道你牺牲了。”王立然补充说。
魏钦公摸摸腮颊上的伤疤,淡淡一笑,诙谐地说:“我确是找*报到去了,可他说革命还需要我,又让我回来啦!”接着把详细经过也述说了一遍。在场的人无不摇头惊叹。
“今天要不是碰上你们,恐怕真要找*报到了。。。。。。”魏钦公看看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问:“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怕是后半夜了吧?”王未然回答。
“我得抓紧走。”魏钦公说着下了床,穿上鞋。
“钦公同志,你先在这里休息二天,明晚我们送你过路。朱煜如看着魏钦公那仍显